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私會 晚晚,再等等我
這般想着, 馬車已然行駛到國公府門口,宋月稚緩了緩心神,在腦海裏過濾了一萬遍要和父親說的話, 接着被席媽媽迎進了門。
路上席媽媽就說:“老爺正發着脾氣呢。”
這話剛說出口, 宋月稚心裏就‘咯噔’了一下,“怎麽了?”
“說是路上遇着新科狀元了, 像是起了沖突。”
“......”
“咱們老爺也是個好脾氣的, 又最是惜才愛才的,你說那狀元郎到底犯了什麽事能将他氣成那樣。”
宋月稚捏緊了身前的赤紅珠子,心裏悶沉的厲害,還未踏進書房,便聽見裏頭父親的聲音。
“你說他有什麽可橫的, 就他那身價, 別說我們國公府,就是路邊的乞丐也看不上!仗着自己有陛下的眷顧, 就不把我看在眼裏了是吧?”
“老爺別氣!”
“我不氣, 國公府這輩子都不想與他江汶琛有一點聯系!誰看得上他!?”
那茶杯摔外邊的炸裂聲讓鈴可吓的後退了一步,宋月稚面頰更是沒了血色,就像将滿心期望被潑了一盆冷水, 不由得手腳冰涼。
裏邊的範全決定讓國公爺自己靜靜, 便先出了門,見國公小姐柔弱失色的面孔, 往裏邊看了一眼
這下好了,老爺這些日子裝的慈祥現在正同這茶杯一般稀碎。
他擡眼露出一個笑。
——
秋千前的石桌上,宋月稚喝了點水,面色已經恢複了正常,範全還在絮絮叨叨和她解釋, 說今日老爺實在是被氣到,這才大發雷霆的,平日他也沒有那麽兇。
小姑娘抓住了重點,“為什麽生氣?”
“這......”
範全不忍心将真相告訴她,若說是那江汶琛眼瞎直言拒絕,那得多傷她的心?
“你也知道,這狀元呢他……他是個讀書人嘛,我們老爺平時最看不起讀書人了,那人又笑的特別假,說話也不中聽,那不是徑直往我們家将軍頭頂上蹦麽?”
“範叔叔。”宋月稚長睫下投射疏疏陰影,她低着聲音道:“那人秉性我也有所耳聞,無緣無故的,他怎麽會挑爹爹的刺。”
他們說的這些理由她都不信,江汶琛的人品她最清楚,萬不可能如此。
範全掐了一把大腿,覺得有點難辦,他也不會隐藏表情,宋月稚一看便知他為難了。
她在心裏慢慢嘆了一口氣,若是江汶琛人品并無問題,那父親這般不喜他有什麽原因呢。
相貌、人品、學識都是極好的,那唯有......
她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頭開了一道裂縫,接着她擡眼,不确定的問了句,“可是父親覺得,他出身不好?”
範全沒想到小姑娘想到這點上了,範全先是一征,心想江汶琛的身世确實山路十八彎,他往後要登上的位置也是無盡的風險。
将軍心裏清楚,陛下一開始下命令就抵觸來着,直到回來和江汶琛接觸久了才松動了些,沒曾想剛回京那人破功了。
他正思考間,宋月稚見他一副‘難言之隐’的模樣,心下逐漸有了決斷。
果然是因為身世。
早先她便知道江汶琛家裏狀況複雜,他只身在外飄零連溫飽都難以解決,又在京都舉目無親,自然在父親眼裏不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對象。
适才父親便說了一句‘誰看得上他’,想來定是認為他家中無人教導又出身寒門,無半點依靠還在他面前沒有姿态言笑了。
範全不能将那些事告訴她,一時間只好道:“那人的身世,确實離奇。”
說起來還感慨萬千。
“我明白了。”
他的話算是徹底定下了她心中的疑惑,宋月稚向他福身致謝,接着決然離開。
她走後,範全忍不住撓了撓頭,心裏疑惑不已。
他什麽也沒說,那她懂什麽了?
——
江汶琛被人約了酒席,他素日是不摻和這些的,但今日卻想找個地方消愁,衆人沒想到他會來,一個個都谄媚着臉,敬他的酒。
喝了不少後,清風将窗推開,一絲冷意讓他生了一絲清明。
他眼角上揚,便見花枝用一種軟綿綿的姿态伸了進來,片刻後斂下神情。
接着推開舉到面前的酒杯,留下一句,“先走了。”
趙趁趕忙跟了出去,扣上最上層的衣扣,他跳上了馬車。
“公子,你幹嘛呀?”
“有些醉,透氣。”
—
江汶琛說話都是懶洋洋的,他到了酒樓,面色如常的和店小二買了雪花酥,若不是眼睜睜看他動手用竹夾一塊塊仿佛不要錢的往油紙袋裏放,趙趁簡直覺得他沒醉。
“公子,小姐她也吃不了這麽多啊!”
先前還與他說,這酒樓的酥餅不便宜,若是買的太多怕是會讓宋月稚覺得他費錢。
再說現如今公子的身份還不能洩露,平日裏一介寒門書生這般大手大腳,怕是要被人警惕起來了。
江汶琛手停了停,眸色如同雨天的黑夜,讓人心頭平白生了幾份陰霾。
窒息感不知過了多久,他最終還是在小二冤大頭似的視線中将酥餅一塊一塊斂了回去,他将油紙包放入懷中,付賬離去。
馬車一路奔走,最後到了桃林,今日并不是兩人相約的時間,但他或許真的有些頭昏,沒去浣蓮閣,反而是在這停了腳步。
桃花樹梢破開飛檐,他慢着步子,遠遠的便見美人靠上歪斜的身影。
他腳下步伐生風,三兩步彎腰便将她摟入懷中。
宋月稚憋紅了臉,朝趙趁看,“有人呢。”
話才說完,趙趁和鈴可便自覺退開了,四下靜谧,她才在他身上聞到酒味和下菜的......酥餅味?
江汶琛松開了她,從懷裏拿出那帶着他體溫的酥餅,放到她眼前。
他依舊笑,“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酥餅會冷?這不就是冷着吃的嗎?
宋月稚完全沒想到這人是因為醉才胡言亂語,只想着或許是他不知道,這雪花酥是名貴的東西,他本就不富裕,自己還說要吃,怕是對他來說并不輕松吧。
宋月稚将那酥餅視若珍寶的碰到手心,又擡眼看了看他。
見她這小心的動作,江汶琛忽覺心頭發緊,不過是幾塊酥餅而已,她何至于這般,難道浣蓮閣連娘子私用的零花都不給嗎?
他掩眼間的心疼,道:“吃吧。”
宋月稚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口感尚可,還是往常的那個味道,但一想到是他買給她的,就覺得格外美味。
又向他遞了遞,“給你吃。”
明明就幾塊,她還要均出給他,江汶琛頓時內心柔軟的跟什麽似的,他道:“不用,我不喜歡吃甜食。”
似乎看着她吃就已經很高興了。
宋月稚面頰微紅,她用手帕擦了擦基本沒有一點碎屑的嘴角,接着道:“回去再吃吧。”說完又補上一句,“冷了大概更好吃些。”
她總不想傷及他的自尊。
江汶琛這時候明顯已經清醒了幾分,正想說這東西摸約就是冷的吃吧,但話到了喉見卻被壓了下去,小姑娘不知道便不知道吧,若她喜歡吃熱的,他往後買許多熱着與她吃。
“好。”江汶琛柔聲應,“下次我給你帶王記的蜜餞果子?”
王記?
那可是皇商經營的,價格更是如讓人瞠目結舌,宋月稚不忍心再讓他破費,便道:“最近胖了,艿繡讓我少貪嘴。”
江汶琛微皺了眉,她哪裏胖?
便是自己摟着她,都覺她腰上沒有幾兩肉,若是再減,豈不是成了皮包骨頭。
那浣蓮閣豈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
江汶琛目光深沉,想到自己的小姑娘身在水生火熱之中,便覺呼吸都困難。
“晚晚,再等等我。”他與她額頭相抵,輕聲道:“再過些日子,我一定親自下聘,娶你回家。”
今日入宮,皇帝便壓他娶妻,不是任由他心意,而是在他挑中的名單裏選一位,甚至兩三位,不容置喙的斬釘截鐵的逼他娶妻納妾。
并揚言,一切都是為他身份公布做鋪墊,要讓一切澄清時,頃刻便擁有不亞于三皇子和王皇子的威望。
帝王之令聽上去不可違抗,但他卻毅然決然的拒絕了,他說他有心上人,他此生非她不娶。
可晚晚的身份一說出口,只得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我不着急。”宋月稚與他呼吸交融,雪花酥清甜的氣味還在四周飄繞,“你來我便嫁你。”
其實現在她不敢輕易說什麽保證的話,她更希望晚點,再晚點,等到一切平靜,她再軟磨硬泡說不準就成了。
因為世俗不喜,因為兩人身份差異,這份感情也太艱辛了些,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什麽時候……他們才能正真在一起啊。
“我爹他......”宋月稚與他分開,擔憂道:“其實我爹從前被酸儒坑騙過,很不喜歡讀書人,我同他說了你,他有些不能接受。”
她不能任由紙包着火,還是決定将事實與他言說一些,不然到時候他真來下聘,更惹她父親不喜了。
這說法完全沒有一點問題,江汶琛絲毫沒察覺出什麽不對,不過……他抓了重點,若是有父親的,居然把女兒送來花樓學藝?
料想也不是什麽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