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送藥
時生被找到的時候,已經被熏得七葷八素,對着趕來的風雨雷電只說了句:“太慢了!”便暈過去了。
趙思賢趕緊讓人将他擡進了趙府,放在自己隔壁養傷。
時生這一暈就暈了一天一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要不是還有呼吸,真懷疑他是不是死了。趙思賢為此憂心忡忡,不停地派人去請善仁堂的張大夫。
其間大夫來了三次,時生均是一無所覺。
“大人,你這樣不停地找我來也沒用啊,”張大夫頂着兩個黑眼圈,苦笑道,“這位公子只是因為太累了,精力不濟,才需要昏睡的。”
人家就睡個覺,你就來折騰我。求放過啊……
今天還要去善仁堂坐堂呢,您就放我一條活路吧。
趙思賢疑惑地瞟了一眼床上的人,問:“這麽說,那家夥只是睡着了?不是腦子壞了吧?”
“你才腦子壞了!”時生再也忍不住,啞聲反駁。
“哎喲喂,可算是醒了!”趙思賢歡歡喜喜跑過去,彎腰摸了摸他的額頭,一切正常。
時生翻了個白眼,一大清早就聽這家夥神神叨叨地東拉西扯,煩得連好夢都醒了。要不是渾身沒力氣,不方便動手,一定要将他死扁一頓。
趙思賢扯着嗓子對外邊嚎了一聲:“風雨雷電,快來啊,你們公子醒了。”
話音剛落,四人一窩蜂地擠進來,在床前一字排開,按照從高到矮的次序,依次是疾風、勁雨、驚雷、閃電。他們便是時生手下最得力的風雨雷電組合。
“公子……”
四人淚眼婆娑地看着病床上的時生,一時有些哽咽。雖然只隔着一個晚上,卻差點就生死相隔。現在看見主人好端端的,終于安心了些。
縱使時生一向冷靜自持,這會子也不禁有流淚的沖動。
他向裏邊翻了個身,背對着幾人,哼了一聲道:“哭哭啼啼的,像個什麽樣子!手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貪污受賄的銀子都找到了嗎?”
幾人趕緊抹了眼淚,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站定,不敢作答。
“還不快去忙,還站在這裏浪費時間作甚!”
前一秒還是主仆相見的感人場景,後一秒就畫風突變,變成時生教訓手下日常。四人立刻就轉身,一個個魚貫而出。正好與迎面走來的一人打了個照面。一陣濃重的藥味撲鼻,帶着讓人作嘔的腥味。
來人正是端着藥碗的金鳳。
風雨雷電四人中只有疾風與金鳳打過交道,其餘三人只在昨夜在地道裏見過她。不過那時畢竟光線昏暗,再加上時生生死不知,也沒心思去多看她一眼。而且大家都是灰頭土臉,面容什麽的都看不清楚。
今日一見,方才發覺,她居然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金鳳一身女裝,素色的紗裙襯托得皮膚格外白皙,額間一粒朱砂,更添萬種風情。
這小女子居然是主人正在考驗的新人嗎?幾人互相擠了擠眼,那可有福氣咯。美人嗎,至少看起來順眼。
金鳳已經從疾風那裏聽說了幾人的事情,知道他們都是很小的時候便被挑選為時生的玩伴,後來一起勤學武藝,成為他的手下。說是手下,其實親如兄弟。
看幾人的長相,金鳳呼生出一個念頭——這時生選手下的标準,果真是看臉的吧?不然,為何幾人身上都有時生的影子。面容也有七八分像。怎麽看都能直接作替身了。
金鳳對幾人微笑颔首,算是打過招呼。幾人一拱手,一個個發動輕功,身子如蜻蜓點水般躍上樹梢,腳踏着枝幹越過院牆,不見蹤影。
看來輕功都很不錯呢。金鳳想着,繼續往裏邊走。
推開門,就見着辣眼睛的一幕,趙思賢如小豬拱食般将臉貼在時生臉上。二人拉拉扯扯,看着有些異常。
“時兄,你可把我吓死了。這次可虧得金鳳聽見敲擊聲,不然,等我們一個個找下去,你一定被熏成了熏肉了!”
時生……老兄,你是老天派來折磨我的吧?
金鳳:我是不是出現的不是時候?
亂入什麽的,真是尴尬啊……
“咳咳,”她幹咳兩聲,輕聲道,“大人,這是公子的藥。”說罷在屋子中央站定。
趙思賢這才知道有人進來了,趕緊尴尬地站起身,笑着解釋道:“啊,金鳳來了。我剛剛給時生量體溫呢。我聽人說,要判斷有沒有發燒,只需要貼着太陽穴感受一下就對了。”
所以呢?金鳳想,你的意思是拱上去是為了測量體溫?還能不能更扯……
時生瞪了他一眼,喝道,“瞎說什麽!下次敢這樣,看我不打死你!”
“呵呵,時大人就算是病了,還是火氣那麽大啊,整天說要打死誰誰誰的,戾氣太重了。”
從門口閃進一個人,正是古超群。他幾步上前,一把将趙思賢拉到身後,瞪了他一眼道:“你呀,要是哪天真被他打死了,我可不管!”
趙思賢嗤笑道:“他說的你也信。他那是惱羞成怒,說的氣話。”嘴角卻不自覺的揚起。
瞧着他那小女兒态,金鳳嘴角抽搐了幾下。哎喲,你們還有完沒完了……
“請問,公子什麽時候吃藥?一會兒該涼了。”
時生瞟她一眼,見她今日雖穿的很簡單,卻另有一種風情。哎喲,我喜歡的人,果真是不一樣啊,不覺眼前一亮,擡了擡下巴道:“就現在吧。”
趙思賢聞言,很自然地接過金鳳手裏的藥碗,幾步走到時生的床邊,拿起湯勺一勺一勺地喂時生喝下,那态度自然得,讓金鳳都好奇時生是以怎樣的心情喝下湯藥的。
且不說時生如何想,這屋裏已經有人快要炸毛了。金鳳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而過,古超群的頭發突然豎了起來,一個箭步上前,從後面拎起趙思賢的後頸,将人扯起來。
趙思賢一個趔趄,差點就沒站穩,手中的藥碗差點就掉在地上。幸好古超群反應其快,伸手撈起,順手就放在旁邊的桌上。
趙思賢不由得有些氣惱地問:“你幹嘛!”
“幹嘛?!”古超群又好氣又好笑,咧開嘴笑了,冷哼一聲道,“你也不問問我來這幹嘛?”
“你幹嘛?”趙思賢乖乖地問。
現在才問,晚了……
古超群将頭一揚,一副桀骜不馴的傲嬌樣子。
看得時生尴尬鄭都要犯了,艾瑪,能不能別在老子面前撒狗糧。
他輕咳一聲,問道:“那李秋生如何了?”
趙思賢這才反應過來,已經好久沒人提過這個名字了。所以嘛——
“沒有消息。”古超群不出所料地回答。
趙思賢:“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見這一對要死不活的樣子,時生簡直懷疑,當初自己為什麽覺得與這倆合作會有好處呢!真是悔不當初啊。
待內心的小人被平複,他這才問道:“那他家中怎麽樣?”
“我們蹲守了一天,除了其間他娘子田氏出過幾次門,基本就沒人登門造訪。。”
李秋生雖然只是一介書生,但是他可有個厲害的娘子。聽聞他妻子田氏當年是馬幫娘子軍的頭目。走南闖北的可經過不少事。
跟蹤田氏的捕快發現,田氏的行動非常有規律。除了買菜,也就去城南的土地廟而已。
她會在每天中午提着一個籃子,裏面放上相香燭與香紙去妙裏禱告一番。只是那個土地廟很是破敗,平日裏幾乎沒有人,她為什麽不選一個香火旺盛的廟呢?
趙思賢一臉沮喪:“這麽說,他不在家裏咯?”
古超群颔首:“我想是的。”
嫌犯逃遁,線索全無,真是前途一片渺茫啊……不過——
這對咱們的趙大人來說正好是個挑戰,他突然被勾起了鬥志,對古超群道::“咱們還是回縣衙吧。我要處理公務。”
然後,金鳳就聽得耳邊一陣風聲,兩人便如離弦之箭般從她眼前飄過了。想起上次疾風帶她趕路的情景,不由得再次感受到一陣眩暈。
時生當即石化,艾瑪,就這樣走了,還真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啊。
金鳳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藥碗,走過去接過來,搬了一把椅子在時生床邊,将湯藥給他喂了。
時生沒說什麽,乖乖地張口喝藥。這一幕被守在屋頂的勁雨看見,心裏早就翻江倒海了。二十多年了,公子還是第一次表現的這麽柔順啊。
難道我看見了一個假公子嗎?!
雖然時生這碗是安神湯,幫助他睡覺安神的,內裏還加了些補血的藥材,可幫助他恢複元氣。但至于味道呢,那就呵呵了……
隔着藥碗都能感覺到濃重的腥味,也不知時生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淡定地喝下這麽一大碗的。
話說,那邊的時生其實也很崩潰啊,可他得繃着,不能讓下屬看了去。
兩個人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裏喝下了一碗藥。
金鳳又服侍着他漱了口,才扶着他睡下。
時生當即閉上眼睛,想着要快點去找周公做游戲去,好将味蕾上殘留的腥味扔在現實的世界裏,。
才一閉眼,就聽得耳邊傳來嘆氣聲。金鳳居然還沒走,一直在盯着他看。他打小就很敏感,對于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哪怕是隔着牆板也能感受到。更別提金鳳這麽明目張膽的注視了。
“我臉上髒了嗎?”
金鳳忙搖頭道:“不是。”
“那你看着我作甚!”
金鳳語塞,閉着眼也能知道?
時生睜開眼,正對上一雙期盼的眼睛。他無奈地問:“說吧,什麽事?”
“公子,我想去李秋生家附近打探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