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擁抱
大年初五,《少年風華錄》劇組正式開機,五位主演是第一批進組的,而景煊和季萌因為一些原因一直拖到了元宵之後才進組。
《少年風華錄》實質上是部青春劇,講述的是以将軍之子陸青亭為首的五位少年少女組成的少年團在行走江湖的過程中偶遇了一樁滅門慘案,五位少年為找出兇手抽絲剝繭,一路調查,終于找出了真兇。然而在他們尋找真相的過程中又意外發現了成王黎青的狼子野心,最終攜手太子将其扳倒的故事。
景煊是跟季萌同天進組的。褚宏知道景煊不愛熱鬧,所以也沒有大肆歡迎,只邀請了編劇和五位主演一起吃了頓晚飯。五位演員都是年輕演員,雖然一早就知道了景煊會出演,在進組前也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在見到真人後還是控制不住的緊張,一方面是景煊三歲就出道了,确确實實是他們的老前輩,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景煊太嚴肅了,從上桌開始全程面無表情,連笑都沒笑一下。
現場氣氛有些沉默,全程基本上就是褚宏和編劇在說話,偶爾将話題扔給景煊對方也都是嗯啊哦一聲就算發言了。至于其他六人論資排輩也壓根沒啥說話的份,索性安心扮演起了鹌鹑。他們之中或許也就季萌算是最自在的了,他坐在景煊身邊也毫無負擔,津津有味地吃着菜,夾菜的速度飛快,同時耳朵也不閑着,認真聽其他人說話,遇到好笑的地方還會捧着碗跟着呵呵笑幾聲。
景煊本來是在聽褚宏講話的,後來注意力不自覺就被季萌吸引了過去,看他吃得這麽香本來是不餓的也忍不住夾了幾筷子,想看看這菜是不是真這麽好吃。
季萌正準備再夾塊排骨,見景煊又夾了一塊突然就收回了手,又将那盤排骨轉到了對方面前。景煊筷子放到一半又頓住了,看着面前的那盤排骨眼角微微一彎,複又擡起手又夾了一塊。
季萌彎起眼睛,滿足地笑了,換了樣菜繼續吃。兩塊排骨也打開了景煊的胃口,後來又吃了一些其他菜,還喝了小半碗甜湯。
一頓飯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了,第二天很早就要開工褚宏便沒安排其他活動,吃完就直接回酒店了。
景煊喜靜,所以劇組特地把他的房間安排在了另外的樓層,整層樓目前只有他一人住着。結果晚上回去的時候,這數字就從一變成了二。
季萌拖着行李站在一間房門前遲遲沒往裏走,拿着門卡把頭發撓成了雞窩。見景煊坐過來趕緊把手放下,挺直身板叫了一聲景煊老師。
“怎麽不進去?”景煊停下來問他。
季萌把手背在後面摳了摳手指,小心翼翼确認道:“我真的可以住你旁邊嗎?”
景煊點點頭:“你的房間不是暖氣壞了嗎?”
“可是……”季萌還是有顧慮,“褚導說你喜歡獨處,不喜歡被別人打擾。”
“沒關系,”景煊無所謂地笑笑,“又不是住一屋,快進去吧,累了一天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季萌這才徹底沒了顧慮,咧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舉着手保證:“我會聲音小點的,盡量不吵到你。那我先進去了,老師晚安!”
“晚安。”
兩人各自進了屋。
進屋後景煊先洗了個澡,洗完澡出來他從酒櫃裏倒了杯紅酒,穿着浴袍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看外面的夜景。
他的右手邊就是季萌的房間,中間被一堵牆隔開了,不過牆不高,只到成人腰際的高度,再上面就用了綠植藤蔓來做了隔擋,所以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景煊坐在自己房間的陽臺上,耳朵傳來的是隔壁房間季萌輕快而有節奏的口哨聲。
看來他的心情很好。景煊嘴角微微上揚,仰頭喝下一口紅酒。一分鐘後,口哨聲停了,又響起了滾輪聲,接着是拉拉鏈的聲音,應該是在整理行李箱。之後大概是十分鐘左右的沉默無聲。
景煊一直在注意着那邊的動靜,明明這些聲音放在以前都是吵得他神經衰弱的元兇,可是今天聽來卻莫名順耳,甚至還有些念念不忘,挺想對面的青年再制造一些的。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爺窺探到了他內心的想法,很快季萌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好像是在打電話,故意壓低了聲音所以景煊沒聽太清,就聽到“進組”“導演”“前輩”幾個詞,聽着像是在跟家人報平安。這一通電話打得有點久,打了二十分鐘都沒有挂斷,景煊并不想窺探別人隐私,所以暫時回房間待了一會兒。在屋裏喝了一杯酒,算着應該結束了他才端着第三杯酒出去,卻沒想到季萌也不知何時到陽臺上來了,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卡通睡衣窩在藤椅上玩手機。聽到動靜他擡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透過藤蔓的縫隙看到端着杯酒慵懶靠在牆上的景煊立馬跳下了地,抓着睡褲緊張問道:“是不是我吵到老師了?”
“沒有,”景煊道,“屋裏太悶我出來吹吹風。”
“哦,”季萌松了口氣,隔着藤蔓又将不久前的話重複了一遍,“老師,如果我吵到你了你可以告訴我,我會改的。”
景煊沒有回應,端着酒走到圍牆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問季萌:“你很怕我嗎?”
“沒有沒有,我沒怕你啊,”季萌瘋狂擺動雙手,矢口否認,“你又不是豺狼虎豹,我為什麽要怕你呢?”
“既然我對你不存在威脅那你是不是不用這麽拘謹了?”景煊看着面前這個束手束腳的謹慎青年突然有些懷念當初那個拉着自己手臂撒嬌的孩子。
季萌嘿嘿傻笑兩聲,撓撓腦袋,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他整了整身上的卡通睡衣,趿拉着毛拖鞋走過圍牆邊,與景煊拉進了距離。他将藤蔓往兩邊掰了掰,搗鼓出一個能露出一個臉蛋大小的洞,他抻着腦袋問:“老師還不睡啊,已經挺晚了。”
“嗯,還不太困。”
季萌瞄了眼他手上的紅酒,問道:“是不是認床,睡不着?”
“有一點。”景煊舉起酒杯問他,“要不要來一杯?”
“诶?“季萌有些高興,“老師這是邀請我喝酒嗎?”
景煊笑着點點頭:“嗯,來不來?”
“來!”季萌一蹦三尺高,“我馬上過去!”說完便跑進了屋,下一秒,景煊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景煊啞然失笑,冒冒失失,一點都不穩重,就說還是孩子啊。這麽想着他也加快腳步進去開門。房門打開,季萌穿着連體得到龍貓睡衣站在門口,呲着口大白牙傻呵呵朝景煊笑着。
景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睡衣,眼裏流轉過一絲笑意。毛茸茸胖乎乎的,還挺可愛。“進來吧,”他松開手,往旁邊讓路。
“打擾老師了。”季萌站門口朝他鞠了一躬才進屋,一步一步走得特別小心謹慎,就怕發出太大的聲響。
景煊有些無奈,但也知道這種條件反射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改正的,所以就當做沒發現,把人帶進了客廳。
“你先坐一會兒,我去給你倒酒。”
“好的,麻煩老師了。”季萌依言在沙發上坐下,兩腿并攏,兩只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這正經的模樣連季萌自己都有些不習慣。
景煊拿來一個酒杯,又挑了瓶度數較低的。因為不知道季萌的酒量如何,他也不敢給他倒太多,就鋪了層底。季萌也不計較,接過酒乖巧道了聲謝。
季萌捧着酒杯抿了一口。其實他的酒量不是很好,朋友給他取了個外號叫一杯倒。而且據說醉後會耍酒瘋,所以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平時都不允許他沾酒,但其實季萌自己還挺愛喝酒的,就算酒量寒碜也阻止不了他愛酒的心。這次難得沒人管着了,他總算了能喝個盡興了。
喝完季萌砸吧了一下嘴,細細品味了一遍,随後笑眯眯道:“好喝。”
景煊也喝了一口,叮囑季萌:“好喝也少喝,紅酒雖然度數不高,但後勁足,明天還要工作,別喝醉了。”
“知道了,我心裏有數呢。”說完季萌一口悶了。景煊微微吃驚,還有些擔心他喝太急,結果季萌又抱着酒杯看向了他,眨巴着眼睛殷殷期待道:“我能再喝一些嗎?”
景煊只好又給他倒了一些,又是淺淺鋪了層底,正要收手就聽季萌在他耳邊軟綿綿撒嬌道:“再倒一點嘛,我兩次加起來還沒你一杯多呢。”
現在又不怕他了?景煊挑了挑眉,只好又加了一些:“這杯喝完酒別喝了。”
“好。”季萌甜甜一笑,接過酒杯小酌了一口,然後看向景煊又笑了一下。
景煊也不管他,靠着沙發背喝自己的。剛喝了幾口季萌突然又湊了過來,睜着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他嘿嘿傻笑。他一開口景煊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并不難聞,只是他不習慣跟別人靠得太近,于是不動聲色地往旁邊坐了一些。季萌也沒在意,繼續盯着他看。景煊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臉頰,問他:“你在看什麽?”
季萌不加思索地回答道:“看你啊。”
景煊輕笑出聲:“看我什麽?”
“好看。”季萌直言不諱。
這直白的話語讓景煊一下子笑不出來,總感覺這對話發生在兩個男人身上有些奇怪,于是便沒接話。
季萌也不在意,喝完最後一口把酒杯一放,繼續看起了景煊。看着對方越來越迷蒙的眼神景煊總算發現這貨竟然是喝醉了!這也太快了吧!這才多少啊!這家夥難道就半杯酒的量?景煊無語扶額,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麽?他拍了拍季萌的肩膀:“喝醉了?”
“沒有啊,”季萌跟所有醉酒的人一樣都不肯承認自己醉酒,只不過那迷茫無定點的眼神将他出賣地徹徹底底。
景煊嘆了口氣,認命把人扶起來:“走吧,我送你回屋。”
“哦!”季萌聽話地站起來。身子搖搖晃晃站不穩,景煊只好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就在他把人半抱在懷裏準備往外走時,懷裏的人突然轉了個身,伸着手臂将他緊緊鎖在了懷裏。
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景煊懵了,伸手推了推他,試探地叫他:“季萌?”
“噓,別動,讓我抱抱。”季萌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又收緊了手臂,整張臉也都埋進了景煊的肩窩裏不停地蹭,“哥哥,我好想你啊,真好,我終于再次見到你了。”
一聲軟乎乎的哥哥成功讓景煊僵在了原地,呆呆任他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