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拾伍 桂花糖芋苗跟桂花糯米藕
陳鏡嬌挑了新鮮芋頭,瞧幾個小芋艿可愛的緊,這若是放着幾天便不新鮮了,于是她幹脆将芋艿苗掰下來,做個桂花糖芋苗。
芋艿苗洗淨剝皮蒸熟後加上特制的桂花糖漿和藕粉在鍋中慢慢熬煮,白軟的芋艿苗浮在咕嘟冒泡的藕粉起起伏伏。
為了給芋艿提色,她還在鍋中加了些堿,紅彤彤的芋艿苗甚是誘人。
煮好的芋艿香滑軟嫩,一抿就稀碎,化在口中,這之中還有芋艿所特有的拉絲和濃郁的桂花香氣,醬紅的湯汁鮮豔誘人,香甜的藕粉濃稠美味,潤滑爽口,直甜進心口裏。
“援北方閉兮酌桂漿”陳鏡嬌邊做邊哼哼着來自楚辭的詩意,感嘆着前人心手都巧,采摘桂花用糖腌制成的“桂漿”蜜似的甜。
“小姐,晁公子來了。”觀瀾從門外彈出半個小小的腦袋。
“好,我待會便上去。”怎麽今天挑着快到飯點的時候來了,“你讓他等我一下,我再做個桂花糯米藕。”
這剛熬好的桂花糖漿不能浪費了,廚房裏頭還有廚子今天早上買的嫩藕,她第一個想起的就是桂花糯米藕。
這算蘇菜,是名吃,她以前下館子若是遇見這道菜必點的,時間久了就吃出門道了,這講究可多的很。
填入藕洞中的米要天糯而不可過滿,不然這筷子一夾便溢出來,不美觀。
煮藕時的水不宜過多,不然水太多便沖蛋了藕本身的清香,只剩下桂花糖漿的香甜滋味。
這糯米藕的甜,靠的是文火慢慢将湯汁熬進去的,那甜在有意無意之間,最巧。
“這快吃飧食的時辰了,要是吃了這些可不知道有沒有肚子吃下別的了。”陳鏡嬌笑道,旁的觀瀾看着着急。
那小姐你就把他留下吃飯啊,又不差這一張嘴!
“沒事,辦案子久了,這作息便亂了,一頓晚點吃沒什麽的。”
觀瀾更急。
未來姑爺你就不能厚點臉皮留下來吃飯嗎,關系都是一點點拉近的啊,吃了這頓就有下頓,指不定哪天你倆就能天天在一起吃飯了!
“這是什麽味道?怎麽這麽香。”晁珩聞到空氣中飄來的香辣氣味,勾起了他的胃口。他素來都是餓了才吃,有時案子急了可以一天忘了吃飯,很少會有勾起胃口而感到餓的時候。
“應該是廚子在做飯了,做的是麻辣香鍋。”
“麻辣香鍋?”晁珩從未聽到這菜。
“對,将素菜肉類用料煸炒香辣,就是一鍋炖。”
觀瀾還急。
小姐,少卿話都說到這裏了,你不該表示一下嗎?
“這菜我倒是沒聽過,要說一鍋炖的話不過像北方年夜飯。”
觀瀾忍不住了,為了自家小姐的美好生活,她在陳鏡嬌耳邊嘀咕“小姐,要不讓晁公子一起嘗嘗?”
陳鏡嬌眨巴着眼睛,“這不會太簡陋嗎,晁公子不介意?”
“不介意。”
晁珩笑眯眯像只狡黠的狐貍。觀瀾心中滿意,不錯就是這樣,未來姑爺加把勁啊!
這麻辣香鍋也是她喜歡吃的,以前一小鍋配着碗米飯,碗能吃的幹幹淨淨,來這裏時間久了時常會想起這些東西,于是教給廚子如何做,解解饞。
“這頓簡陋些,等哪天換張大桌子,讓廚子做滿一桌來好好吃一頓。”陳鏡嬌不喜歡自己吃飯,自個吃沒胃口,經常讓觀瀾陪她一起。起初觀瀾聽後直搖頭,說主仆有別這樣不合情理,陳鏡嬌手一擺“什麽情理,我這裏沒那麽多講究。”
三番四次的勸說,觀瀾才敢落座同陳鏡嬌一起吃飯。
現在有晁珩同她一起,觀瀾便在後面候着,越看兩人越順眼,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觀瀾你也莫在這裏候着了,快些吃飯。”
觀瀾眼瞅着她家小姐就要把位置挪一個給她了,連忙制止“小姐那我下樓吃飯了,恰好我還有話同阿周他們說!”說着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她可不能做少卿尋愛路上的絆腳石。
“最近我覺得這桌子還是小了點,改天去尋個大點的圓桌,以前只有我跟觀瀾一起吃飯,有點冷落。”陳鏡嬌覺得觀瀾拾因為這地方太小,三個人吃飯有些擠所以下去找阿周他們一起吃飯。
晁珩挑着剛出爐熱騰騰的麻辣香鍋,謹慎的提起一塊紅油糊上的海帶結,挑在碗裏,他以往不吃辣不吃海産品,今天聞着味道實在是香,再加上他是瞅準了這個吃飯的時間點來的,怎麽可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今天就算是陳鏡嬌吃海鮮宴他也得留下。
挨不住香味的誘惑,晁珩還是将那海帶結放在了嘴裏,鮮香辣味爆滿口腔,拂過味蕾讓他大吃一驚,沒想到這東西經過這麽加工會這麽好吃。
他看着鍋對面的陳鏡嬌,熱氣騰霧飄起,給兩人之間的距離添加了一抹神秘感,她總是能給他意外的驚喜。
從第一次見面,從一盞茶開始,再到種種,陳鏡嬌給他一種從未見過的樂觀,好似不受世間拘束的超脫感吸引了他,從那日一碗熱氣騰騰的打鹵面開始,他只覺得胸膛一股熱浪卷着霧襲來,激的他措手不及。
本以為世間只有案件才是明亮的,人心在種種案宗裏都看了遍,什麽兄友弟恭,伉俪情深都比不過一字利,人同人之間的關系是需要代價維系的。
所以他對她好,只是承認這點,願意付出代價來讓她接受他容納他。
但好像事情并不是這樣的,陳鏡嬌會對茶肆裏每一個夥計好,照顧到每一個人,即便遇到背叛也不會颠覆自己的認知而改變,就好像世界上沒有東西可以□□她,她就像平靜的海,即便有海浪打開,也會終歸平靜。
甚至在她眼裏,沒有那些所謂的約束人的綱常倫理,這是最讓他驚訝的事。
大理寺掌刑獄案件審理,萬物以法為大,時間久了,這些冰冷的法律就會磨滅人性最深處的倫理,成為法的機器。陳鏡嬌讓他想起最開始的東西。
“是該換個大桌子了,但這屋子小,要是放太大的桌子反而會喧賓奪主,不如換個屋子。”晁珩吞下嘴裏的東西後優雅地擦淨嘴說。
去他的食不言,寝不語。
“你怎麽知道我想換個屋子”陳鏡嬌驚訝,難不成大理寺少卿案子看多了還會看人心“我不僅想換個屋子,我還想換個茶肆店鋪,現在的太小些,前幾天尋了幾個點心師傅跟學徒,其中有個點心師傅是賬房先生的表弟,為了給學徒騰出地方跟他表哥住一個屋子,看的我甚是心痛。”
“那你可想好挑哪裏了?”
陳鏡嬌癟嘴:“還沒呢。”
晁珩說:“要是沒有相中的地方,我倒是知道塊地,是個酒樓,那掌櫃要回老家,所以要将店跟地都當了,我同那掌櫃有些交情,你若是想要,我同他說一說,說不定能給你便宜些。”
陳鏡嬌眼一亮:“真的?那地方在哪?”
“花橋一裏外,位置正好,樓外就是平康大街,來往人多,人流也大。”他還有一句沒說,那就是他家就在附近,此時他笑眯眯的樣子讓陳鏡嬌眼花差點以為看花眼了。
晁珩頭頂怎麽看起來像長了尖耳朵?
晁珩的眼睛随了母親,狹長的丹鳳眼,平時總懶懶地瞧着沒睡醒地樣子,笑起來半眯的模樣确實像某種動物。
陳鏡嬌揉揉眼,可能是她最近累了些,眼睛都有點花了。晁珩看她揉眼,連忙放下筷子問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然後皺着眉同她說:“我待會兒去藥鋪給你抓點藥差人送來,你熱敷一下,最近莫要用眼過度了。”
“沒事。那個酒樓的事還要麻煩晁公子了,這幾日我便去看看。”
晁珩答應後轉頭就去找了那家酒樓掌櫃。
“你這地跟樓要當多少?”
酒樓掌櫃眺眉:“嗯?少卿你要這樓做什麽,難道嫌棄在大理寺任職的俸銀不夠來做點副業?”
晁珩搖頭:“不是,過幾天會有一個姑娘來你這來看看,她是做茶肆生意的,最近想換塊地方。”
酒樓掌櫃若有所思道:“是那個林隐逸肆的掌櫃嗎?我聽說你親自提筆寫了牌匾挂在上面,哎你來我這吃了這麽多年,怎麽就不幫我寫一塊呢?”
“不一樣,你這酒樓要當多少你還沒說。”
“挺多的估計得有一千多兩。”
晁珩點頭:“那我替她交六百兩,待她來時你同她說因為着急回去,所以價格低些。”
掌櫃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說話都抖了:“少卿你這是什麽意思,娶...娶媳婦的本都不要了嗎?”
“這不是在娶了嗎?”晁珩修長的手指有規律地敲着桌面,忽視旁邊石化到一動不動地酒樓掌櫃,“我先寫個條,一會兒回去就讓人送銀票來。”
掌櫃如夢初醒:“不用了少卿,你我多年的交情,我又不是信不過你,只是....”說罷一股熊熊燃燒的八卦之情燃上心頭“什麽樣的姑娘家能讓少卿你如此中意?”
晁珩不說話,他想起那個嬌小的身影,忙碌穿梭于前後院之間,将整個茶肆打理的井井有條,一絲所有若無的笑挂在嘴角,晃瞎了酒肆掌櫃。
算了算了,那天他親自看看就是了,究竟是什麽樣的姑娘家能讓大理寺的閻王笑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