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紋鴛并1

酒莊大院裏此刻燈火通明,傭人急急忙忙大家綠油油的鐵栅欄,一輛黑色沉靜的福特車開進來。

後車座裏,花曼依被人抱進懷裏,渾身發冷,血色全無,“鞏媽……我好冷……好痛……”

“我知道,別靠後座。”鞏煙把人摟緊,平日裏懶恹的神色一改,凝重中洩露一絲心煩意亂,撫着花曼依背的手沾滿了血跡,濃重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整個車腔。

“花曼依,你不會有事的。”

車一停下,花曼依就被人摟進房間,身後跟着幾名馬上戴手套進入狀态的洋醫。

“這子/彈已經打進骨頭裏。”華納森臉色沉重開口,“需要先打一劑麻醉藥。”

鞏煙幫她解開/衣服,剛解了幾個扣子,一只手突然緊緊抓住她,是花曼依,她冷汗顫顫忍着痛望着鞏煙,艱難開口,“我不要打麻醉。”

“為什麽?”鞏煙眼眸斂下來,紅唇壓着一絲不相信,“花曼依,你承受不了這種痛苦。”

“我可以,”花曼依把她的手拽得更緊,模糊的視線裏貪戀般望着她,“我想試試是怎樣的痛。”

是不是能抵得過看到她對江吟好的痛,今天她才知道她不止會給江吟送花,解項鏈,共進晚會,還會義無反顧去保江吟。

“花曼依,不要耍你小姐脾氣行不行?”鞏煙望向華納森,點頭示意。

“那就讓我死了算了!”花曼依突然眼眶泛紅,喉嚨沙啞嘶叫,用盡力氣把人推開,“我不是什麽嬌貴千金小姐,我只是我,花曼依。”

是不是在她眼裏她花曼依永遠就是那麽脆弱不堪、嬌氣金貴,是不是以為她沒有了花家卻還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自視清高。

鞏煙怔住。

江吟一臉擔心站在一旁,忍不住出聲勸解,“曼依小姐,你還是打麻醉吧,不然醫生很難給你把子/彈弄出來。”

“你為阿煙擋了子/彈,她肯定不會置你于不顧……”江吟忍不住又道。

“我只是不小心倒黴中彈而已,誰說是為了她擋子/彈?”花曼依冷漠掃她一眼,眨了眨眼,企圖把眼淚流回去。

“這……你這孩子怎麽那麽拗……”江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把目光轉向鞏煙,“阿煙……”

氣氛沉默下來,華納森拿着zhen筒停下來,“鞏夫人?”

鞏煙深深看着面前倔強的女人,看着她臉色越來越慘白,就是不肯松口。

最後,她不得已選擇退步,開口吩咐,“不打麻醉。”

……

上半身的旗袍被剪開,羸弱的白肩露出來,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肚/兜系在脖子上。

冰冷的鑷子沾過酒精塗抹在傷口上,引起一陣又一陣的辣痛,當被火燒過的剪子剪開皮肉時,花曼依險些昏過去,手上緊緊抓住某樣東西,好似這樣就能轉移注意力。

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沾濕了額頭間的碎發,她無神盯着床板,脊背泛冷,當子/彈被夾出來時,下唇都被她咬出血來。

從始至終,她花曼依當真做到不喊痛一聲。

華納森在收拾器皿用具,一大盆血水和沾滿血跡的大量棉花被端出去處理掉。

“鞏夫人,我先出去。”

“嗯。”

鞏煙看着床上已經包紮好昏睡過去的女人,眼神一片複雜。

寬敞的歐式會客廳,西洋畫沉默挂牆上,半人高的留聲機銅色大喇叭陷入陰影裏,瑟冷冰涼。

福伯看到人從房裏出來,立馬上前彙報,“夫人,馮武已經被抓住,趙局長說他很滿意這份禮物,讓我轉告您他改日登門造訪。”

鞏煙坐在沙發上,單手撐在扶手上,神色間絲毫沒有一點驚喜,反而凝重地閉上眼,不知道在想什麽,“我知道了,你帶江吟去客房休息。”

江吟走到她面前,盡管臉上沒什麽血色,還是堅強扯起一抹笑,搖搖頭,“阿煙,我沒事,我陪着你。”

今天的事對她來說也是一場驚險的經歷,心悸不已。

“江吟,你回房吧,讓我靜靜。”

一句夾雜着拒絕的話讓江吟的手停在半空,江吟咬了咬唇,悻悻蜷縮起手指,道一聲“好”便跟着福伯下樓。

“幫我把廳裏的燈也關了,留一盞小燈就行。”

福伯正要下樓,乍然聽到這麽一聲吩咐,他愣了愣,以為是刺眼的原因就沒多想,擡手按黑了廳裏巴卡拉水晶燈,開了旁邊一盞昏暗油黃的小燈,“是,夫人。”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潑墨般的黑夜閃爍着幾顆星光微弱的繁星,黑幕籠罩下是一片寬闊的酒莊大院,花木扶疏,幾聲初春蟲鳴叫。

會客廳裏倏然亮起一簇火苗紅光,點燃了金色煙嘴的香煙,紅光又倏然熄滅,只留下煙尾點點斑駁的火星。

袅袅飄起來的煙霧在會客廳裏散開,女人的臉在煙霧裏逐漸顯現,眉骨明顯,紅唇在黑夜裏添了幾分暗沉,一向懶恹的瑞鳳眼此刻陷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裏。

這時候香煙沒有了往日讓人冷靜的作用,卻綿延助長了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若是那時候沒有選擇和馮武撕破臉皮,是不是就沒有人會因此受傷?

本以為能全身而退,到頭來還是……

鞏煙一閉眼,腦海裏頓時浮現那張原本明媚的小臉在下一刻血色頓失的畫面,像夢魇一樣纏繞在腦海裏,她至今無法理解那個女人的想法,明明還是半大不小的年紀,大一點的風浪都沒經歷過,怎麽就有那勇氣在槍林彈火中冒死擋在她鞏煙面前?

牆上的鐘擺一點一點擺動,已經是午夜兩點,會客廳裏的煙灰缸多了幾根煙頭。

房間裏,花曼依長發如瀑鋪在枕頭上,額間的碎發耷拉下來,遇上汗珠濕黏貼在鬓角,漂亮白嫩的下颌露出來,巴掌大的小臉總讓人不禁想起滋潤細滑的田玉,明明已經熱到臉色冒紅暈,可嘴上仍不住地喊冷,時而又叫渴。

“水……”

寂靜的空氣裏傳來汩汩倒水聲,高跟鞋踏過沉重的地板,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花曼依,起來喝水。”

一道高挑風韻的身姿在月光下坐到床邊,将床上的人扶了起來,手有意避開傷口,落到花曼依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看着那顆烏黑優越的頭顱閉着眼,臉上沒有之前受傷時那麽慘淡了,恢複了些許血氣,捧着水杯如久旱逢甘霖般孜孜不倦喝熱水,鞏煙鬼使神差揉了揉她如瀑的烏發,手心頓時傳來細膩有光澤的質感。

薄唇輕啓:“慢點喝。”

幾秒後,水杯喝空,可人仍舊喊渴,鞏煙皺眉準備起身再倒一杯水過來,殊不料床上的女人忽然把身體轉過來,抱住她腰/身,把頭埋到她胸口。

鞏煙愣怔,以為這女人只是缺乏安全感,心有害怕而已,把水杯往床頭櫃上擱,正要把人摟住輕撫拍兩下肩膀安慰,熟料胸前突然被扌共了兩下。

“……”

胳膊細手攬到她脖子上,一股口及力隔着旗袍布料傳來,鞏煙眉頭越皺越緊,她不是很想往某個方面多想。

下一刻一句細若蚊蠅的“媽咪”隐隐約約飄入耳裏,她不得不往那方面多想。

“花曼依。”鞏煙眼神微冷,把她的頭微微推開,紅唇壓着一絲惱意,“你別做你會後悔的事。”

胸口上的女子不動了,重重呼吸了幾口氣,好像在辨別什麽似的,腦袋也不拱了,雙手攀爬着,一邊翹起筆挺的秀鼻,沿着某人的脖頸一路嗅上去,“唔……不是媽咪……是鞏媽……”

鞏煙心裏稍微欣慰,卻沒發現眼前的倩影已經跪立在床邊,一雙手搭在她肩膀上堪堪穩住欲倒不倒的身子,頭微垂,好像還是昏迷的迷糊模樣,長睫微顫,沒多少血色的唇瓣在黑暗裏咂巴咂巴兩下,蔥白的細手從肩膀撫上女人兩頰。

鞏煙感受到臉兩側貼上兩片冰涼,終于覺得哪裏不對勁了,掀起眼皮子,擰眉冷聲呵斥,“花曼依——”

後面的尾音盡數被吞沒。

毫無章法的吻/技,如同青澀未摘的果實,卻又帶着一股蠻勁,幹渴地吸/取着,好像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麽一樣。

窗邊霜白的月光漫進來,照射到床頭一角,上半身只着一件肚/兜的女子跪立在床邊,細盈盈的腰肢在如瀑長發下若隐若現,如羊脂膏玉一樣的肌膚似乎散發着鮮血般的香氣……

空氣中傳來缱绻的叫喚,“花曼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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