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程蘇然一邊傻笑一邊流淚,兩只小酒窩苦澀地陷了下去。
她用手背擦眼淚,擦掉一點,又湧上來更多,擦不盡,水洗過的瞳仁宛如養在淚中的黑珍珠,燈光下濕潤透亮。
“協議期限是三個月,現在還剩一個半月沒履行,姐姐給了我三十萬,我應該退還一半,稍等,我……”像是在自言自語,說完,低頭從包裏拿出手機。
江虞眉心擰得更深,冷冷吐出兩個字:“不用。”
程蘇然恍若未聞,指尖在手機上飛快地跳動。
屏幕發出的冷光照着她雙目泛紅,鼻頭也紅紅的,嘴唇微張,每深呼吸一次身體就顫抖一下,眼淚就這樣流進了嘴裏。
看着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江虞心頭一刺,像被什麽紮了一下。
漸漸生出煩躁的情緒……
——嘭!
江虞摔上門。
反鎖。
她背靠門低下頭,深深地呼吸,閉上了眼。
在得知程蘇然“背叛”的時候,她先是感到疑惑,不明白小朋友想從祁言那裏知道什麽,然後她有點慌,擔心祁言把過去彼此之間的事抖落出來,添油加醋一番變成不利于她的話,基于此,最後才有了被背叛的怒意。
那一刻,她又動了終止合約的念頭,只是很快打消了,她還不想結束這段金錢關系,也不想魯莽。
她問程蘇然是怎麽回事,得到答案後松了一口氣,發現“背叛”不是想象中的“背叛”,解除了某種誤會,這意味着她可以繼續把小朋友留在身邊。
但緊接着又意識到……
她竟然會在意自己在小朋友面前的形象。
失控了。
江虞讨厭這種滋味,她不可能失控,她不允許自己失去主導權,當田琳告訴她找到了備胎,她便迫切地想通過另一個女孩子來證明,在程蘇然面前證明——
她永遠是金主。
想要什麽樣的人就能擁有什麽樣的人。
她永遠是金主。
只有當她親手打開籠子,小鳥才被允許飛走……
四周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江虞擡起頭,睜開了眼,指尖輕輕揉着眉心,這時擱在床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她上前,拿起來看了看。
小朋友微信轉賬五萬元。
[對不起,姐姐,限額只能轉五萬,剩下的明天和後天轉給你,我明天回學校宿舍住,走之前會把房間收拾幹淨。]
[謝謝你。]
這次沒有表情包。
江虞盯着寥寥幾行字,擰緊了眉,像是被挑釁,只覺身體裏有股怒火燒起來。她把手機丢到一邊,起身打開門。
客廳裏空無一人。
次卧房門緊閉,浴室又有水聲。
她冷着臉走向次卧,沒有任何招呼推門而入,一絲燈光瀉出來,她擡眸,視線所及是程蘇然驚慌失措的小臉。
女孩正準備洗澡,渾身只剩了底褲,見她闖進來下意識雙手護住自己。
“姐姐,你……”
江虞冷笑着上前,一伸手将她攔腰圈住,轉了個身,牢牢摁在床頭,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小朋友,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
“什……什麽……”程蘇然被她陰冷的眼神吓到,僵硬着不敢動。
“我讓你走了嗎?”
“……”
“這麽迫不及待想跑?”
“我……”
“看來我對你真的是太好了,讓你渾身骨頭酥得要命,三天兩頭跟我賭氣,嗯?覺得自己翅膀長硬了,是嗎?”江虞嗓音低冷,指尖倏地用力掐了一下。
下巴傳來陣陣鈍痛,程蘇然皺着臉嗚咽了一聲,掙紮着搖頭,“沒有,我沒有唔——”
溫熱的氣息堵住了唇,緩慢地碾磨,像是安撫,她停止了掙紮,情不自禁仰起頭迎合着,然而下一秒,就被重重地咬了一口。
程蘇然霎時疼出了眼淚,一只手抵着江虞的肩膀,試圖推開她。
可惜力氣太小。
江虞捉住那只手反扣在身後,把她整個人摁倒,又狠狠咬了一下,直起身,雙腿屈膝跪在她胯骨兩側,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我錯了,姐姐,我知道錯了……”女孩淚眼朦胧,像只待宰的小羊羔。
江虞微眯起眼,心裏生出掌控欲被滿足的快意,視線往下,不經意掃過那半弧的桃尖,伸手揉了一揉,再掐住。
“唔——”
程蘇然繃了起來。
“還敢賭氣嗎?”江虞俯身貼在她耳邊。
程蘇然抽着氣,喉嚨裏哼哼唧唧,“不敢了……”
“畫冊還有幾期拍完?”
“兩期。”
“拍完之後不許再跟祁言有任何聯系!”
“好……”
程蘇然仰着頭,忍不住顫栗,盈滿淚水的黑眸楚楚憐人。
江虞避開她的目光,停了手上的動作,松開她,一言不發地離開房間。
洗完澡的小陶從浴室出來,身上穿着與程蘇然一模一樣的粉色睡袍,絲質布料順滑,在燈光下滢滢發亮。
許是她個頭較高的緣故,看上去并沒有少女的靈動,反而因骨架大肩膀較寬而顯得土氣。
不倫不類。
“江總——”小陶沖她笑,摸了下自己的頭發,“我洗好了。”
江虞看着她,仿佛在看低配版小朋友,形像神不像,怎樣瞧都沒有驚豔的感覺,頓時興趣全無。
“江總?”
“你走吧。”
小陶滿臉錯愕。
江虞走到沙發邊,從包裏拿出一個錢夾,抽了幾張紅色紙幣遞過去,語氣淡淡道:“我不喜歡穿粉色難看的女孩子。”
“……”
小陶尴尬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又不知怎麽反駁,有點不甘心。
“那我換個顏色可……”
“要讓我請你出去嗎?”江虞懶懶地擡起眼皮。
小陶閉上嘴,認命似的接過錢,抱着自己剛換下來的衣服回浴室,重新穿好,灰溜溜地離開了。
一室寂靜。
江虞站在原地出神,華麗的水晶燈投下光芒籠罩着她,為她孤寂的身影鍍了一層暖色,片刻,她為自己倒了小半杯水,踱步到窗前。
天空黑沉沉的,陰雲蔽月,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雨霧中朦胧,像一片璀璨的海洋,伸向遠方。
她靜靜地注視着外面,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眸色深沉。
在外出差這幾天睡不好,很想念小朋友,想她明亮幹淨的眼眸,想她溫潤甜蜜的笑容,想她輕聲細語叫姐姐,更想她在床上被欺負得無力抵抗的模樣。每當暗黑長廊出現在腦海中,女孩就像盡頭處那一束光,引她走出夢魇。
她迫切渴望抱着她入眠。
雖然心裏盤踞着陰影,但十幾年來她都是一個人睡,床上多個人會讓她非常沒有安全感。
與前任在一起的時候,兩人同床而眠,她總是等對方睡着了,再悄悄離開,去另一個房間休息,早晨再悄悄回到對方身邊。至于那些小情人們,在床上不過是為了一時歡愉,結束後更是無需留戀,獨自離去。
起初她和小朋友也是如此。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有了變化。
中秋節那天晚上,她抱着小朋友睡了一晚,沒有任何不适。後來,便是她被踢下床的那夜。
原來整夜與人同被而眠是那麽溫暖舒服。
她仿佛身處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隔着浩渺無際的海洋遙望他人熱鬧,卻始終拒絕走出去,也不允許任何人進來。終于有一天,她看見了程蘇然,有點耐不住孤寂和冷清,生出了想要靠近的渴望。
但是為什麽?為什麽是程蘇然……
小半杯水慢慢地喝完了,心中躁郁消解掉不少,冷靜下來。
江虞放下杯子,轉過身,看了主卧一眼,又看向次卧,思忖着,眼眸裏光黯淡下去。
半晌,她走向了主卧。
……
連日受噩夢侵擾,江虞對睡眠産生了輕微恐懼,她把床頭燈調得稍微亮一點,同時拉開了窗簾,讓外面高樓大廈的燈光照進來。
整間卧室被柔和的朦胧感填滿。
她躺下去,閉起眼,放空大腦,呼吸漸漸均勻平穩。
不記得陷入深度睡眠前最後的思緒,當她有意識的時候,眼前已然是另一個世界,黑暗,壓抑,充斥着絕望,同樣的場景,同樣的人,像一只巨大的手撕扯着她。
斷斷續續,半夢半醒。
額頭滲出了汗,心髒在胸腔裏跳得厲害,江虞猛地睜開了眼,爬坐起來,在滿屋子柔和的微光中喘着氣。
時間是十二點半。
不行……
還是不行。
她緩了一會兒,抓起手機,踉跄着走出房間,穿過客廳,迫不及待地推開了次卧房門。
屋內黑魆魆的。
大片燈光瀉進去,江虞隐約看見床上的人動了動,她顧不得許多,放下手機,鑽進了溫暖的被窩。
抱住小朋友那一瞬間,感受到她的身體抖了一下。
“我吵醒你了嗎?”江虞輕聲問。
程蘇然側躺着,雙目緊閉,本想就這樣假裝睡着了,但當她被身後人抱住,由心而生的恐懼使得她控制不住顫抖。
裝不下去了。
“沒有……”她很小聲說,“我還沒睡着。”
江虞沉默不語。
黑暗之中,靜谧的空氣仿佛凝固,能清楚地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程蘇然不由得緊張起來,又有些疑惑,姐姐不是和另一個情人……噢,可能已經做完了吧。從九點多到現在,挺久的,姐姐一定很喜歡也很滿意那個女孩子,不知道用了幾個指套?有沒有用上小玩具?
想到這裏,心突然抽搐着疼了一下,她在黑暗中苦笑。
她想掰開扣在自己腰上的手。
但是她不能。
不能賭氣。
“我讓她走了。”背後傳來江虞低沉的聲音。
程蘇然一怔。
還沒等她問為什麽,身後人再次開口:“她沒你好看。”
“……”
鼻尖萦繞着清甜的奶香味,江虞閉上眼,深呼吸,灼熱的氣息灑在女孩後頸,嗓音又低了幾分:“你讨厭姐姐嗎?”
“不讨厭……”程蘇然喃喃道,唇角揚起淺淺的弧度。
聽見江虞說讓那個女孩走了,腦海中霎時炸響一朵絢爛的煙花,密密麻麻的癢意沿着尾椎骨攀上來,在她心窩子裏撓。
她竟然有點開心。
她好賤。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打濕了枕頭,她忍不住,淚越湧越多,身子抽搐起來。
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江虞微微皺眉,另一只手将女孩扳過來,嘴唇溫柔地貼在她眼皮上,吻掉那些淚,“不許哭……”
“唔。”程蘇然點點頭,雙手無意識地摟住了江虞的脖子。
淚卻流得更兇了。
明明已經發誓要控制住自己,卻還是因為姐姐的幾句話就投了降,她真的沒有任何辦法抵抗。從她知道自己動心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逃不過……
舌尖嘗到鹹澀的滋味,江虞擡起頭,伸手拂開女孩額前散亂的碎發,又低下去,吻她的耳朵。
“以後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來問我。”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