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蝴蝶效應

cookie不知道自己的兩個鏟屎官今天是怎麽了,一個愛答不理,平時就多少有些冷淡,今天竟然直接把它關在了門外,好大的膽子!

它蹲在客卧門外,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十分兇神惡煞,龇牙咧嘴地“嗷嗚”了一嗓子。

另一個……

它轉了轉毛絨絨的小腦袋,踱着步子走回主卧,慢慢挪到池思思腳邊,沒有像平時一般嚣張地連扒帶刨,對鏟屎官的腳後跟做出埋屎的動作以表鄙夷,而是安靜地坐下,蹭了蹭她的小腿。

“喵?”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怎麽了?】

池思思偶爾會覺得自己家的布偶成精了,要麽就是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學會了貓語,不然怎麽小餅幹說的話,她次次都能瞬間理解呢?

她低頭,輕輕扇了兩下睫毛,蝶翅一般——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亞馬遜雨林一只蝴蝶翅膀偶爾振動,也許兩周後就會引起美國得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

就像她最初開始注意到吝澤的時候,碎了一邊的玻璃鏡片,格格不入的冬季校服、頻繁出現在早會點名單上的不合格發型,後半場突然匆匆離開的缺考成績,以及——

在他不經意間露出一截的手臂上的淤青,和長發遮蓋下若隐若現的傷痕。

池思思沒有注意到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或者說,注意到了,家境優渥、父母疼愛、同學關系融洽,從小被當作小公主養大的她,并不能切身換位思考去體會他的感受、理解他的痛楚,所以選擇了沉默和無視。

她的選擇,造成了吝澤對于原生家庭的恐懼,以及久久不愈的傷痛。

就像手術後的後遺症,她能給他一個童年時最渴望的完整的家,摘除病痛的核心,卻因為無法共情,錯過了及時治療後續問題的機會。

蝴蝶效應。

而掀起的龍卷風,就是如今他對于孩子從根本上的厭惡和抗拒。

池思思彎腰把cookie抱在了懷裏,這只不親人的小貓咪難得有主動投懷送抱的時候,她愣愣地想,難怪吝澤對cookie的态度一直若即若離,保持着一個适當的距離,從不主動抱它,卻也不會推開它。

大約是因為她把cookie當作自己的孩子對待,前者出于過往經歷的下意識反應,後者則是正因為有過那樣的經歷,所以才不會拒絕孩子想要親近的舉動。

“喵~”

安靜了沒三分鐘的小家夥開始鬧騰起來,因不滿鏟屎官撸毛時敷衍的手法,肉抓拍了拍她的手背。

池思思回過神來,以為它餓了,但也沒心思弄輔食,扒開櫥櫃翻找出一袋積灰的三角貓糧,倒進了cookie的小食盆裏。

聽着它啃咬幹巴巴貓糧的清脆聲音,池思思又開始發呆。

她已經有一兩年的時間沒和吝澤吵過架了。

事實上,這次也不能算吵,只是她一個人在鬧脾氣而已。

他們之間,一個總是退讓,第一時間哄着,像對對方有所虧欠一樣,一個總記得要保持溫柔可愛的形象,偶爾小小的鬧一次脾氣,氣頭過了就必須要收好自己的任性。

聽起來很累,但也是這樣的相處模式,讓他們保持了很長時間的和諧。

直到今晚,池思思露出了自己尖利刺人的一面,吝澤也不能讓出底線去順她心意的時候,她才驚覺——

是不是他們的性格根本無法契合對方,一個什麽也不說,一個想得太多……

算了。

池思思輕輕嘆息,鮮少有事能讓她發愁到唉聲嘆氣的地步。

說着不要想太多,結果還是想到了這一步,她覺得自己需要做些什麽轉移多餘的注意力。

明天早上攤幾張薄餅、炒個土豆絲做卷餅吧,阿澤其實不愛吃偏西式的早餐,更愛飽腹感強烈的面餅食譜。

平時大概只是遷就她的嗜甜,就用滿足中國胃的一餐,來結束這場有記錄以來時長最久的冷戰吧。

決定好後,池思思打起精神,下樓從冰箱裏翻出一袋子土豆和兩根水靈靈的胡蘿蔔,準備提前去皮擦絲。

菜是林阿姨去早市上買回來的最新鮮的一批,上面還帶着土塊,約摸是剛從土裏扒出來就直接送進了市場。

她兩手沾滿泥,手機卻突然響了。

鈴聲急促,催得人心慌,她手一抖,懷裏抱着的土豆劈裏啪啦砸了一地。

池思思瞥一眼閃動的屏幕,上面赫然是“顧女士”三個字。

她顧不上滿地骨碌碌滾的土豆,用泥手點下接通鍵。

“媽,什麽事?我正忙着準備明天早飯的食材呢,哎對了,我正好想問,卷餅裏的土豆絲,是擦的好還是切的好啊?”

這句話問出口,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一般,長久沉默,無人應聲。

池思思終于察覺出不對勁,也不管手髒不髒,直接拿起電話,複又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媽媽?”

良久,池夫人的壓抑的啜泣聲自電話另一端響起,宛如一把小槌,字字敲擊着她的心。

“思思,你爸爸可能要不行了。”

走廊裏的白熾燈照得人分不清白天夜晚,消毒水氣味争先恐後地刺激感官,池思思坐在手術室外的等候長椅上,整夜無眠導致她眼眶酸痛不已。

不遠處隐約響起冗長的一聲“嘀——”,昭告一顆心髒停止跳動,緊接着便傳來家屬的撕心裂肺的恸哭,她鼻尖一酸,堪堪險些落淚。

但她不能哭。

池思思看向一旁掩面啜泣的池夫人,安慰了一晚上,現在啞着嗓什麽也說不出口,只能緊緊攬住她,做一顆效用微乎其微,但雙方此刻都最需要的定心丸。

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噠噠”聲,急促又焦灼。

“哎——您好,已經很晚了,這個點病人都在休息,請不要在穿着高跟鞋在走廊跑步。”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請問今晚有沒有一位姓池的急診病人——”

話說到一半,姜栀扭過頭,和遙遙巴望着她的池思思對上了視線。

“吱吱……”

“思思!”剛被訓完不敢跑,她三步并作兩步,大跨步走了過來,“什麽情況,池叔叔沒事吧?”

“不知道,還在搶救。”

池思思看見她,仿佛一瞬間有了主心骨,搖頭的功夫,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話落,手術室的門猝不及防打開,兩人忙不疊地迎上去,池夫人亦擡起頭,滿臉淚痕。

“醫生,我爸爸他——”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轉到ICU觀察一晚上,能渡過危險期的話,明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

“好、好的,謝謝醫生。”

最後幾個字,池思思幾乎是哽咽着說出口的,姜栀也松了口氣,安撫地拍着她的背,四下環望一圈,一怔,疑惑道:“思思,吝澤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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