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張鬼面

“真是搞不懂,都不認識,有什麽必要見面的。難道你們都不覺得可疑嗎?”時生板起臉,聲音裏帶着幾分責備。

芸娘哭得更傷心了,“嘤嘤嘤……對不起……”

趙思賢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子,這還是她第一次被男人當面說教呢。想來,哪個不說自家妹子軟糯的,也就這厮不懂憐香惜玉了。

豈料,這厮仍不解氣,繼續道:“她已經受了傷,還需要靜養,你這樣哭哭啼啼的,會害得她睡不好覺。”

芸娘感覺內心受到了一萬點暴擊,整個人的不好了。

她又羞又愧,半天才憋出一句“對不起。”說完眼淚又要流出來了。

看她那梨花帶雨的樣子,時生皺了皺眉,完了,這淚包又要哭了……

時生生平最看不慣女孩子哭鬧,究其原因,大概是家中的妹子們給他留下了童年的陰影。

聽着耳邊斷斷續續的哭聲,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按住額角跳起的青筋,用盡量柔和的聲音道:“你如果累了,就先歇歇吧。”只要不在這裏礙眼就好。

“極是,你先去隔壁歇着吧。”趙思賢忙打圓場,匆匆忙忙地喊了幾個丫頭來,将妹子轉移到了客房裏安置下來。

這下終于安靜了些。時生皺眉盯着床上的人,只見她臉色蒼白,微微卷曲的睫毛在輕輕地顫動,氣息有些紊亂。

“好了,醒了就睜開眼吧,要裝睡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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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床上的人便幽幽轉醒。

“啊,剛剛謝謝你。”金鳳看了一眼床邊的人,真心地道謝。

時生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輕哼一聲道:“這沒什麽,倒是你,還是長點心吧。”

金鳳勉強一笑,看在他剛剛救過自己的面子上,我忍了。

“哼,你也太沒用了。見你也是有些底子的,你娘沒有教過你武功嗎?”

金鳳眼圈一紅,沒有說話……

見時生一下子就要弄哭兩個女人,趙思賢略感尴尬,插言道:“時生,你之前明明很關心金鳳的,不然也不會急吼吼地找大夫了,是不是……”

聽他這麽說,時生冷着臉,一時沒搭腔。

趙思賢又對金鳳道:“金鳳,你可得好好謝謝時生。今天要不是他及時趕過去,你可就危險了。”

金鳳點了點頭。那驚險的一刻還記憶猶新,讓她有些後怕……

那時候,中了一刀的金鳳已經倒地不起,五髒六腑都被震得生疼,冷不丁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她左手撐在地上,右手捂着傷口,全無還手之力。

女人高舉着匕首,朝着她沖過來。金鳳眼前寒芒一閃,刀刃直直地朝着她的心口而來。她全然沒有還手之力,閉上眼睛等待最後的一擊。

預期的痛楚卻遲遲沒有來到。相反,耳邊卻傳來了什麽東西打在刀刃上發出的尖銳的碰撞的聲音。

她睜開眼,順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才看見一個白色的剪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而來。

是那人?前世記憶裏最後的白色剪影。

不,金鳳搖頭,這不是記憶,是現實,他是時生。見他來到,金鳳終于松了一口氣,一直繃着的神經一下子便松弛了下來。這種有人依靠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她終于能放任自己倒下。後面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謝不謝我都無所謂。不過,有個人你确實是要感謝一下。”時生的聲音将金鳳換回現實。

金鳳狐疑道:“感謝誰?”

時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你該感謝那個給了你護身符的人啊。”說着将護身符扔在她的枕頭邊,狐疑地問,“這樣上好的天蠶絲不多見,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金鳳伸出手,愛惜地撫着它,護身符上面留下了新的刀痕,不過依然完好。那就是她遇險的時候能死裏逃生的原因吧。

“是一個很靈驗的道長給我的。”

道長的話還真的靈驗了。這護身符果真能護我周全。道長肯定是上天的使者吧,剛好在遇見他以後逃過一劫。

幸好,自己相信了他,将這東西帶在脖子上,這才多活了幾日。想到這裏,總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麽細節。

不待她細想,時生又問道:“哪個道長這麽靈驗,叫什麽名字?”

“他說他叫靈芝。”

聽見她的回答,屋子裏的另外兩人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有些僵硬。趙思賢瞥了一眼時生,目光裏意味深長。

“怎麽,你們都認識他嗎?”金鳳有些疑惑地問。

“咳咳,”時生幹咳了兩聲,黑着臉道,“略有耳聞。”聲音有些不自然。

金鳳沒放在心上,轉而問道:“對了,那個女人怎麽樣了?”

“逃走了。”

時生說得雲淡風輕。這一切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餘下的家丁沒有輕功能及得上那女子的,只能在地上對着她射箭。

那女人也非等閑之輩,從她的手腕上飛出一條軟繩,在她四周快速地舞動着,飛去的箭羽便紛紛落地。

她就這樣在暮色裏越過水面,消失于高牆的另一邊。

衆家丁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逃過重重包圍。

“對了,那個行刺你的人,你不認識嗎?”時生問。

金鳳搖頭:“不知道。不過,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時生哼了一聲,撇了撇嘴道:“還以為你的頭腦有多了不得呢,看來記性也不過如此啊。”

金鳳瞪了他一眼:“你能記住每個見過的人嗎?”

“自然可以,”時生不屑地回答,繼續問,“我們換個問題好了。她既然找到趙府來行刺,說明跟你有些恩怨。請你仔細地回想一下,你到底與誰結過怨,弄到了要非殺了你不可的地步。”

不死不休,這人緣也真是感人了。

“除了你,我可不記得得罪過誰。”金鳳冷冷地回答。

“喂,你可要想清楚。若你在外面惹下了什麽麻煩,我可不願帶着你這個包袱上路。”

對他的冷嘲熱諷,金鳳撇了撇嘴,擠出兩個字:“慶娘。”

“什麽?”時生一愣,只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忙問道:“誰?你剛才說的人是誰?”

“慶娘。就是芸娘的堂姐。那天你不是還把她扔進了水裏嘛,怎麽這麽快就忘記了?”金鳳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笑,繼續道,“如果說與誰結過怨,那就是她了。”

聽見自家堂妹被點名,趙思賢心裏咯噔一下,正想阻止時生問下去,怎奈此生的嘴巴太快了。

“你們因為何事結怨?”

“也沒什麽,”金鳳臉上神色不變,淡淡地說,“不過是感情糾葛罷了。當初阿郎還沒有與我成親的時候,平安縣裏便盛傳她傾心于阿郎。只是,阿郎卻娶了我。故此,她便恨上了我。但是她既然已經與李家大郎糾纏不清,不像是恨不得殺了我的樣子啊。”

時生沉下臉來:“好一段精彩的感情戲啊。”

三角、四角好精彩,還能更狗血嗎?

趙思賢忙插進來道:“我覺得金鳳說的有道理。慶娘又不是多專情的人,應該不會為此殺人才對。”

時生皺眉思考了一會兒,覺得此話有理,便将這些感情問題放在一邊。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面具,放在金鳳的床頭,問:“這個東西,你以前見過嗎?”

金鳳好奇地舉起來,迎着光線看過去。是一張面具,被塗成了花花綠綠的樣子,像從地下爬出來的鬼面一樣。

上面還有紅色的顏料,像新鮮的血液一樣逼真,看起來有些恐怖。拿在手裏感覺很是晦氣。

“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金鳳有些厭惡地将它放在一邊,一時卻想不起到底是哪裏了。

“你不看看裏面嗎?”時生撿起鬼面,幽幽地說,“那裏面可寫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呢。”

金鳳聞言接過來一看,一行鮮紅的字跡映入眼簾——

“此人被鬼面詛咒,死于金”

感覺吞下了一個死蒼蠅,金鳳一把将面具推開,口中嚷道:“這是什麽詛咒,聽着真吓人。”

趙思賢拿起面具,也掃了一眼裏面,不住地搖頭:“故作玄虛!不過,我搞不懂的是,死于金是什麽意思?”

“我想他說的是金匕首吧。”金鳳插言道,“我記得攻擊我的那人拿的是一把金匕首。那句話裏的金應該就是指的是它。不過,可惜啊,她沒能殺死我。這句話後邊要加上兩個字——”

她啧啧兩聲,輕輕地吐出兩個字:“未遂”。

時生沉着臉将面具收起,從懷中掏出一把金匕首,放在趙思賢面前,“喏,就是它。”

趙思賢一下子變了臉色,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板起臉來:“時生,你也太不厚道了。這麽重要的證物,你居然敢私藏。這要讓我如何破案!”

時生直接跳過趙思賢的話,轉而問金鳳道:“你的人際關系如何?有沒有什麽關系密切的人?我想她之所以能找到這裏,一定是向什麽人打聽過了。”。

“啊,隔壁的阿婆。”金鳳肯定地說,“平時我鮮少與人交往,除了會定期将繡好的手帕交給阿婆拿去賣。”

“好,我會去查。”時生瞥了她一眼,吩咐道,“你就留在這裏養傷,暫時不要回家去。”然後又轉向趙思賢道,“思賢,暫時就由你照顧她好了。我手頭的事情還沒什麽眉目,所以,她就交給你了。”

“你放心好了。”趙思賢很講義氣地拍了拍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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