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工緞料

解三兒這個人天生樂觀。

故而走出三十步,就把那扳指曾經值一千兩銀子的過往忘記的一幹二淨,于是瞧見手裏那沉甸甸的一把碎銀子,就又開心了起來。

屁颠兒屁颠兒的跑到老張頭的酒肆,打了三斤燒酒,切了一斤好豬頭肉。路過于裁縫家,看見于裁縫的女兒在家,一問,聽說于裁縫今日沒上縣城鋪子裏做工,連忙掏錢扯了十尺藍布,讓于裁縫這幾日在家裏給趕兩套衣服出來。

談妥了價格,給了于裁縫一兩銀子,走到于裁縫家門口,看見于裁縫那兒子跟那個什麽巴爾差不多高矮胖瘦,就跟于裁縫說:“于裁縫,跟你打個商量行不?我弟從關中來看我了,沒帶換洗衣服。你把你兒子這套賣給我吧?我給你加五十文。”

于裁縫挺胖,看了他一會兒說:“你不是有錢嗎?給我一錢銀子,我把衣服給你。”

“一錢?!你殺人啊!”解三叫起來,“你兒子這土布衣服都褪色了,你看膝蓋還補了幾次,不是我說,你拿出給叫花子都沒人要。”

這話把于裁縫給惹火了,直接拿掃帚把解三趕了出來,還在門口沖着解三大罵:“你才叫花子,你們全家都是叫花子。”

解三兒被人趕慣了,又覺得自己确實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也不生氣,撓撓狗啃了似的腦袋,便回了家。

至于那個啥巴爾的衣服,反正他現在病也沒好,有被褥呢,光着屁股也不知道不是?

解三走到自家門口才突然想起來少年是要吃東西的,還得吃熱的,他大病才消,豬肉牛肉肯定是碰不得,總得吃點兒清淡的吧?

解三轉身走到旁邊人家。

“何幺姑,在家的不?”

“誰是你幺姑,羞不羞?”穿着碎花小裙子的大姑娘從裏屋出來,瞪了他一眼,“男女授受不清,你趕緊給我出去。”

“嘿嘿。”解三連忙讨好的笑,“幺姑,幺姑。”

“起開!”何幺姑抱着簸箕就往院子裏走,“說吧,又來做什麽。上次借你針線也不見得你還。我那根針哪,可是東海龍王的定海神針。”

“孫悟空用那根?”解三問。

“去!”何幺姑瞪他兩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姑奶奶忙着腌醬菜呢!”

“一個姑娘家滿口髒話……”解三嘟囔了兩句,瞧見何幺姑不耐煩的表情,連忙改口,“幺姑,我家表弟來看我了,結果在村口摔斷了腿。這會兒在家裏養着呢。說想吃點兒熱食,你說我個大男人,連竈都不會點,怎麽做的出來?要不你給做做?”

“做飯?”何幺姑一叉腰,眉毛一挑,緩緩伸出纖細的手掌攤在解三面前。

“什麽?”

“錢啊。”何幺姑道,“你別裝糊塗,解三兒,你剛是不是去劉師傅家裏弄錢去了?我瞧見你包了個什麽寶貝出去呢。敢說你沒錢就先把老娘的定海神針還了!”

解三摸摸鼻子,苦笑道:“那幺姑您要多少錢?給我們家做個十來天的飯。”

“我算算啊。”何幺姑去裏面拿了她家男人的小算盤出來,噼裏啪啦打的咔咔作響,“二二得四,三四十二,飯錢柴火錢米錢人工費,怎麽得也要個一兩五錢銀子吧?”

“一兩五錢?!”解三瞠目結舌,“比我喝酒還貴。”

“酒管飽?管飽?管飽?!”何幺姑拿食指戳着解三的胸口,狠狠的問。

“好好好。”解三怕了女人了,連忙給了她銀子,“我說幺姑,你能給我弟弟縫套衣服嗎?舊布料就行。我有幾套不穿的衣服。一會兒給你拿過來,你幫我改改成不?別問我要錢了啊。女人家哪兒不會這個,純粹順手幫忙嘛。”

何幺姑嘆氣:“那你把我的定海神針還回來。”

“……”解三無語了。

烏巴爾看着解三端了小菜清粥回家喂他。

喝完之後又給他倒了壺水,也是熱的,而且還放了茶。

烏巴爾喝了粥又喝着熱水,稍微滿意。

解三瞧他沒有沖動再拿刀子的意思,也松了口氣:“你還有傷,多睡睡,晚上我讓王大夫再過來看一次。”

少年毫不客氣的躺下,倒頭就睡。

解三見他聽話,更是放松了不少,擦擦頭上冒出來的冷汗,從衣櫃裏翻出兩套衣服,轉身又去了何幺姑那兒。

幺姑摸了摸衣服,又摸了摸。

還摸。

解三忍不住了問:“我這衣服有什麽不對?”

何幺姑說:“這衣服奇怪了,明明顏色普通,就是個黑色,藍色,怎麽摸起來這麽舒服?我聽說絲綢的料子好呢,可我見過絲綢,也沒這麽摸起來舒服。解三,你這是什麽布料。”

“就是普通料子,也許是穿得久了,被我磨的光滑?”解三信口胡扯道。

何幺姑點點頭:“有道理。”

“這衣服我可有感情了。”解三說。

這匹布乃是禦用織坊趕制成的天工素軟緞料,只供皇上使用,就算是貴族王親也不能随意穿戴。他第一次凱旋歸朝,皇上欽賜給他的隆恩。後來讓母親裁剪了兩套衣物,卻一直沒舍得傳。

解三摸摸放在那裏的衣服,擡頭笑道:“幺姑,給改個合适點兒的。”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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