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拾叁 “少卿大人,東西找到了……
“少卿大人,東西找到了,果真有拓本,只是....”
晁珩接過東西,“只是什麽?”
那人如實說道:“下官在搜東西時,為确認此拓本是否是林隐逸肆掌櫃的拓本,随意翻看了一下,發現裏面的字有些不同,有些能識得,有些卻是完全認不得只能确定是些文字,但是還有一些如孩童畫畫般,完全不知所雲。”
晁珩聽後蹙眉,打開拓本略一翻看,仔細思索道:“這不是波斯文,同扶桑、高麗跟安南語也不同。”
“那這是什麽字?少卿大人,前不久武安侯遇刺案才破,這...”
晁珩呵斥道“謹言慎行”然後盯着那些彎彎扭扭的字陷入沉思。
白紙上用墨寫下圓潤的cream,還用朱筆圈了進去。
而當事人并沒覺得任何不妥,仍在搗鼓着她的飛鴻紋銀則。
“掌櫃,你叫我?”紅香打斷陳鏡嬌,剛才她煎茶時被觀瀾叫去,說是掌櫃有事找她,紅香便撂下手頭的東西去尋陳鏡嬌,路上仍在思索,陳鏡嬌是不是知道她同綠意相識,想問她些什麽。
結果陳鏡嬌看她來了,只字未提綠意,反倒是問她:“紅香,你覺得什麽是茶道?”
“仆愚鈍,不知。”
“那你覺得茶道跟茶藝,可有什麽不同?”陳鏡嬌将鎏金飛鴻紋銀則放下,拿起旁邊的銅鍍小剪,仔細細修剪花瓶中的枝葉,說罷沖旁邊的座位努努嘴,“坐,別這麽盡量,我就是同你說說閑話罷了,你權當同我聊天,有什麽盡可随意說,不必拘謹。”
紅香猶豫半天還是坐在她對面,頓了許久才道:“茶藝生于茶道,有道才有藝?”
蔫黃的葉子被快亮的剪子一刀剪下,輕飄飄地落在桌子上,陳鏡嬌凝思道:“對,也不對,道藝相生相伴。”
“每人的茶道不盡相同,于我之眼,茶則是紅塵。茶有百味,正如人生百味。擲茶入壺,沸水沖之,便入受滾滾紅塵洗禮,經歷練,得一碗濃茶。不同之人,喝的茶味也不盡相同。心浮只知為水,心思重甚至連水也不知,只有心空,才可品出真茶。”
“你可是真切愛茶?”陳鏡嬌又問,這次紅香并未猶豫,肯定的說,真切愛茶,幼時茶便對她有莫名的吸引,她鑽研不透,琢磨不通,遇見的人多半就是喝個熱鬧,唯有遇見陳鏡嬌才知道原來茶道竟有如此深的意義。
陳鏡嬌點頭,“那好,從今天開始,茶點你莫要再學了”說到這裏她偷偷瞥了一眼紅香,後者聽後并沒有任何的反應。
“跟着我把茶學明白吧。”她複又說。
“手藝大體可分四類,煎茶煮茶庵茶,瀹茶。從前的煮茶也意為吃茶,将茶葉同蔥姜蒜末等共同熬煮,類同與煮粥,庵茶則是将茶磨成漿沖水而喝,而煎茶跟瀹茶則是我教你的常用的手法。瀹茶我會慢慢教你,并非只是沸水沖之這麽簡單。”陳鏡嬌左思右想,還是想到了綠意,忍不住多提一句。
“我意并非将你教會與我茶肆掙銀兩,你若喜歡,覺得值得,想要傳承下去,那更好,只要你能入門肯潛心鑽研,即便你想再立門戶,我也會助你。”最後面一句陳鏡嬌沒說,但紅香明白了,不要再讓她難過了。
“掌櫃,你可舍得?”紅香不明白為什麽陳鏡嬌要做到如此,安身立命的本事被別人學會了,若是流傳還好,萬一就此斷絕,後人不再記得她的名字,亦或者被冒名頂替,有什麽意義?
陳鏡嬌笑道:“慢慢你就明白了。”
文明,就是要傳承,無論在哪裏。
陳鏡嬌揉揉額頭,但這總也不是個事,确實得想個辦法避免這種爛事的發生了。
有了。她心中默念。
“茶點那些,我選了些點心師傅,估計一會兒就該到茶肆了。”陳鏡嬌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口的吆喝聲。
“茶肆掌櫃!我是阿周!今日來茶肆報道學手藝的!”門外的漢子喊的中氣十足,震的安靜茶肆內甚至有了回音。
賬房先生一拍大腿,一臉嫌棄地忙将門口人拉進來,低聲斥責道:“說了幾次,說話不能這麽大聲,你還當着是在自個家裏呢?”
“哦。不好意思,我給忘了。”那漢子撓撓頭,憨厚的笑了。
阿周是賬房先生的遠方表弟,雖然看模樣五大三粗的,但手卻意外的巧,賬房先生聽說自家掌櫃要重新找點心師傅,左思右想推薦了阿周,帳房先生信誓旦旦保證:掌櫃,阿周你大可放心,他是個粗人不會什麽整些歪門心思,更不會勾心鬥絕。
“阿周,後面有額外的廂房,你若是想吃住都在茶肆便将行李搬去那個屋子,是哪個你可以問問你表兄。”
阿周笑眯眯地說:“掌櫃不用這麽麻煩,就是個住的地方罷了,我同我表兄住一個屋就行,他說他那屋大的很!”帳房先生聽後大驚,反駁到:“我什麽時候要跟你一起住了,你怎的自己定主意,你夜裏不打呼嗎?”
“不打!”阿周中氣十足,便拉着帳房先生往後院走邊說,“那些廂房留着吧,掌櫃說這招點心師傅,又不可能只招我一個,萬一來了幾個姑娘家的,總不能讓人家擠在一起睡是吧,表兄快快,我們的屋子是哪個?我要趕緊去看看。”
賬房先生深吸一口氣,又好像沒有什麽可以反駁的便帶着阿周往後院走,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陳鏡嬌跟觀瀾聽到後紛紛笑出來,這阿周還是真。
“觀瀾,你說要不要我們搬個家啊?”陳鏡嬌問,觀瀾以為她要回陳家住,吓得花容失色“小姐這可使不得啊!咱們單獨出來過的多輕松,也不用瞧誰的臉色,這好好的日子怎麽...怎麽就要回陳家住了呢?”
“當然不是回陳家啊,我的意思是,你還記得以前我們去山野茶肆,我很喜歡那個裝修風格嗎?可惜咱們店面小,撐不住那麽大的裝修,但要是咱們換一換呢?換塊大的,不僅能按照我的想法裝修,夥計們也不用住的擠。”
陳鏡嬌聽到阿周說的那話,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自己畢竟是個掌櫃,好歹也要給自己家夥計們來點福利。
現在攢下不少錢,請一個點心師傅,再招兩個學徒,剩下的錢勉強夠換塊較好的地皮,交個三分之一的租金,剩下的慢慢還。
“可是掌櫃,這京城寸土寸金,我們去哪找新的合适的地方呢?”
說到點上了,地方要大,最好一半住一半店,地角要好,這裏在城西雖是靠近集市,但畢竟在個犄角旮旯裏。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在這擔心也沒用,來來我帶你做雙釀團。”說着就把觀瀾拉到後廚。
赤豆入水和糖煮熟做成豆沙餡心,芝麻洗淨炒熟後碾碎,晾涼後加白糖拌勻。
糯米粳米攙和淘淨,時不時在米上灑着水,然後才能磨成粉過篩。
透白的面粉瞧着可愛,她挽起袖子将白淨的米粉倒入大瓷拌面缸中,舀了少冷水倒進去拌勻裝入籠屜。
起鍋燒火,旺火蒸熟的米粉散發着糧食固有的香熟氣味,讓她想起來家裏頭常吃的白面大饅頭,宣軟的饅頭被她用指頭一戳便是一個洞,随着熱氣緩慢回彈。
她将蒸熟的米粉倒在案板上,加水揉透待冷,直到光滑再分摘成幾個坯子。
五指攤開掌心向下,将每只坯子揿扁包入豆沙。
捏攏口,再揿扁,最後加一層芝麻糖粉,收口處包圓,用大拇指在中間略揿出凹形。
圓滾滾金燦燦的一個個雙釀團便躺在她手心中,小巧可愛。
“快來嘗嘗。”陳鏡嬌包好一個就遞給一旁瞅的迫不及待的觀瀾。
“是芝麻餡的!”觀瀾吃着黏糊的雙釀團,抽出嘴說。
“你再咬一口試試,看看這次是什麽餡?”陳鏡嬌神秘地說,好像變魔術般。
觀瀾眨巴着眼睛又咬下一口,在濃郁的芝麻餡香中嚼出豆沙的香甜,外皮滾了層糖粉,米粉既有韌勁嚼頭,又不會太硬,揉的剛剛好。
“這種糯米類的點心,若是一天不吃完,第二天外皮就比較硬了,吃起來味道就大不相同了。”若是以前,這種東西可以用微波爐叮個幾秒鐘,但可惜現在這種東西是絕不可能出現的。
東西新鮮,但是更容易壞,讓她好生可惜。沒有冰箱更是不方面,東西只能吃些應季的,沒想到她真正感受到所謂的“看天吃飯”。
“其實這個東西外面可以裹層黃豆粉,那樣味更香。”陳鏡嬌說做就做,提起黃豆粉就要去後廚翻東西,手都準備好了伸進櫃子裏準備掏,紅香卻來了,告訴她晁珩來店裏送還她的東西。
她遺憾的盯着櫃子深處的黃豆粉,突然腦中靈光一現,這不是還有新來的阿周嗎!好好的點心師傅,她怎麽居然給忘了呢?
叮囑阿周幫她把團子滾幾個黃豆粉的放下心來洗淨手去前院。
晁珩将手劄遞給她時,她還感嘆一聲:“還真有拓本,他究竟是怎麽做到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拓下我寫的這麽多東西。”
上次瞧這人還覺得有些不太聰明,沒想到倒是深藏不露有把刷子。
她這麽想着,一擡頭看到欲言又止的晁珩,“晁公子有話想說?”
晁珩略一笑,“沒事,就是好奇,陳掌櫃老家就在京城?”
陳鏡嬌未加思索立刻回答“不是啊。”
晁珩臉色微變。
“我祖上是南方所來經商,後來慢慢便在此安紮下來,怎麽了?”陳鏡嬌不解。
她還算半個混血,南方混北方。
晁珩聞言一頓,“沒事,就問問。”
看來确實是他多心了,自從下屬說了那些話後他思來想去還是覺着不對勁,捏着把汗查了陳鏡嬌的身世,跟她口中所言并無差別。
他松了口氣,隐約聞到她身上一絲香甜的氣味,問:“今日可是做了什麽?”
“雙釀團,剛做好的,晁公子快進來嘗嘗。”陳鏡嬌笑靥如花,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