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日光傾城,卻因為大風吹趕,招不起多少人出門游走的欲望。

下午一點半,鐘穎穿着一襲淡綠色的長外套裹到膝蓋,低着頭趕着小步,邁過時間廣場,小心翼翼地穿過斑馬線,走到棕色的門面的百花咖啡莊。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陣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咖啡莊裏,播放着輕緩小輕調的鋼琴曲《愛如潮水》。鐘穎的眼光掃視了整個店,在最右邊的角落裏,看到穿着米藍色毛衣的蘇詩詩安靜地坐在最角落的座位上,望着手中的菜單。她剛好擡頭想尋求服務生下單時候,正好看到朝她正走過來的鐘穎。

蘇詩詩怔了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仿佛還沒來得及準備見到她。

“請問,您想點什麽?”服務生呆呆地站了良久,聽蘇詩詩話說到一半,有點不好意思地,催促了一下。

“兩杯摩卡拿鐵吧,”鐘穎面帶微笑地走了過來,把包包放到靠窗的椅子上,接着把手機從口袋抽出放桌面上,脫下綠色的外套,卷好放到包包上,穿着一身淡黃色的連衣毛衫裙,不慌不忙地坐下。

淡黃色是鐘穎最愛的色,正如她的性格,像日光般溫暖。

“我覺得,摩卡拿鐵是這家店裏最出色的飲料。”

鐘穎淡定自若地坐下,從衣服低下翻出包包,掏出一包紙巾,擺到桌面上,示意服務生,她不用餐桌上的紙巾,不需要多付費用。

“好的,兩杯摩卡拿鐵。”蘇詩詩擡起頭跟服務生再次肯定,服務生才敢下單。

鐘穎放下目光,望着眼前的蘇詩詩。她的模樣跟前陣子在學校碰到大有不同。她的頭發拉直染回黑色,顯得清麗的許多。只是面上厚厚的一層粉,掩飾不住她臉上不應該屬于這個年齡女孩子所擁有的憔悴。

跟鐘穎比起來,她仿佛年長許多。

沒過一會兒,服務生就端來了兩杯咖啡。鑲着金邊的白色陶藝咖啡杯中,白色棕色的泡沫拉出兩朵桃心形狀,分別擺在鐘穎和蘇詩詩的面前。

桌子低下,蘇詩詩緊捏的左手,緊緊貼着大腿放着。

鐘穎拿起咖啡匙,把奶泡盡力打散,端起杯子,淺淺地呷了一口,試探溫度。

她在等待蘇詩詩傾訴,盡管她帶着不相信的心态過來聽故事的,她依然想要聽她把話說完。

良久,蘇詩詩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喝了着咖啡,目光不斷游移着。後來唯一開口說的話,就是讓服務生,再給彼此點了一份輕奶酪蛋糕。

蛋糕随後送上,鋼琴曲已經不知道換了幾首。

鐘穎按奈不住,打破了這沉靜的尴尬。

她把目光從奶酪蛋糕移到窗外,望着廣場外面那群停在地面上悠閑散着步的鴿子,淡淡地說:“昨天不好意思,最近因為學習壓力有點大,所以晚上一般不太接電話。”

她扭過頭,平靜得沒有笑容,說:“接到你電話時候,我蠻驚訝的。”

其實鐘穎很想說,其實自己不知道以什麽心情過來跟她。因為她始終忘記不了,那一年她對她所做的傷害。她們曾經是如此情深的,無所不談的好朋友。

蘇詩詩擡起頭,望着鐘穎平靜而清澈的目光,怔了怔。

她自嘲地嘆息一聲,苦澀地笑着說:“我也沒有想到,我會有勇氣打電話給你……”

“但是,我在A市,确實沒有朋友。”她苦澀地說,聽上去,卻是半真半假。

“如果你還是沒有改變,我想你還是會安靜的聽我傾訴的,因為初中時候,你是班上,最耐心,最願意傾聽的人。”

“是嗎?”鐘穎細聲地說,仿佛在問自己,她垂下眼睛望着杯耳,“這些年,我身邊都沒有幾個人,會讓我有機會去傾訴了。”

鐘穎端起咖啡杯,含到唇邊,呷了一小口,覺得溫度适中,便再喝了兩口。

“我知道你跟孟然的過去。”蘇詩詩沒有傾訴自己的苦惱,反而迅速切換了話題。

“其實是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和孟然……”蘇詩詩緊緊抿着唇,像是在醞釀情緒,“當然,我不求你願意,就像我也意想不到,孟然竟然還原諒了我,給我找了個不錯的工作。”

蘇詩詩停下把蛋糕分出小塊的小叉,垂下雙眼盯着瓷碗,用鼻息哼笑了兩聲,說:“當年孟然被查獲的那些K粉,是我偷偷塞進他給你買的禮物袋裏的,你知道,K粉這種東西,連小混混都很難拿到,而我憑什麽會有?”

蘇詩詩深着呼吸,“錯就錯在我當初深愛着那個喪心病狂的安傾城,然後一直對不起你和孟然。”

鐘穎端着咖啡杯,目光盯着她向下傾斜雙眸,安靜地聽着。

“我跟了他,三年,從初三開始認識他。那年我跟你還是好朋友,你父親剛好因為樓盤的事情,付出破産,跳樓自殺了,而他,”蘇詩詩頓了頓,咬着唇,面上露出傷感:“他竟然讓我想盡辦法,把你逼上絕路,讓你最終願意賣身給他,好讓他替你還債務。”

“你知道嗎?”蘇詩詩停頓了一下,“是安傾城,當年讓我在學校組織所有人去欺負你,讓你走投無路,讓你走到絕境,生不如死的。”

蘇詩詩繼續說着:“當年我真的太愛他,太想成為老大的女人,所以才會重色輕友,把我們接近三年的友情當掉。”

“穎兒,對不起,這句話,我欠了你太久了。”蘇詩詩眯着眼,吸了一口涼氣。把目光轉向窗外。

“哦。”鐘穎放下杯子,低下頭,右手摸起小銀勺,攪拌着咖啡。

“你跟我說這些,是為了讓我恨那位,叫安傾城的人嗎?”鐘穎淡淡地問,依然不相信蘇詩詩所說的都是真的。

至少,她印象中的安傾城,并沒有張狂到會使用這麽張揚的方式。況且,世界沒有不透風的牆,她跟安傾城生活了六年,盡管自己沒有用心去了解他的行蹤與生活,但是也不至于會留着一匹狼都發現不了。

“不是的,”蘇詩詩搖着頭,辯解:“我其實……”

“我其實,只是想把開頭,交代一下。”

“我為安傾城,拿過孩子,現在我已經沒有生育能力了……”

“當年,”她的眼神憂傷了起來,“他說過會對我負責任,這些年,他也一直支助着我的生活,直到一年前,他突然對我說,他愛上別人了,要跟別人結婚……”

“可笑吧。”她把臉轉到廣場上,望着那一大堆正在起飛的鴿子,“其實我一直知道他經常過來B城,是為了和陸蔓蔓幽會,為了找到他們在一起的證據,我找上了孟然,求得了這份工作……”

“如果當年沒有他,你跟孟然,應該會很快樂地在一起吧……”

鐘穎怔了怔,腦子裏突然有點兒捌不過彎。

蘇詩詩的言語音,似乎隐約地在透露,她知道自己和孟然的事情,自己和安傾城的事情。

鐘穎望着她平靜,蒼白的臉,不由地縮緊了十指。她咬着唇不語,生怕問多一個問題,說多一個字眼,就會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人口清稀的咖啡莊,突然湧進了一批穿着黑色衣帽的男子,來勢洶洶地朝鐘穎和蘇詩詩這邊走了過來。

鋼琴曲依然不知疲憊地輪放着,店老板見狀況提步拉到了前面,客氣地詢問他們幾位客人,卻被無視,推倒到一邊。

“TMD,竟然找上門來了!”帶頭的黑色衣服的人,徑直地走過來,揪住蘇詩詩的衣裳,罵了一句髒話說,扯住她,粗魯地扔到另一個一身黑色衣服人手上,讓他強行把她帶出了咖啡廳。

“活得耐煩了是吧!”把她帶出去,教訓教訓……

蘇詩詩就這樣被莫名奇妙的一群男人拎出了店門,沿路出去的時候,擋道的桌子椅子都被粗暴地推到了一邊。而蘇詩詩也碰撞到了不少的椅子,沿路發出疼痛的哀叫聲。

待鐘穎反應,她才驚慌地想沖出去救人。

“鐘小姐,”站在她身邊的男人喊了她一聲:“沒事,是安大讓我保護好你的……”

日光開始蔓延進咖啡莊,鐘穎錯愕地擡起頭,望着眼前的男人。腦子裏一瞬間崩出了當年經常出現在他們家門口,給安傾城報備大小事務的那個男人,也是當年,照片上押着孟然的其中一個男人……

鐘穎瞬間,說不出話來。腦子裏不斷地反複問着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現在沒事了,待會兒,我會讓司機過來接送你回家……”

鐘穎沒有回答,低着頭望着緊握的雙手,雙肩垂墜。仿佛自己是看戲人。但咖啡莊裏的老板和服務生都用着怪異的眼光盯着她看。

仿佛在猜測,這位長相清麗的女生跟這群身着黑色衣裝的男子團體,到底是有着什麽樣的關系。

鐘穎回轉過身,拉開椅子,把靠窗的椅子上的綠色外套穿上,把手機扔進包包裏,掏出錢包,拿出兩百塊錢,壓到桌子上。

接着,走到男人的身邊,說:“放了蘇詩詩,我自己可以回家。”

她沒有多理睬這個男人,連眼都沒擡,從他身邊走開。

身後的男人跟了上來,鐘穎停下腳步,說:“把蘇詩詩放了,請你留步,我不認識你……”

她推開他,往門口小跑過去,身後的男人大聲地說了聲:“是……”

鐘穎沒有回頭,推開門,往左邊,剛才那群人夾着蘇詩詩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酒店的網絡呀,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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