第38章
楚商絡手腳冰涼,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他無法很快做出反應。
溫彥非常喜歡楚商絡現在這副模樣,他露出得逞的笑容:“楚商絡這下你清楚了吧?任驕明從一開始就是我溫家的人啊。”
任驕明冷眼看着溫彥,默不作聲。
原本楚商絡心裏還有一點希冀, 他希望這一切是假的, 是誤會。可看着始終沒有反應, 沉默着的任驕明, 楚商絡那最後一點希冀也破滅了,他的心就這樣被任驕明親手撕裂了。
楚商絡仍舊回不過神,還保持着握住任驕明手腕的姿勢。
想要帶任驕明離開的那一瞬,他還在想要盡快翻盤,他不能失去一切, 他不能讓任驕明跟着他受苦。
但顯然他多慮了,任驕明有財力更加雄厚的主人,認對主的狗是永遠都有肉吃的。
林治難受極了, 走到楚商絡身邊小心地碰了楚商絡一下。
楚商絡一瞬間醒了,從他給自己和任驕明編織的美夢裏醒了。
此時此刻,楚商絡已經明白了他自己到底有多蠢, 多可悲。
他忍着令他快要喘不過氣地劇痛甩開了任驕明的手,這一次,他徹底放開了任驕明的手。
從此以後,他都不會再碰他一下。
他痛極了,也憤怒極了。
他恨不得把這兩個人一口一口咬碎。
但比憤怒先到的是他痛徹心扉, 無法自控的淚意。
楚商絡拼命眨着眼,忍着鼻子的酸意,咬着牙關死命遏制住淚水。
他絕對不可以流淚,不可以悲痛,他不能讓這兩個惡心人的玩意兒看笑話。
楚商絡忍得臉色發白, 渾身都在顫栗。
林治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楚商絡,他眼眶一酸,不明白為什麽老板每次付出的真心都要被人糟蹋,總要被人當做不值錢的玩意兒踢到一邊。
人與人之間,難道不是真心最難得嗎?
這一切的難堪,他恨不得替楚商絡受。
任驕明被放開的手腕已經麻了,只有他知道這短短幾分鐘裏,楚商絡握得多麽用力,仿佛要将他的手腕捏碎。
在這之前,楚商絡握他手腕的力度都很輕,掌心炙熱,拇指還會輕輕摩挲着他的皮膚,而這一次,楚商絡的手寒涼刺骨。
辦公室裏陷入可怕的寂靜。
楚商絡雙拳攥得發白,牙齒緊緊咬着,他有太多太多話想質問任驕明,他想誇任驕明真他媽演技高超,是一條合格的狗,為了幫溫彥搞他都能陪自己睡。
可話到嘴邊,他喉嚨發緊,竟然一句話也問不出。
任驕明看着楚商絡通紅的眼,剛要開口,楚商絡立刻打斷了他,說着足夠難聽的話,“閉嘴,一條狗不配跟我說話。”
任驕明眉頭一皺,心髒被刺痛了一下。
楚商絡極力穩住心神,現在他聽不了任驕明的聲音,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露出脆弱,那只會讓溫彥更痛快。
但他絕對不會讓溫彥如意,勉強整理好情緒後,楚商絡揚起高傲的下巴看向溫彥,冷聲道:“你以為這樣就扳倒我,你太天真了,我楚氏家大業大賠得起,你現在讓股票暴跌又怎麽樣,難道現在最多的股份不是在你手裏嗎?你也不見得多聰明。”
溫彥看着這麽快又打了雞血的楚商絡,心中怒意瘋長。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就是想在楚商絡臉上看到痛苦狼狽,而現在楚商絡這幅不可一世的模樣,他只想撕碎,“楚商絡你知道嗎?你和你哥哥一樣讨人厭,戴着僞裝的面具,讓我看了想吐。但你哥成了傻子,你得看好你哥,別哪一時又被人抓走帶小黑屋裏去了。”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楚商絡的爆點,溫家把他哥害成傻子,溫彥竟然還故作勝利者姿态說着如此惡毒的話。就如同咬了你一口的狗還非要在你眼前搖着尾巴膈應你。
一時間所有的血液湧入大腦,憤怒代替了悲憤,令他雙眸赤紅。
楚商絡向來是有脾氣就發,從不忍耐,他也不在乎什麽在不在溫彥面前暴露情緒了,抄起一旁的花瓶砸了過去。
溫彥一驚,側身躲過了花瓶,随即就被楚商絡撲到了,楚商絡揪着他的領子拳頭毫不留情招呼在溫彥臉上,罵道:“我他媽告訴你我就是身無分文,我楚商絡還有這條命,大不了今天我他媽一命賠一命!”
楚商絡打紅了眼,溫彥被他按着無法動彈,鼻孔和嘴角都流出了血。
溫彥雙手死死揪着楚商絡的領口,疼得面容扭曲,“你就該什麽都沒有!你什麽都那麽輕松的拿到!而我就要證明給所有人看,我就是比你強千倍百倍!”
楚商絡冷笑一聲,又是一拳狠狠落下,他憤怒的表情下藏着一絲悲戚,外人都說他楚商絡順風順水輕松如意,可那些都是他不眠不休糟蹋着身體,拿命換錢換來的!
他從沒有哪一刻覺得那些他得來的輕松,那都是他應得的。
可沒有人懂。
以前他妄想任驕明會懂,如今這最後一點妄想也滅了。
林治和楚棕緊張的看着快要把溫彥打暈過去的楚商絡,生怕鬧出人命,剛想上去勸架,卻被陸聞攔住了。
陸聞朝他們搖搖頭,“有人已經去了。”
任驕明神色複雜地走到楚商絡身後,抓住楚商絡的手臂将他拉了起來,另一只手拽起鼻青臉腫的溫彥。
楚商絡正在氣頭上,一拳砸在了任驕明臉上,這一拳結結實實,任驕明眉頭緊皺,皮膚印出紅痕。
任驕明最會打架,從來都是贏,這卻是第一次被人打。
往常他一定還手了,可看着楚商絡因憤怒而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他僅是用力握了下拳頭。
楚商絡沒有比那一刻更恨任驕明這張臉,無法控制的罵道:“任驕明,你他媽騙我利用我,你等着我不會放過你!我不扒下來你一層皮,我不姓楚!”
任驕明胸膛微微起伏,眼裏不再像以往那般平靜。
他露出的鎖骨上有一個清晰可見的牙印,那是幾個小時前還沒反目成仇時,他們溫存的證明。
那時候,楚商絡還高興的認為,任驕明也是有些喜歡自己的。
而如今,楚商絡看到這個印子只覺得痛苦,曾經所有的愛意在這一刻都成了刺得他千瘡百孔的利劍。他愛任驕明幾分,如今他就雙倍痛了幾分。
楚商絡揪住任驕明的領口,拳頭再次砸向他,卻被任驕明牢牢握住了。
任驕明目光從楚商絡臉上移開,淡淡道:“我只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屬于你的!?什麽他媽是你的!”楚商絡掙脫任驕明握得他發疼的手,頓了一下:“哦,對,還真有個東西是你的,今天我還給你!”
楚商絡掏出口袋裏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啪嗒”一聲,玉佩裂成四瓣。
任驕明看着地上的玉佩,先是一愣,随即沉着臉走過去。
楚商絡卻快任驕明一步,将其中一瓣玉踩在腳下用力碾得四分五裂。他太痛了,所以他不能讓任驕明舒服的拿了玉佩。
“我還給你了,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們,你可以帶着你的主人滾了,狗東西!”
楚商絡擡起腳,地面前留下一灘碎末。如同他和任驕明的關系,破裂的徹底。
任驕明呼吸停滞了下,他找了十幾年的玉佩,十幾年的執念,如今就這樣被楚商絡踩得粉碎。
他将碎掉了玉佩小心翼翼地全數收起來,牙關輕咬了下,冷冰冰的開口:“楚商絡,我們兩不相欠了。”
“兩不相欠你媽!把三間古董行還給我!任驕明你真是夠他媽的不要臉!”
楚商絡傷心又憤怒,他想撕開任驕明的精美外皮看看他裏面有什麽,心是不是石頭做的。
他對任驕明這麽好,任驕明背叛他,竟然還能輕飄飄說出兩不相欠的話!
楚商絡氣得手指發抖,拳頭再次探向任驕明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帶頭的男人出示了證件,“楚商絡,我是工商局的程季林,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一切就這樣被打斷了。
任驕明扶起神志不清的溫彥,往門外走去。
楚商絡瞪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氣,卻還是逞強的說着狠話:“你們這些傻逼有一個算一個,我絕對不會讓你們痛快!”
程季林說道:“行了別繼續這出兒大戲了,跟我走一趟吧。”
林治緊張的上前,好聲好氣的說:“同志,你看我能不能和楚總一起去?”
程季林拍拍楚商絡因悲憤而顫抖的肩膀,“我們是熟人,你也不用擔心,也就是問問話了解一下情況。”
林治擔憂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楚商絡,張了張嘴想安慰,可根本不知道說什麽。
走到停車場這段路楚商絡一直很沉默,明明還是夏末,楚商絡卻出了一身冷汗。
剛一坐在車上,之前強撐的一口氣消失殆盡,楚商絡連腿都軟了。
汽車緩緩開動,他呆滞地望着窗外,眼眶通紅。
他将臉埋在手掌間,不願意讓人看到他這幅狼狽的模樣。
回顧這二十幾年,楚商絡發現他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栽跟頭。
林治說他太輕易相信人了。
小時候他相信父母答應他的生日宴,可每一次都是因為忙工作而違背了諾言,只留他一人過生日。
上了初中,他交了第一個朋友,他們一起打籃球一起回家。卻在有一日,聽到朋友和別人說:“啊,楚商絡啊,我也煩他那個壞脾氣,但他有錢啊,跟他打次籃球我一周零花錢就有了。”
那一天他抱着籃球在門外站了好久,最後沖了進去了,搶了對方身上所有的錢。
再之後他就沒怎麽交過朋友。
可他就不長記性,好了傷疤忘了疼,一次又一次的被騙,一次又一次的交付真心。
第一個秘書攜款跑路,現在這個更是連手外人搞自己。
這一瞬間,楚商絡仿佛回到了初中時的那個自己,傷心,憤怒,迷茫,又無措。
楚商絡閉了閉眼,開始摸口袋,卻摸出了一堆棒棒糖。這些棒棒糖此刻在楚商絡眼裏無比的諷刺,諷刺他蠢,諷刺他為了別人而改變了自己,失去了自我。
楚商絡車窗,将棒棒糖全部扔出了窗外。
這些五顏六色的棒棒糖随風而去,不知道滾落到了哪裏,連同他這一段心甘情願自我感動的愛情一并消失了。
楚商絡轉頭看向身邊開車的程季林,聲音沙啞:“有煙嗎?”
“抽屜裏,自己拿。”
楚商絡拿出煙,生澀的點燃,狠狠吸了一口,繼而猛地咳嗽了起來。
程季林問道:“怎麽了啊你?”
楚商絡夾着煙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火星落在肌膚上燙出了一個紅印。
“沒什麽,太久沒抽了。”
他望着窗外,又狠狠吸了一大口,香煙入肺,頹廢的快意緩解了鑽心蝕骨的疼。
楚商絡放空的眼神裏漸漸回了點光亮,他笑了下,“抽煙真他媽舒坦。”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為任何人交付真心,更不會為任何人改變自己。
程季林看着楚商絡比黃連還苦的笑容,想了想說:“愛情,只會影響你賺錢的速度。”
楚商絡這次笑的真心了些,“但願我還能有錢賺。”
再次從工商局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楚商絡這一天只是早上在飛機上睡得幾個小時,現在疲憊不堪。
但他并沒有直接回到那個到處是任驕明痕跡的家,而是去了送曾經送給任驕明卻被任驕明拒絕的拳館。
拳館裏漆黑一片,一個人都沒有。
楚商絡開門進去,打開燈。
這裏的一切都是為任驕明準備的,當初準備時心情有多甜蜜,此時心情就有多惡心。
楚商絡戴上拳擊手套,對着沙袋使出了全身力氣打去,恨不得将沙袋打穿,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他滿胸腔無法抒發的怒火和心痛。
他毫無章法的打着,眼前的景象卻越來越模糊。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他一邊擦着眼淚,一邊罵自己不争氣。
不就是被人騙了嗎?有什麽好哭的。
可眼淚卻更加洶湧,浸透了衣襟。
他很難受,想出聲說點什麽,吼一嗓子發洩,可最後他也只是咬緊了牙關,沒有洩出一絲聲音。
他把所有委屈憤慨發洩在了沙袋上,一拳又一拳,手掌被打得生疼。
可這點痛算的了什麽,都不及他心痛一分。
失去所有力氣的那一刻,楚商絡躺在了地上。
他恨不得就這樣,什麽也不想,永遠躺在這裏。
眼前的世界模糊冰冷,涼得他遍體生寒。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腫脹疼痛的眼睛,已經沒有淚水了。
可他怎麽覺得自己還是在流淚呢?
他伸手覆上仿佛被無數針尖穿透的心髒,想着,原來是這裏在哭。
楚商絡勉強打起精神時,已經是深夜了,這段時間他腦子很亂,昏昏沉沉,似乎是睡着了可又很清醒。
他清楚的知道他還有太多太多事等着他去處理,即使他想永遠躲在這個拳館,不去面對那些嘲諷怒罵,但楚氏不能等,整個楚家也不許他等。
他絕對不能倒下。
楚商絡撐起無力的身體坐起來,他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拳擊手套,思緒停滞了一下。
拳館從裝修到現在從沒開過門,他也從未給拳館準備過拳擊手套。
他盯着其他沙袋上被打過的印記,眉頭一皺。
随即他撥通了顧遙的電話,聲音沙啞:“顧遙,你之前不是看中我這個拳館想改成餐館嗎?我同意了,現在手頭有點緊,便宜賣你!明天你來找我簽合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