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個男人(6)
過了大約一個星期左右。
我已經将陳家父子抛在腦後。
這天大約是一個周末的半夜,我喝的有點兒高,所以沒怎麽注意站在樓下抽煙的男人是誰。直到我走過去,他才突然喊了我一聲:“小厲。”
我一愣。
他已經走過來,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往後轉。
我看清了他的臉,胃被緊張一把抓住縮成一團。
“小厲。”林育青站在我的面前,三個多月沒見過的臉顯得有些陌生,他把煙頭掐滅,湊過來親我,“我在樓下等了四個多小時了,你知道嗎?”
我呆呆地看着他。
被酒精刺激的遲鈍的思維亂成一鍋粥,直到他親了我,我才猛然推開他。
他雙手張着,有些驚訝的看我:“小厲,你……”
我看着他。
脊椎發冷,手有些抖,緊張的要命。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甚至帶了難過的神情,低聲問我:“小厲,你今天是不是生日?”
我緩緩點頭。
他露出微笑,自然而然的摟上我的腰,将我往樓道裏帶:“去你家再說吧。”
我就這麽渾渾噩噩的被他帶回了家,直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腦子才漸漸清醒。他只是記得我哪天過生日,我就馬上服軟,就跟沒骨頭的蛆似的,連自己都覺得惡心。
“小厲,生日快樂。”他遞給我一個禮物。
我接過來拆開,裏面是一條範思哲的領帶。
“拿這個幹什麽?”我低聲說,“我又用不到。”
他從對面的沙發移到我的身邊坐下,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說:“小厲,我是來和你道歉的。”
“道歉?”
“是,道歉。”他嘆了口氣。“小厲,我太蠢了。你走之後,我才發現,我犯了一個多麽嚴重的錯誤。”他頓了頓,又看我,這次臉上都是苦笑,“小厲,你知道我不應該因為要結婚,就對你這麽決絕。”
決絕?這個詞兒惡心到我了。
“我以為這是保護你的最好方式。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的家庭情況,還有我的事業,都不允許我把你拴在這麽個小圈子裏。我覺得我做對了。”他感慨的抓着我的手說,“你現在,你看你現在過得多自由自在。多豐滿,多像一個活人。”
他滔滔不絕的說着讓人反胃的話,每一句都好像嫁接在蘋果樹上的海棠果一樣扭曲奇怪,仿佛這個世界上他就是能主宰我的人。
“我現在活的好不好跟你無關。”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是,你說得對。”然後他的笑變得悲傷,最後竟然要落淚一樣,他吻着我的臉頰和耳朵,說:“天啊,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我從沙發上跳起來,火大的問他:“林育青我受夠你了!你丫不能跟我在一起我滾了,現在你找我幹什麽?你他媽究竟什麽事兒?!”
他愣了愣,大概是沒有看到過我這麽強硬的樣子。
他問我:“我只是聽說最近你和陳時來往密切,你……”
“你認識陳時?”
“……他手裏捏着幾個招标項目的重要關系,我很需要。”
我以為自己一定會暴跳如雷,然後把他狠狠地揍一頓,可是最後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去廚房泡了一壺茶拿出來,甚至還拿了兩塊兒稻香村的糕點。
我把客廳的落地門全部打開,和林育青兩個人在霓虹燈的餘光裏喝了幾壺鐵觀音,我們兩個人躺在躺椅上,他摟着我反複在我耳邊絮語他是多麽的想我。而我則悲哀的發現,他甚至用拇指從我的嘴角擦過,都讓我渾身觸電般的酥麻,不能自己。
可是這又怎麽樣?
過去的便是過去的,就跟我冰箱裏那些過期腐爛的食物一樣,你還記得那些香味曾經如何的勾引了你,但是現在擺在面前的卻是一盤散發着惡臭的垃圾。
我問起林育青我和陳時的事情他是怎麽知道的,他支吾了半天,才告訴我是不久前和陳時在飯桌子上不知道怎麽的就談到了我。
五點多的時候,天空開始發亮。
林育青穿好外套,給了我一個熱吻,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他不知道,這只是我對他的告別儀式而已。
“你認識林育青?”我約了陳時出來,見面第一句話就這麽問他。
他本來在翻茶水單,聽到這句話,微微停頓,緩緩擡眼看我,然後笑了:“他已經去找過你了。動作還真快。”
這是一個陳述句,我不由得火了:“陳先生你什麽意思?”
“小厲。”他把茶水單合上放回桌子,然後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面孔對我說:“年輕人不能這麽浮躁。林育青确實跟我認識沒錯,但是他和你說了什麽,我确實不知道。你們達成了什麽樣的協議,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是嗎?你這麽猜測我,就過分了。”
他的話很合乎邏輯,只是我一個字都不信。
“讓我猜猜……”他漫不經心的勾勒着沙發扶手上的花紋,“林育青有幾個項目批不下去,他聽說你和我有些關系,就求你想辦法?”
我瞪着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哦……他應該是這麽說的‘這幾個項目拿不到,他就要破産’,是不是?”陳時說,“他還說‘如果你不幫他,就再沒人能幫忙了’,我猜的沒錯吧?”
“夠了。”我說。
陳時置若罔聞,他的聲音還在我耳邊響着:“誰能想到林育青是你喜歡的人,而我和你關系還真的算不一般?真是太巧了。”
“這根本不是巧合。”我回答。
他微笑着,過了一會兒才仿佛回味一樣的回答我這個問題。
陳時說:“小厲,人心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東西。只要一個暗示、甚至一個眼神,它就能按照你想要的方向去想去做。你還沒明白嗎?林育青把你給賣了。”
他遞上了壓死我的最後那根稻草。
只是一瞬間,我的憤怒再也壓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接着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緊緊提着。我很用力,這也許讓他很不好受,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發青。
然而他并沒有掙紮,依舊那麽看着我。
菲薄的嘴角翹起來的笑容充滿了冰冷的嘲諷。
“小厲。”他的聲音有些發啞,但是依舊很鎮定,“你在發傻。你為了林育青發傻發的還不夠?還打算賠上其他什麽?”
他的話說的我腦子一蕩,接着不由自主的就松開手掌,坐回原處。
我不得不承認,陳時是一個隐藏在人群深處的厲害角色。他似乎知道我所有的事情,也有辦法接觸到我身邊所有的人。
我常去的酒吧。
我和唐坤在車震的照片。
甚至是我和林育青的關系。
毫不經意間,我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厲,這已經是你最好的選擇。”他微微喘了口氣,“你已經三十出頭,難道還打算過回正常人的生活?你又能再吃幾年青春飯?還是靠那二十萬過完你的下半輩子?”
我想了半天,竟然沒有話可以反駁他。
“小旭年紀還小,很快新鮮勁就過去。到時候我給你一筆錢,你想去幹什麽都行。”他仿佛誘惑人的惡魔一般低語,“房子、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東西?誰不想要?”
是啊,誰不想要呢?
我猶豫了。
他已經整理好被我弄亂的領帶,坐在對面微笑看着我,似乎對我的選擇早已了然于心。
“我……我再想一下……”最後我狼狽的說。
可是他和我都同樣清楚答案。
無論是因為林育青的請求,還是為了自己。
我都無從選擇。
“什麽?你再說一次?!”阿海尖着嗓子沖我吼。
我放下酒杯,看他一眼,然後說:“我要搬去跟陳旭同居。”
“為什麽?!”阿海繼續摧殘我的聽覺,“就因為林育青去找你了,他想要你給他打通陳時的關系嗎?太賤了,為了這種男人——”
“我有那麽賤嗎?”我不耐煩的瞪他,“你當我是傻缺?”
“那你為了什麽?”他說。
我想了想,然後說:“我累了。”
阿海閉上了嘴。
“我不想一個人過。我不想寂寞。”我說,林育青已經成功的讓我對他的最後一絲眷戀煙消雲散,我急切的需要什麽人來安撫我的心和身體。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我在睜着眼睛說瞎話。我的心裏知道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