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紋鴛并9
鞏煙抽煙的動作一頓, 眼神微眯。
花曼依毫無察覺,注意力都在伊恩那句撩人的話裏面,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伊、伊恩小姐?”
伊恩覺得她這樣更可愛了,食指彎曲刮了一下花曼依鼻梁, “依依,我目前暫時還不想回去, 我會一直在這裏陪你好不好?”
她舅舅估計下半年就會又來海城一趟, 如果有她這個侄女在這裏替他打點一切, 舅舅相信也會十分贊同。
花曼依看進伊恩雙眸, 裏面的熱忱讓她目光閃躲,含糊道, “伊恩, 你能留下來我很開心。”
“那明天晚上的晚會依依可以做我的女伴嗎?”伊恩問。
“我考慮一下……”花曼依想了想,她明天晚上沒有她的班,也不是不可以去。
“她明天沒空。”沉默良久的女人突然開聲,伊恩看過去, 突然就笑開,“鞏夫人, 依依明天沒有演出, 你為什麽說沒有空呢?”
花曼依也好奇看過來, 鞏煙突然噎住, 福伯突然從外面進來,說道, “夫人,江吟小姐來電說可以答應明晚做您的女伴。”
花曼依低垂眼眸。
“真令人羨慕,”伊恩由衷感嘆道, “鞏夫人都已經找好女伴了,而我作為主辦方之一遲遲還沒有女伴。”
鞏煙聽出她話語有話,“伊恩女士想要女伴還不容易,上流名媛人如此之多,相信伊恩女士認識不少,又何必來我這找女伴?”
“可我就想要依依,鞏夫人為何不肯松口?”伊恩眼神突然犀利起來,“再者說,若是依依當我女伴,對她對我,或是對鞏夫人來說,都是一件臉上有光的事。”
舞女與上流晚會本來是毫無關系的兩者,可若是有人引薦,對舞女來說無異于是一件好事,在世人眼裏也多幾分尊重,更別說身價這些隐性的東西。
鞏煙總算看出這個女人背後的目的是什麽了,好一手挑撥離間,氣壓降下來,紅唇冷笑,“她不願意。”
“我願意。”
“依依?”最先驚喜的是伊恩,嘴角壓抑不住揚起來,和身邊的鞏煙形成明顯的對比,伊恩高興得抱了抱花曼依,“我知道依依不會拒絕我的要求的。”
說罷,還得意得用眼尾瞥了一眼鞏煙。
“花曼依。”鞏煙紅唇壓着一絲冷意,煙也不抽了。
“鞏媽,我不可以有自己的活動嗎?”花曼依看進她冷沉下來的瑞鳳眼裏,幾分委屈幾分掙紮的控訴,一字一句反問,“還是說我花曼依不可以當別人的女伴,只配當你的舞女?”
鞏煙愕然,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受控制一樣,“曼依,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花曼依把視線傾斜下來,落到鞏煙華貴旗袍裹着的纖瘦腰身上,指尖泛冷,“我明晚沒有班,為什麽覺得我不願意去?”
身後的霓虹燈光影飄忽不定,在陰影裏鞏煙抿緊了下唇,“是我考慮不周,沒考慮你的想法。”
“那就謝謝鞏媽成全。”花曼依沒來由一股失望,端起面前的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福伯看着這幾人怪異的氛圍,看了看手表,不由得好意提醒一下,“夫人,伯裏斯還在等你的合同。”
今日本來是在和一名叫伯裏斯的洋商在做交易,臨時又修修補補其中一些條款,合同和文件都要重新整過一份,印章沒有随時帶在身上,他們不得不回來取。
“失陪。”鞏煙深深望了一眼這兩人,随即轉身上樓。
小小的角落恢複安靜,伊恩低聲呢喃,“伯裏斯……這名字有點耳熟,依依別喝了,喝酒傷身。”
伊恩看到花曼依仍在喝,不由得攔住,“你餓嗎?要不我們去外面吃點宵夜?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燒鴨!”
“……”
***
這個時候,悅來飯店已經沒有包廂了,她們不得不在二樓靠窗的一個位置上就餐。
悅來飯店的陳氏燒鴨可謂是海城一絕,色香味俱絕,咬一口唇齒生津,沒有半點肥膩,火候老道,燒烤時師傅的火候掌控力度幾十年來沒有人能偷得了師。
價格也是死貴死貴,一只燒鴨竟然要10塊大洋,普通工薪階層也得要攢幾個月工資才能吃得上。
燒鴨端上來了,一片片切得整整齊齊,伊恩撐着下巴,眼尾夾帶淡淡笑意,望着連吃飯都舉止端莊的姑娘,“好吃嗎?”
“嗯。”花曼依從容不迫吃了一塊肉,頓時把她拉回到過去的回憶裏,每次放學回來她媽咪總會讓人來買陳氏燒鴨,吃多了總時不時被說怎麽喜歡吃那麽油膩,哪裏像一個大家閨秀。
她和元奈不一樣,人家就斯文秀氣,喜歡吃蓮花糕,而她只要每次有聚會她總會點一份燒鴨,聽同學們聊這聊那,聚會結束,一盤燒鴨也吃得差不多,雖然也免不了被那些同學嫌棄兩句,無非就是嘀咕自己怎麽喜歡吃這玩意,就算喜歡吃,在外面也應該收斂一些,拿出個淑女樣。
“伊恩,你要不要試試?”花曼依純粹是想緩解對方有些熱烈的視線,誰知道……
“好啊,依依是要喂我嗎?”伊恩挑眉把身子微微傾過去,等着她投喂。
“……”
花曼依握着筷子凝滞了一下,但又不好拒絕,畢竟是她開的口讓她品嘗,加上又是對方花的錢請的客。
于情于理都不該拒絕。
她只好夾一塊放到她嘴裏,伊恩吃完,神情舒揚,花曼依看着便覺得她等下開口說出來的話可能又是讓她臉紅的話。
“依依夾的菜果然不一樣,很好吃。”
果然如此,花曼依只好笑笑,便忙端起一旁的紅酒杯假裝喝起酒來。
兩人吃完宵夜,便沿着街道漫步,白熾的電燈光從家家戶戶商鋪洋行漫出來,鋪到街道石板上,路邊牙子幾個黃包車夫一邊在唠嗑一邊在等顧客,小孩子的聲音從巷道裏面傳出來,嚷嚷着要買什麽,好不熱鬧。
“依依,你會想去旅行嗎?”伊恩和她肩并肩走,“去臨鎮或者隔壁的城市,抑或是海洋的另一邊?”
“海洋的另一邊?”花曼依疑問。
“對啊,比如說另外一個國度,大不列颠國,或者是我的家鄉波西米亞……”
花曼依想了想那幅景象,也許汪洋大海的另一邊有一個繁華的國度,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在那邊語言不通,她就瞬間打消了念頭。
“我沒想過。”她搖搖頭。
前面是一灘水漬,伊恩下意識拉上她的手,讓她避開,“小心一點。”
“好。”花曼依正要應諾,不知道是不是她倒黴,剛要避開腳下不知道是不是踩到小石子,高跟鞋踉跄了一下。
“依依,小心。”
伊恩眼疾手快把她扶在懷裏,好笑道,“沒事吧?”
花曼依臉紅地從她胸前退出來,在她餘光裏,面前的洋妞姐姐鎖骨上被她蹭上了口紅污漬,在一身白的上衣短裙之下,顯得格外顯眼。
伊恩背着街道,忽然覺得眼前的姑娘突然愣怔了一下,她不解,回頭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街道,除了行色匆匆的行人,以及一輛剛駛過去的黑色轎車外沒什麽特別之處。
“依依?”伊恩在她面前喚道。
花曼依神色恢複如常,只是笑起來還是多了幾分勉強,“沒事,伊恩,我們繼續走吧。”
……
一棟兩層高的小洋樓前,福特車在門前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
“阿煙,謝謝你送我回來,你路上小心一點。”江吟今天本來去藥鋪抓藥吃,誰知道在路上遇上鞏煙,就順路被捎了一程。
“你要不要去我那裏住兩天?”鞏煙看着她單薄的身軀,眉頭緊縮。
“不用了,老是麻煩你。”江吟拒絕了她的好意,鞏煙不再勉強,開車往回走。
小洋樓燈火通亮,她有叫家政阿姨在白天時過來打掃,并且讓她為自己留燈。江吟目送人離開,邊轉身往回走。
剛關上門,身後便傳來車轱辘的轉動聲,她有些認命地閉上眼,再睜開又恢複如初。
“書蘭,我回來了。”
“嗯。”鞏書蘭把輪椅推到她面前,“我姐怎麽那麽巧送你回來?”
江吟一五一十把經過告訴她,空氣裏沉默了幾秒,鞏書蘭直勾勾盯着她,薄唇泛冷,“過來我這。”
江吟看着她這樣突然變了臉色的冷漠,莫名有些害怕,慢慢走過去,剛一靠近便被拉着跌進女人的懷裏,熟練地被挑開衣扣。
她知道今天是她來月事最後一天,特地沒有去那個地方。可是她全身太敏感了,哪怕僅僅只是在胸口上的觸碰,她也差點想溢出聲來。
“江吟,你什麽時候才會不說謊?!”鞏書蘭咬上一口,咬牙切齒,今晚出去抓藥,平時去的藥鋪沒有去,卻突然改換成一家陌生的藥鋪,路程也遙遠,可偏偏就在她抓到藥出來後沒多久便湊巧遇上了鞏煙。她知道鞏煙對這個女人很好,她的行程只要江吟稍微一打聽,便能問出來。
江吟鎖骨一痛,雙手抵着她雙肩,難以自抑的感受傳至腳趾頭。
“我沒有說謊……書蘭,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鞏書蘭看着她,濃重的嘲諷蓋下來,“你想她一直庇護你是麽?你是不是還想借我姐的手除掉我?”
“我沒有……”江吟覺得自己如同一灘水,快險些要化在鞏書蘭手裏。
“你們江家人不就是最擅長借刀殺人麽?”
江吟忽然睜開淚眼,如同觸到逆鱗一般,第一次怒意冷瞪,“鞏書蘭!你侮/辱我可以,不允許你侮/辱我父母,你沒有資格!”
說着,江吟把她的手推開,從輪椅上下來,衣冠淩亂站在她面前,一張蒼白嬌弱的臉難得冷冽起來,指着大廳裏擺放着的靈牌,“給我父母道歉。”
“江吟,你以為你是誰?”鞏書蘭看着她好笑的動作,不屑一顧。
江吟對她這個态度深惡痛絕,眼角還流着淚痕,咬唇把扣子一個個扣起來,轉身進房,嘭的一聲把門關上。
“……”
作者有話要說: 來遲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