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葉檀感激的看着葉少邈,葉少邈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在前面引路。待到了葉依依院子的門口,葉少邈突然頓住步子,回身看着葉檀,長嘆了口氣:“去吧,她在屋裏。”
葉檀深吸了口氣,緩步進了院子,看着緊閉的門扉,輕輕把門叩響了。
屋內半晌無聲,葉檀開口道:“依依,是我。”
葉依依傷口其實并未徹底痊愈,只是擔心夜長夢多,才強撐着說自己好了,只為和葉檀成親,卻不想,即便她努力的養傷,即便她逼迫着葉檀把成親的日子最大程度的提前,卻還是抵不過造化弄人。
那日葉依依被人帶走,一路急趕回來,送他回來的人拿着皇上的手谕,說她已是适婚年齡,當行嫁娶之事,葉依依不甘心,卻無能為力。她記得當時想要反抗時葉少邈制止她嚴肅的眼神,記得之後葉少邈與她的促膝長談。即便是手谕,那也是聖旨,她不得違抗。
葉少邈說,當年皇上救了葉老太醫一命,葉少邈上京幫他算是報恩,如今恩怨兩清,若是其他事情,殷晟可以講情分,但是事關葉檀,哪有商量的餘地?何況……
葉少邈那時的語氣沉重中帶着對葉依依的無奈和憐惜,葉少邈說:“何況檀奴心中沒有你。”
這些,葉依依怎能不知?可她放不下啊!
葉檀為了讓他放棄,不惜将自己身體的秘密告訴她,她為了葉檀,花費了五年的時間去對葉檀視而不見,卻最終還是沒忍住去博這最後一把。
以命相搏,她得償所願,卻到底在皇權之下,一敗塗地。
葉依依坐起身來,緩步走到門口,卻不把門打開。
葉檀聽到葉依依的腳步聲,詢道:“我聽溫伯說,你要成親了,是嗎?”
葉依依沉默半晌,應道:“是啊,我要成親了。”
“你是甘願的嗎?”葉檀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讓葉依依被迫草草嫁人。即便他不愛葉依依,可葉依依在他心中卻像是自己的親妹妹一般,他又怎麽忍心她誤付終身?
葉依依輕笑一聲:“甘願不甘願有什麽區別?反正不是你。”
葉檀聞言,只覺揪心,卻如何再說不出“我娶你”這句話。
“檀郎心中是愛着皇上的嗎?”葉依依手覆上門扉,她忍不住想,若葉檀給她一個否定的答案,她定有勇氣脫離葉家,從此和葉檀遠走高飛,可惜葉檀長久的沉默,已經給了她答案。
葉依依輕笑一聲,長舒了口氣:“檀郎,你走吧,嫁他,我心甘情願。”
“依依……”葉檀還欲再說,葉依依已經忍不住眼淚決堤,她嘶吼道:“你走!你走!”
葉少邈在門外聽到葉依依的聲音,急忙進來,看着葉檀失神的站在門外,長嘆口氣。他将葉檀拉到門外,嘆道:“依依是我妹妹,是祖父最疼愛的孫女,為她選婿,自然會多方考究的,你放心吧。”說罷,不待葉檀答話,便又道,“你日後有什麽打算?”
葉檀目光從院中收回,悵惘道:“留在靈鶴谷吧,我已經沒有什麽地方可去了。”
葉少邈點點頭:“也好,你于醫道上頗有天賦,靈鶴谷興許就是你最好的歸宿。”
離開祁州,葉檀直接回了靈鶴谷,一回去就睡了個昏天黑地。本以為是來回奔波太過辛苦,可一連一個月,幾乎都如此。
柳寄生在那裏配着藥,擡頭看了葉檀一看:“你可是身子不适?要不回去休息吧。”
葉檀打了個呵欠,搖搖頭:“沒事,就是最近有點犯困。”
柳寄生聞言,悶笑道:“難不成你還要冬眠?”
葉檀笑道:“許是之前試煉經歷的太多,有些沒回過勁來。”
“好了。”柳寄生上前,接過葉檀手裏的活,“你精神不濟,可切莫把藥量配錯了。”
葉檀無奈道:“怎會?”
柳寄生道:“那就當我讓你去休息,可好?”
葉檀見柳寄生是真的不讓他插手,只得作罷。本想着回去再看會醫書,不想竟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
葉檀正睡得憨甜,忽聞敲門的聲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詢道:“誰?”
外面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那是新入門的師弟宋雲,不過十二歲,他聽到葉檀的聲音,喜道:“師兄,今日元宵節,師兄弟們要去城裏看燈,大師兄讓我來問問你去不去。”
葉檀動了動手指,只覺疲累無比,他長出了口氣,對宋雲道:“我身子不适,你們去吧。”
宋雲聞言,關切道:“師兄可還好?用藥了嗎?”
“沒事,只是有些疲累,你快去吧,莫叫各位師兄弟久等了。”葉檀勸道。
宋雲有些猶豫:“師兄,要不我留下照顧你吧。”
葉檀道:“無礙的,你快些去吧。”
“可……”宋雲還是有些猶豫。
葉檀無奈的爬起身,打開門,把手伸出去遞給宋雲,見宋雲沒有反應,又拉過宋雲的手搭到自己的脈上:“你自己摸。”
宋雲聞言,真的要好好替葉檀診一診。
葉檀笑着把手收回去:“你才來幾日,能診出什麽?好了,你快去和各位師兄彙合吧。”
葉檀說罷,便把門關了起來。宋雲呆愣愣的站在門口,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他學醫不足一月,只懂些簡單的脈象,可他竟摸着葉檀的脈象是……喜脈。
宋雲搖搖頭,一定是自己學藝不精,日後要更加刻苦才是。
開春之後,葉檀嗜睡這症狀才稍稍緩解,柳寄生看着葉檀比之前精神好了不少,人似乎也吃胖了些許,不由打趣兒道:“若非知道你是男子,我都要以為你懷孕了!”
葉檀聞言,猛地一震,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與殷晟的那一夜,心下頓時慌亂起來。
柳寄生見葉檀半晌不應聲,擡眼去看葉檀,見他臉色不好,放下手中的活,邊拉過他的手準備給他把脈邊道:“可是身子不适?我看你臉色不好。”
“我沒事!”葉檀慌亂的抽出手,躲避道,“我、我就是有些累了。”
柳寄生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那你去休息吧。”
“多謝師兄。”葉檀說罷,便匆匆離開了。
柳寄生看着葉檀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剛剛雖然只是稍稍觸及葉檀的脈搏,卻摸了個大致。
葉檀快步回到房間,平息了半晌心緒,顫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脈搏,突然失聲哭了出來,亂了,全亂了。他呆坐在房中,直至深夜,突然起身往藥房去了。
瞿麥六兩,通草三兩,桂心三兩……葉檀游走于藥櫃前,按着房子把藥取出,又去廚房小火煎熬。他呆愣愣的盯着竄動的火苗,手放在小腹處,良久,長嘆了口氣。
既然已與殷晟決絕,那這孩子便不該留,更不能留。
端着煎好的藥,葉檀深吸了口氣,仰頭就想喝下,可藥汁剛剛觸到嘴唇,葉檀猛地把碗丢開。
碗應聲而碎,藥汁撒了一地,葉檀捂着臉,半晌蹲下身開始收拾起來,到底還是舍不得。
葉檀把東西收拾好,又處理了藥渣這才離開。
柳寄生看着葉檀的背影,竄進廚房。
葉檀行事小心,能抹去的痕跡俱已抹去,可他卻忘了剛剛那碗藥被摔在地上,即便他擦再多次,那味道卻也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
柳寄生蹲在地上那片藥漬前,用手指抹過,湊到鼻間細聞,最終長長嘆了口氣。
葉檀第二日便來向柳寄生辭行了。
柳寄生端坐在桌前,沉默的看着葉檀:“你想好了?”
葉檀點點頭:“趁着年輕,我想到處走走。”
柳寄生嘆了口氣:“也罷,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不留你了。”
柳寄生說着,打開手邊的木盒,推到葉檀面前。木盒內靜靜的躺着一枚靈鶴谷的醫牌,柳寄生道:“檀奴,我很可惜你沒有選擇留下,但你要記住,無論何時,靈鶴谷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只要你想,随時可以回來。”
葉檀顫抖着手拿出醫牌,朝着柳寄生深深一拜,起身離開。
葉檀離開靈鶴谷,就帶了一個藍布包袱,一個小木箱子。
殷晟遣人往靈鶴谷和祁州均不見葉檀之後,索性安排了人守住兩邊,終于是确定葉檀回了靈鶴谷。
這日,盛二打了野味,拉着盛四一道和他在那裏烤了吃,盛二正盯着那野味流口水,盛四耳朵一動,突然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立刻把火堆替散,拉着盛二躲到樹上去了。
盛二看着落在地上的散發着香味的野味,吞了口口水,湊到盛四耳邊道:“老四,我能下去撿回來嗎?”
盛四斜了盛二一眼:“你說呢?”
盛二依依不舍的瞄着那肉,大大的吞了口口水,一副壯士扼腕的樣子:“算了,不要了!”
盛四無奈的搖了搖頭,眼睛一錯不錯的盯着靈鶴谷的大門。
只見葉檀緩緩走出,身後一衆人為他送行,待葉檀的身影看不見了,這才都回去。
盛四他們待靈鶴谷的大門關起,朝着葉檀的去向,急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