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安知野接過了手機,那是一個叫“肉包本包”的網友在微博上發的一張模糊的照片,這像素一看就明顯是偷拍的,但是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正搭在夏亦塵的額頭上。
雖然只能看到安知野戴着口罩的模糊側臉,但是明眼人絕對能認出他。
安知野注意到這條微博已經被幾個娛樂圈的著名營銷號給轉發了,現在這條微博的轉發量已經到了快十萬,微博評論也有了好幾萬。
安知野點開熱門評論浏覽了一下,所見之處基本都是“安得廣夏”cp粉的狂歡。
微博名為“安夏有晴天”的網友評論:“安夏今天是要結婚了嗎?”這條評論收獲了五萬多的點贊。
網友“夏亦塵寶貝兒我的愛”評論:“這是去做産檢了啊,這個病房我之前住過,這是T城醫院的omega生殖中心啊,所以大明星的家屬也這麽平易近人,住普通病房嗎?”
網友“愛吃水蜜桃”評論:“我說今天怎麽碰上個戴口罩的這麽眼熟,原來是真的遇到了大明星,我今天在醫院食堂遇到他時還以為他只是長的像!”安知野想着說這話的也許是在電梯裏遇到他的路人。
網友“安知我意”酸溜溜地評論道:“樓上的你有沒有多看他兩眼,你知道能這麽近距離看見他的演唱會門票要賣多少錢嗎?”
……
左小博收起了自己的手機,一臉同情地看着自己的boss,問道:“現在你了解是什麽情況了吧?”
安知野開口問道:“舒文姐怎麽說?”
左小博答道:“舒文姐和吳董正在公司加班加點的開會,很快就會出公關策略了。”
安知野望着車窗外立交橋上熙熙攘攘的汽車燈編織成的絢麗光帶,再次不發一言,陷入了沉思。
然而,星緋娛樂公司的大會議廳裏很多人徹夜未眠,特別是在舒文和吳董之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唇槍舌戰。
舒文:“老板,我們還沒有經過當事人的同意,訂婚結婚這麽重大的事情不好這麽草率的就決定吧?”
吳董一邊的唇角勾起,露出頗有城府的笑容,反問道:“那他把那個粉絲搞懷孕了,還陪他去産檢,有經過你的同意嗎?”
舒文:“……”舒文心裏那個恨啊,千叮咛萬囑咐讓他和夏亦塵少接觸,他倒好,陪人家做産檢,還特意挑個人那麽多的公立醫院!簡直是作死的節奏啊!
吳董:“既然如此,那就将錯就錯吧。你看他們都已經被拍到實錘了,再不承認的話怎麽都顯得小野不負責任,都已經這個樣子了,不結婚很難收場啊?”
舒文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是,據我所知小野根本就不喜歡他啊。”
“不喜歡嗎?”吳董又浏覽了下安知野在醫院被偷拍的照片,自言自語道:“看照片倒是不像啊。”
片刻後他用右手三根手指敲了敲會議室的長桌,擡起頭對舒文說道:“他喜歡不喜歡根本不重要啊,看起來喜歡就行。”
“吳董,我不太懂,你是什麽意思?”舒文一臉疑惑地問道。
“啊,難道你做了這麽久經紀人還不明白嗎?”吳董有點難以置信地反問道。
“你的意思是假結婚嗎?”舒文又問道。
吳董一臉無所謂地反問道:“難道你還以為是真的嗎?等收割了這波cp粉的熱度,等大家看他們在一起看煩了,就離婚呗。”
“這——”舒文的表情明顯猶豫了。
吳董适時地提醒道:“對了安知野上張專輯銷售是多少來着,好像我記得連10萬張都沒有,這粉絲粘度可不怎麽樣啊,所以是時候洗一波粉絲,再吸引一批新粉絲了。”
接着,他稍一斟酌又看着舒文說道:“他不是有部網劇下星期上映嗎,就讓他們趕緊訂婚吧,再等他下部電影上映的時候,就正式結婚,給cp粉發點糖。等到粉絲們産生審美疲勞了,可以利用分手再吸取最後一波熱度。”
舒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她一直知道吳董是把夏亦塵這種死忠粉絲當成韭菜收割的,但是沒有想到像安知野這種在旗下培養這麽多年的藝人,在他的心裏也不過就是賺取流量的工具人而已。
然而此時最讓她感覺悲哀的是她也找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了。雖然在情感上不認同,但是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的辦法是最高效的。
吳董可能也意識到自己說得話過于赤|裸直白,有點不妥,又給自己找補道:“當然了,最後離婚分手的時候,一定要給這個粉絲豐厚的物質補償,多到他不好意思說什麽的地步。”
“那會不會對夏亦塵傷害太大了?”已經趕到公司一會兒的安知野在會議室外面聽到了他們的大部分對話,直視着吳董問道。
吳董回應道:“為什麽你會覺得對他是傷害呢?能夠和朝思暮想的偶像結婚,是多少粉絲求之不得的吧?”
“我覺得他不會答應。”安知野答道。
吳董看了他一眼,立刻說道:“那你就想想辦法讓他答應嘛,畢竟當初也沒人強迫你讓他懷孕吧,說明你也不讨厭他嘛。”
安知野:“……”安知野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怼他。
“如果一定要這麽做的話,我倒是有個辦法。”舒文忽然開口道。
夏亦塵第二天精神狀态稍好一點就打車回到了住處,他在家裏昏昏沉沉地睡到了中午因為肚子實在太餓才醒過來。
他掙紮着從床上起身去廚房給自己煮點面吃,這時手機忽然響了。
電話是季星打來的,他一接通電話就直接問道:“亦塵啊,怎麽回事兒啊,你和安知野要結婚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啊?”
“結婚?什麽結婚?”夏亦塵明顯大吃一驚,問道。
季星也疑惑了,說道:“不會吧,你作為當事人都不知道,那這是什麽鬼?網上都傳瘋了。”
“好,我這就看看。”夏亦塵暫時挂了電話,果然微博熱搜上赫然挂着非常顯眼的一個話題——“安知野夏亦塵終認愛,你嗑的cp真的成真了!”
夏亦塵正疑惑地要看看是怎麽回事兒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他從門鏡向外望去,看着外面那三個人一起在他門外出現,讓他心裏異常忐忑,但是他最終還是給他們開了門。
“夏先生,初次到你家拜訪,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舒文一邊說着客套話,一邊示意身邊的左小博趕緊把手上提的禮物放在桌上。
左小博立刻遵從他的囑咐,他邊附和着笑,邊沖着夏亦塵笑着說道:“這是特別珍貴的極品海參哦,我上網查了特別适合懷孕的人吃的。”
“謝謝,不過你們還是拿回去吧,我吃海鮮會過敏的。”夏亦塵态度不卑不亢,禮貌地拒絕道。
跟在他們身後的安知野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參加《悠長假日》綜藝節目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夏亦塵吃內髒和海鮮會過敏的。然而他們中卻沒有一個人記得這件事兒。
好像自始至終,根本就沒有人把這個一直看似身處低位的人的需求放在心上。大家都習慣性地忽視他的感受。
舒文的臉上明顯有點挂不住了,她臉上帶着歉意,說道:“不好意思啊,夏先生,下次一定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你們來做什麽?還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夏亦塵指着他手機的浏覽頁面問道。
舒文:“你既然也看到了,那就長話短說吧,沒錯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安知野的工作室和微博都發了聲明,你和安知野的訂婚宴将在一個星期後如期舉行。”
“什麽?”夏亦塵難以置信地看着舒文,問道:“你上次來蛋糕店找我還讓我把孩子打掉,現在竟然要我和他訂婚?你瘋了嗎?”
“哎呀,此一時彼一時嘛。”左小博這時也幫腔道,“已經被拍到那樣的照片發到了網上,不結婚的話很難收場啊!”
“你給我閉嘴!”舒文立刻狠狠地瞪了左小博一眼,并同時揚起下巴給安知野使了個眼色。
但是安知野像是個木頭一般,像是沒有看見她的示意一樣,一動也不動。
舒文見他帶不動,只好硬着頭皮自己上了。“經過我們公司連夜開會,覺得還是這樣處理比較好。”說罷,她從自己的愛馬仕包包裏拿出了一疊連夜打印好的合同。
夏亦塵簡單地浏覽了下這份合同外加婚前協議,一下子全都明白過來了。雖然這份合同明确表明了假結婚結束之後,他能收到一大筆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財富,但是只要想到安知野并不是真地喜歡自己,卻還要每天和他一起秀恩愛的無奈表情……
不,只要想到這樣的場景,夏亦塵就已經感到快窒息了,于是他立刻搖了搖頭,拒絕道:“不,我不願意去做這種欺騙粉絲的事情。”
他這句話好像忽然打通了安知野的任督二脈一樣,他似乎在娛樂圈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這樣讓他耳目一新又直白的話了。
安知野看着夏亦塵明顯有什麽話想要說,這時,舒文又開口道:“如果你實在不同意也沒有辦法哦,因為你的家人貌似不是這麽想的。”
“家人?”夏亦塵一臉困惑地問道。
舒文立刻用手機撥打了某個電話,接通之後,她把手機放到了夏亦塵的耳邊。
手機裏響起了一個中年婦女的尖銳聲音,她說話的音量很大,聲調又尖,即使不開免提,整個房間的人都能聽見。
電話裏夏亦塵的繼母陳美麗說道:“亦塵啊,沒想到你快三十歲了竟然還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啊!你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千萬不要忘了我和你弟弟啊。”
夏亦塵聽到這些話氣得整個人發抖,顫抖着聲音問道:“阿姨,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拿了他們的錢了?”
陳美麗明顯想繞過這個敏感的話題,抱怨道:“你這孩子,談錢多傷感情啊!”
夏亦塵又苦苦哀求道:“阿姨,我之前借給你的那些錢都不用還了,只求你把他們的錢還給他們好嗎?”
陳美麗見繞不開這個話題,只好嘆了一口氣,說道:“亦塵啊,我拿了他們三十萬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你知道你弟弟繼祖的股骨頭壞死病情已經不能再拖了……”
“三十萬?”夏亦塵的眼淚倏忽之間掉落了下來,他哽咽道:“你讓我以後怎麽還?”
“不用還。”一直站着沒有說話的安知野忽然冷不丁講了一句話,屋內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就連眼淚汪汪的夏亦塵都愣了一下。
舒文不愧是金牌經紀人,反應比一般人快了都不止一拍,她立刻給安知野找補道:“他的話是如果你按照合約履行協議,自然不用還一分錢的,是吧?”說罷她又甩了一個眼色給安知野。
沒想到安知野壓根裝作沒看見她,還不配合地把頭扭向一邊。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為了化解尴尬,左小博立刻打起了圓場,眼尖的他此時正好發現了夏亦塵之前在廚房煮的一鍋面條,面條早就已經煮坨了。
左小博勸道:“亦塵啊,不是我說你,醫生昨天才說你營養不良,吃得這麽簡單怎麽行,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考慮一下嘛。”
雖然明知他的關心是帶有目的性的,但是夏亦塵還是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果然,左小博立刻又開口道:“這樣吧,今天我就幫你打包行李搬去安知野的家裏,他家有兩百平米,絕對寬敞,還有保姆和管家,想吃什麽吩咐一下就行,你看怎麽樣?”
見夏亦塵還在猶豫,左小博索性說了實話:“其實不瞞你說,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也是安知野的,你再搬也是搬個條件更好的住處罷了,沒什麽實質的不同。”
在得知房子真相的那一刻,夏亦塵真是五味雜陳。此時不管是舒文,左小博,還是安知野甚至是電話裏的陳美麗,都在翹首以盼等待着他的答複,夏亦塵感覺他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得到過如此隆重的關注。
在經過一番激烈的內心掙紮之後,夏亦塵終于艱難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