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改詞

九十度鞠躬。

這打招呼的方式實在是太正式,反倒弄得景煊有些不自在。他也要回個禮嗎?思考的間隙還是決定先把右手伸回去。

季萌還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勢,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他的面前,及耳的短發烏黑柔軟,發頂還有一個小小的發旋,莫名挺可愛的。景煊不禁彎了彎嘴角,想起當初那個留着鍋蓋頭的可愛孩子,笑容有些懷念。右手在大腦還沒做出反應之前已經搭了上去輕輕揉了揉,帶着淺淺的笑意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長高了。”

原本還因為景煊揉自己腦袋而害羞的季萌聞言又驚又喜,猛地擡起頭看向景煊,看到對方臉上那個溫柔的笑容,激動地心髒都砰砰直跳。

原來他還記得自己……

褚宏沒聽到兩人的悄悄話,但是單單是景煊的那個動作已經讓他很詫異了。一向不愛與人肢體接觸的景煊竟然會主動揉陌生人的腦袋?實在是太奇怪了!一旁的景煊助理見狀也倒吸一口冷氣,看怪物似地看着自己老板。

不過不論是景煊還是季萌都沒注意到他們異樣的臉色。

簡單打了個招呼,景煊便在褚宏身旁的位置坐下了。褚宏也終于回過神來,向季萌介紹道:“景煊已經答應出演黎青一角了,正好今天你們都在要不先試試戲?彼此也熟悉熟悉?”

從景煊出現開始,季萌的大腦就被巨大的驚喜炸地停止了運轉,此時再一聽景煊要出演黎青,暈乎乎的腦袋直接開始噼裏啪啦炸煙花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只剩一張嘴張了阖阖了張。

褚宏十分理解季萌此刻見到偶像的激動心情,耐心地等他消化了一兩分鐘才開始給他們講戲。

景煊所飾演的成王黎青表面看似溫潤賢明,是百姓口中愛民如子的賢王,但實則心機深沉,貪戀權勢,一心想要登上帝位。除了權利他對其他一切都不感興趣,可是後來他在一次刺殺行動中身受重傷,在男主姐姐陸青青的悉心照顧之下竟然漸漸對陸青青動了情。可是兩人的感情還沒有任何進展時,陸青青就被玄鷹殘忍殺害了。而他們要試戲的就是黎青質問玄鷹為何私自殺害陸青青這一幕戲。

這段戲比第一段的內容更多,難度也更大一些,所以褚宏給了他們十五分鐘的準備時間。

景煊帶着季萌去了隔壁房間對戲。季萌對這部戲還不了解,一下子抓不着頭緒,拿着劇本各種抓耳撓腮。再看景煊,從容不迫,一派淡然。

景煊與季萌面對面坐着,裝做沒看到對面的人那一臉糾結的樣子,計算着時間差不多了便對季萌道:“我們對一下詞吧。”

“好……好的。”季萌硬着頭皮點了點頭。

給了彼此一個五秒鐘左右的準備時間,景煊才開口:“為何殺陸青青?”

景煊甫一開口季萌就小小的震驚了一下。完全有別于副導演一字一句毫無氣勢的無感情的念臺詞方式,景煊僅僅是放慢了語調就将幕後大boss的強大氣場展現了出來。明明表情依然很是輕松,可話語裏帶着的一絲若有似無的冷意生生讓季萌後背一涼,不禁身子一顫,在震驚于景煊的臺詞魅力之餘也在暗暗感嘆他入戲如此之快。

思及此,他也迅速調整好情緒,壓着嗓子回想着剛才試戲時的語氣接下去道:“她……該死。”

“哦?為什麽?就因為本王喜歡她?”景煊的語氣完全沒有失去心上人的傷心悲痛,反而漫不經心,有些玩味,就好像死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般。

這讓季萌有些困惑。褚宏為了讓他們能最大可能的自由發揮并沒有細講劇情,從表演方式到臺詞處理都讓他們自行揣摩。在季萌的理解裏,他曾預想景煊對這句臺詞的處理應該是十分憤怒的,畢竟心愛之人被最信任的手下給私自殺害了。所以當發現景煊的處理方式跟他設想的截然不同後,他的情緒沒能及時跟上,一時沉默住了,那句“不是”忘了說。好半天他才想起自己的臺詞,正要接上卻見景煊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低頭琢磨起了劇本。

“怎麽了?”季萌也湊了過去。

景煊拿起一支黑筆,把季萌的那句臺詞給劃掉了:“這句不要了,你剛才的處理更合适,到時候就這麽演吧。”

“哈?我剛才的處理?”季萌想了想自己剛才的表現,試探着問道,“你的意思是這裏用沉默代替嗎?”

“嗯,不過你的情緒不對,需要再仔細琢磨一下。”

季萌呆呆地撓了撓後腦勺,思索片刻總算鼓起了勇氣叫了聲景煊:“老師,其實我有些地方不理解。”

“哪裏?”

季萌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離景煊更近了,認真問道:“你在說那句臺詞時為什麽不是用的憤怒的語氣呢?陸青青不是黎青喜歡的人嘛?心上人死了他怎麽都不傷心?”

景煊淡淡一笑,耐心地帶着他一步步分析人物信息。他問季萌:“黎青是什麽人?”

季萌不假思索道:“王爺啊。”

景煊又問:“那你覺得對他來說什麽是最重要的?”

“呃,權利?”

景煊贊賞地點點頭,繼續引導:“你覺得陸青青在他心裏是什麽樣的存在?”

“不是心上人嗎?”

景煊搖搖頭:“他是個不需要感情的人,他對陸青青是有好感,但感情也不像你想的那麽深。對他而言,陸青青在他心中的地位還沒有玄鷹來得重要。陸青青是男主的姐姐,他們的立場是相對的,雖然他現在喜歡陸青青,但如果她會阻礙自己的大業的話,那他也會毫不留情地将她除去。所以,玄鷹的做法也沒有錯。”

“啊?是這樣嗎?”

“嗯,”景煊給他解釋道,“黎青質問玄鷹不是因為他殺了陸青青,而是他不聽自己命令,私自行動。他氣的是玄鷹的不聽話。”

聽了景煊的話季萌恍然大悟,總算明白了他那麽處理的原因,同時也深深敬佩于他對角色細致入微的揣摩分析,不禁感嘆,不愧是三歲就出道了的老戲骨,就說不是他這種小菜雞能比得了的!

再次看向景煊,季萌的眼神充滿了深深的崇拜。因為五年前就享受過這種待遇,所以景煊對此波瀾不驚,卻又情不自禁地上手摸了把頭頂。

滑滑的,軟軟的,有些愛不釋手。

季萌估計也是已經習慣了,雖然還有些激動但已經能很好地控制表情了,彎起眼睛,朝景煊乖巧一笑。

景煊便也跟着彎了彎嘴角。

小插曲過後兩人繼續往下走詞。

“這次是陸青青,下次又是誰呢?嗯?玄鷹。”說到這裏景煊的語氣冷了下去,“我竟不知道你如今都能背着我私自行動了?”

“屬下知罪。”季萌說這話時的語氣卻毫無悔過之意。這也是景煊給他的建議,因為玄鷹并不認為自己去殺陸青青是錯的,在他心裏任何阻礙黎青上位的人都是不允許存在的,他不過是為黎青清理了一塊絆腳石而已。

“……”景煊沉默了半晌才無奈嘆了口氣,有些無力道,“鞭刑二十,下不為例。”

“是。”

兩人對完詞,褚宏的秘書正好過來通知他們時間到了。

三人重新回了隔壁,陳謙出來迎接,進去前拉住季萌問了句:“怎麽樣?能行嗎?”

季萌滿懷信心地點點頭:“完全沒問題,我有種感覺,這個角色非我莫屬。”

“誰給你的錯覺?”陳謙不太相信。

季萌笑而不語,拍拍他的胸口小跑着追上景煊。

進屋後,褚宏也廢話不多說,直接讓他們開始。

雖然景煊僅僅是對個詞就讓季萌小小地見識到了景煊精湛的演技,但是當臺詞配上表情和肢體動作,又是一種全然不同的震撼。若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跪下來唱征服,不愧是他喜歡的演員,這演技,就是牛!

開始前,景煊拖了張椅子當道具,又把褚宏那套心愛的茶具也征用了。在褚宏說了開始後,他便在椅子上坐下,神情淡淡的,雖然穿着現代服裝但俨然是位不怒自威的帝王。季萌跪在他的面前,垂着頭一言不發。景煊也沒有說話,兀自悠閑地泡着茶。溫杯、醒茶、沖泡,舉手投足盡顯專業。

待到泡好一壺茶景煊終于開口了:“為何殺陸青青?”語氣明明是平靜如常,但字裏行間暗含的強大氣勢卻讓季萌心跳開始加快。景煊的氣勢比對詞時又強大了許多。他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專心。

“他該死。”比起剛才,他如今的語氣更加堅定,沒有半點猶疑。

景煊放下杯子換了個姿勢,懶懶地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左手敲着扶手問道:“哦?為什麽?就因為本王喜歡她?”

季萌按照景煊的提議,沒有說臺詞,用沉默代替。他垂着頭,面無表情。

按照劇本,此時,景煊就該質問他。可他沒有,反而站起來,踱步到他面前,然後在季萌略微迷茫的眼神下,他突然伸出食指,将他的下巴微微擡起。

!!!

季萌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景煊又附身靠近他,嘴角噙笑看着他的眼睛,壓着聲音輕問了一句:“還是你在嫉妒陸青青?”

???

氣氛突然變得gay裏gay氣。

季萌是徹底懵了,景煊這句臨場發揮的詞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你在嫉妒陸青青?一時間他也顧不得還在試戲,刷拉扭頭看向褚宏。

導演!情況不對勁!我偶像好像在企圖改變這戲的取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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