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羞辱(4)
聽這些士兵平時的言語,他們很快就會回到自己的都城——西爾彌,這是個她完全沒有聽說過的架空時代,“西戎”這個國家她也從未聽說過,但她知道,只要進了那深不可測的皇城,她将永生再難指望自由的空氣了。
怨天尤人沒有用,要想逃,就只能在回西戎的路上想辦法!
突然,有人來報:“禀大王子,發現敵軍,正朝此處移動!”
他眉頭一皺,問道:“大約有多少人?”
士兵回道:“全是人,都是烏托的叛軍帶領的什羅國鐵騎,初步估計最少有五萬人馬。”
藍邪身旁的将領擔憂地道:“大王子,當初我們只帶了五千精兵偷襲烏托,只不過是想警告西域各國,讓他們再無人敢與西戎作對,可現在……”
藍邪沉吟不語。
将士們全部揚起手中的大刀高喊:“跟什羅賊人一決生死!”
五千對五萬?雲翩翩揚起了微笑的唇角。
腦中,忽然靈機一動!
死一般的寂靜中,她突然淡淡出聲:“我可以幫你退了這五萬敵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眼中全是不屑的輕蔑。
“不過,我有條件。”她視若無睹,頓了頓又道:“幫你之後,我要自由!”
藍邪冷冷瞥了她一眼,命令士兵:“去四周多找些枯枝過來。”
“是!”士兵應聲散開來。
不一會兒,探子接連來報。
“敵兵離此三裏。”
“敵兵離此二裏。”
越來越近,空氣中,仿佛都可以嗅到死亡的味道。
雲翩翩笑意更深:“你能想到用火攻,這是不錯的,不過今天這麽大的風,如果真用火攻的話,你自己的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藍邪冷瞪着她,突然大手一揚,将她直接拉到他的汗血寶馬上。
“将所有女人就地誅殺!”他冷漠地下令。
立時,慘叫聲不絕于耳。
“等一下!”她恨恨地咬牙。
雲翩翩轉過頭,迎視他的目光:“用火雖然不行,但可以設下陷阱,圍而用煙薰。”
藍邪低下頭定定看着她,綠眸中異光閃爍,竟然揚起唇角,笑了。
“照她說的做,設陷阱!”
“等一下!”雲翩翩突然翻身下馬,走到一個小兵面前:“你,把小腿上綁着的匕首給我!”
所有士兵都愣住了,那小兵更是警覺地盯着她。
“給她!”藍邪聲音冷漠,一雙狹長的綠眸卻是波光漣漪。
雲翩翩接過那把鋒利的匕首,彎身揀起一截樹枝,幾下削好成尖尖的木矢。
“就在這裏,做一個奪命尖刀陷阱。”她微一用力,扳下彈性樹幹,将上端用野藤綁牢在大樹上,然後指指地下一排尖利的木樁,對那個小兵道:“你,幫我把這個固定在下面,對,用力綁緊它!”
雲翩翩設好扳機線,回身沖藍邪道:“找人用樹葉蓋起來,只要獵物踩中這裏,扳機線就會被牽動,這些落木和尖尖的木樁,就會在樹幹的彈力作用下刺向獵物。猛擊加上猛刺,沒有獵物會逃得了!”
士兵們看了看那粗壯的尖樁,設想了一下它從高空刺中人的效果,不由打了個寒顫。
雲翩翩左右看了看,然後上前把整個陷阱布置完整。
“一會聽到他們人仰馬翻的聲音,馬上開始放煙!”清澄的大眼神采熠熠。
不一會兒,将領驅馬來報:“大王子,全部準備完畢。”
他大手一揚,聲音如洪鐘響起:“出發!”
五千鐵騎,浩浩蕩蕩地出發,絲毫未将什羅國的五萬大軍放在眼裏。
樹林的另一端,數萬之衆的大隊人馬正在行進,铮铮的馬啼聲驚得林間的飛鳥四處亂蹿。
領頭的烏托王忽然揮手喝道:“大家停一下!”
他面上露出機警的神情,四處望了一望,然後蹲下身子,仔細的看着腳下的樹枝和落葉。
半晌,他站起身來,眼睛落在一處剝了樹皮的樹樁上:“大家注意了,藍邪詭計多端,這裏有陷阱,先不要亂動!”
金發碧眼的什羅國将軍馬蒂洛不耐地動動身子:“快想個辦法出來,要不然繞過去好了!”
烏托王沉吟了一下,一抹惡狠狠的笑意浮現在唇邊:“馬蒂洛大人,藍邪一定會在附近等着聽我們的慘叫聲。一會把狗放過去陷阱,西戎兵聽到聲音以為我們中計,一定會摸過來的。”
馬蒂洛眼睛一亮,面露興奮:“那還等什麽,趕緊滅了他們離開這鬼地方!”
烏托王轉身沖什羅軍隊下令道:“你,帶上你的人潛到後方三裏,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搜尋。一發現西戎人,立刻動手。男的格殺,女的……留着給什羅勇士們玩樂。”
“是!你,你,還有你們幾個,跟我走!”那什羅将領點齊人手,領命而去。
烏托王再打了個手勢,身後牽狗的人立刻放松缰繩,惡犬們咆哮着向陷阱沖了過去。
巨大的尖樁以驚人的聲勢向下砸落,狼犬們前爪被扣在陷阱裏,急得哀嚎暴跳,卻沒辦法掙脫。
烏托王臉上浮出一絲冷笑,眯眼等着狼犬們的血肉橫飛為他引來志在必得的獵物。
“嗞嗞吱!” 藤繩突然發出刺耳的磨擦聲,尖樁在就要刺到狗兒的皮肉時,突然詭異地停了下來。
衆人一怔,霎時間只見異變突起——數十根尖尖的樹枝,“噗噗噗”地插向樹冠的深處。緊跟着,一陣濃密的煙霧帶着熾烈的熱氣湧入林中,朝中央的騎兵快速逼近。
馬匹在嘶吼,驚惶失措,發出長長的尖叫後,東奔西蹿。
什羅國鐵騎兵頓時混亂不堪,士兵紛紛發出劇烈的咳嗽聲,瞬間伸手不見五指!
“不好!”烏托王心中一寒,還沒來得及開口,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已在林間響起。
“嗡嗡嗡”……成千上萬黑鴉鴉烏雲似的馬蜂突然出現在樹頂,憤怒地向毀了它們巢穴的入侵者發動猛烈攻擊。
人和狼犬的慘叫聲在林間回蕩。一時間,地上到處是滾來滾去的人體,哀嚎聲不絕于耳。
“唉呦,死東西,滾開,滾開!”那什羅将軍束手無策,心中早就将藍邪咒了個千百遍,更将愚蠢的烏托王在心中罵到祖宗八代。
烏托王畢竟老奸巨滑,雖也被蜇到痛徹心肺,可卻仍然臨危不亂。他一邊跑向樹林深處,一邊放聲大叫:“快,跟我來!”
一衆士兵跌跌撞撞地跟着他逃生,身後是仍舊窮追不舍的馬蜂,狼犬們也“嗚嗚”叫着,沒有目标地四散奔逃。
“嗖!嗖!嗖……”無數破空之聲傳來,弩箭離弦,帶着風聲迅猛地射向什羅國大軍,頓時一片人仰馬翻。
不過片刻,聲聲震天的喊殺聲裂帛似地穿破耳膜,火光沖天裏殺出無數西戎鐵騎,對準什羅國的兵馬大肆殺伐。
“啊!”馬蒂洛不及躲避,整個人被從肩膀處射釘在了後面的樹上。
前面的樹叢中,藍邪踏着汗血寶馬繞了出來。
馬蒂洛目眦欲裂:“藍邪,你這個陰險卑鄙的小人!”
藍邪緩緩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遙遙瞄準他的心髒:“馬蒂洛,明年的今日,本王會來祭你!”
突然——
“藍邪!你看清楚本王手裏的人!”烏托王手執着一把寒光迸射的匕首,抵在雲翩翩的喉間叫道。
藍邪的目光移向雲翩翩面上,綠眸危險地眯起……
雲翩翩冷冷與他對視。是,她是趁着藍邪出戰的時候偷偷溜走了,卻沒想到會遇到狼狽的烏托王,只怪她倒黴。
烏托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匕首劃破雪嫩的脖頸,一絲鮮豔滲了出來,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烏托王獰笑:“打仗你行,先滅餘丹,再來滅本王,藍邪,你的野心未免太大了,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五千鐵騎竟然破了什羅國五萬精兵!他想起都恨得咬牙。
“自己人?”藍邪冷笑,幽碧的眸子裏滿滿的不屑:“是本王的兒輩,還是孫輩?”
烏托王倏地漲紅了臉:“藍邪!本王好歹跟你母妃還是同輩……”
“所以——”他話未說完,藍邪便截斷了他:“所以本王現在就是來讓母妃黃泉之下有個伴。”
烏托王氣得眼皮直抖,連握匕首的手也在發抖,他支吾着:“大不了……大不了一拍兩散,本王拉這個女人陪葬!本王就不信,你千裏迢迢把她帶回西爾彌……本王不信……”
他在賭,賭藍邪是不是真的還有弱點。
藍邪的眸光再次移到雲翩翩面上,沉默。
“大王子,烏托竟敢私通外敵背叛西戎,絕不能放虎歸山哪!”藍邪身後的烏紮霍急道。
他蹙眉不語,仍是沉默。
地上的傷兵在哀嚎,刀劍互相碰撞的刺耳聲響也在漸漸減弱。
藍邪緘默半晌,終于慢慢開口:“放下你手中的刀,滾!”
一個滾字,卻讓所有人怔住了。
烏托王頓時對這個女人另眼相看,興奮不已:“聽聞西戎大王子對待敵人向來絕不留情……倘若本王放下刀,你是否會讓本王帶着馬蒂洛将軍……滾?”
藍邪點頭。
烏托王猶豫不決地看着雲翩翩:“女人,真想不到你還有這種能耐!本王現在倒是要考慮考慮,要不要就這樣——滾……”
藍邪擰緊眉頭,沒了耐性:“本王數到三,若再不滾,直接殺!”
烏托王立刻扔下手中的匕首,拉着受傷的馬蒂洛逃之夭夭。
雲翩翩站在原地,沒有動。
藍邪眼神微動,身後的烏紮霍突然拉開弓,迅速地射了出去。
一陣咒罵聲傳來,是烏托王的怒吼:“藍邪,你混蛋,竟然射本王的馬!”
藍邪只是蹙眉看着雲翩翩,眼神冷冽。
烏紮霍說:“大王子,這樣讓他走太便宜他們了,不如殺了他們!”
藍邪搖頭,烏紮霍又問:“大王子,這個擅自逃跑的女奴,要如何處置?”
他抓緊缰繩,策馬走近,踩過屍體慢條斯理地走到雲翩翩跟前。
藍邪冷冷開口:“假如再有下一次……”他頓了頓,慢慢地說:“本王絕對不會放過你!”
那,這一次……他是不是不打算追究?
雲翩翩揚了揚臉,慢慢擡頭看着他,他表情冷漠,眉宇間的狂妄,卻到了極點。
“還有……”藍邪淡淡掃她一眼,冰冷的眼眸,聲音更冷:“殺了那些女人,一個不留!”
“不要!”雲翩翩面色丕變。
那些軍妓被全部拉到高高的屍堆中央,又是此起彼伏的凄厲哭喊和慘叫聲。
這個暴君!
看着這一幕幕慘絕人寰的凄厲景象,她全身繃緊了,無來由地猛一陣戰栗!
只為了警告她,就殺了這麽多人?!為何不幹脆殺了她?!
“混蛋!”雲翩翩歇斯底裏地大叫,倏地跌坐在地,面上刷白得不見一絲血色,雙手攥緊拳頭,暴出條條青筋,恨不得殺光他們!
那是人命!怎麽可以就如此踐踏?!
藍邪面無表情,垂眼懶懶瞥了她一眼,又漠然轉向那片沖天火光。
一動也不動,一聲也不吭。
雲翩翩狠狠盯着他,盯着他,她知道,藍邪這也是對她的一種懲罰,但她仍狠咬着唇克制住渾身的顫抖,不願在這惡魔面前流露出害怕或驚慌。
沒了父母,沒了親人,沒了自由,沒了尊嚴……
人生,真是一出悲劇!
“為什麽要殺了她們?是我一個人逃的,跟她們沒有關系!”幾乎是拼盡全力對他嘶吼着,吼到嗓子都啞了。
眼中的淚,打了個轉,到底還是落了下來,驀地,一陣嚎啕之聲如江水崩堤猛然爆發,這是一種長久的壓抑到了極限,終于無法再壓抑而爆發的哭聲,一種痛徹心肺的痛哭。
她再也忍不住聳着肩膀痛哭失聲,那道自以為堅強的保護殼瞬間瓦解,本以為淚水早已經離她遠去,哪知穿越以來的種種遭遇早已超出她所有的想像。
心中揪痛,排山倒海般襲來,卻又清晰地感受到一份前所未有的茫然與無助。
藍邪臉色平靜地盯着她,碧綠的幽眸沒有任何波動。
翩翩瞪着他,只是輕輕哽咽,慢慢流淚。
恨,恨不得他死!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忍耐,蝕骨的忍耐!
生命就是這樣,如果不能改變就只能忍受,至少,她雲翩翩的生命, 一直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