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沒人能剝奪你成為母親的權利……
小吃街裏人潮擁擠,四下一片紛雜,池思思站在燒烤架跟前,看着一字攤開的各式串串,因為過于富裕而從未有過的選擇困難症,人生第一遭被激了出來。
左右兩邊肩挨肩都是人,争先恐後地點菜,生意相當火爆。
池思思有些不适應這樣的場合,剛說出口的話,蚊吶似的,很快就被熙熙攘攘的人聲壓了過去。
姜栀站在身後不遠處,橫着手機屏狂點輸出,結果還是沒能A得過對面ad,眼巴巴看着自家水晶轟然倒塌。
她微微挑眼看向被擠出人群的池思思,小聲嘀咕一句“菜”,也不知道是在說屏幕裏0/6的隊友,還是握着手機不知所措那位。
正愁一肚子火氣無處撒,她邊撸起袖子,嚷嚷着“插什麽隊啊能不能講點先來後到”,一腳擠進了人堆。
半小時後,兩盒章魚小丸子,四只鲷魚燒,一大把用錫紙裹好刷了蜂蜜的燒烤串,以及兩盒花甲粉,兩個人四只手,滿滿當當地提着往醫院走。
經過一夜的觀察,池父脫離生命危險,轉到了普通病房,家人也可以随時進出探望。
池父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機和助理通話,言語間口吻凝重,微微蹙着眉,被池夫人瞧見,淚眼朦胧地質問對方到底有什麽合同能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他不語,卻只擡眼看池思思,沒頭沒尾地說想吃南河街的小吃。
不能再明顯的借口。
池父并非是傳統意義上的富二代,年輕時貧窮過很長一段時間,多虧有貴人相助,才白手起家走到今天這一步,從前的許多習慣便也保留了下來。
譬如飲食。
不過池夫人看得嚴,自從上了年紀三高後也很少再碰了。
盡管明知是刻意将她支開,池思思依舊選擇裝傻充愣,老老實實拉着姜栀跑腿去了。
想必是有什麽話需要她回避。
回醫院時将近正午,行人少,姜栀優雅地用小木簽插起一只小丸子,整個塞進了嘴裏,既要解嘴饞,又要保持形象,實在是艱難,看得池思思腮幫子泛酸。
一盒八只小丸子下肚,姜栀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冷不丁說:“從昨晚到現在,十幾個小時,一條短信、一個電話都沒有,吝澤還真是大忙人。”
要多陰陽有多陰陽。
池思思抿了抿唇。
其實池夫人心裏大約也是有意見的,雖然她嘴上沒有挑明說,但母女連心,不難看出來。
“他……昨晚不在家。”
“又去公司加班開會了?”
“嗯,應該是。”
“嚯,做吝總的員工真是前世沒償還清的餘孽。就算是開了十幾個小時的會議,也不該和自己的妻子零交流吧?”
“……”
這回,見池思思接不上來話,姜栀反過來沉默了。
從為了一支棒棒糖搶得不可開交的年紀至今,将近二十年的朋友,這人有多護內她最清楚不過,所以極少能聽池思思的嘴裏聽到對吝澤的抱怨。
一來大約是因為那層“情人眼裏出西施”的濾鏡,二來,如果你和朋友抱怨了自己愛人的不是,對方該如何應答?
不順着你說吧被當做敷衍了事,順着說吧,回頭人倆夫妻吵架床頭吵完床尾和了,弄得朋友裏外不是人,這是人幹的事嗎?
自然不是。
池思思清楚自己對于吝澤的死心塌地,也不想讓她和姜栀一年到尾難得有幾次見面的機會裏增添這些令人不悅的話題。
但她此刻的心情,更多的大概是一種——
難以言喻的迷茫。
“吱吱。”猶豫再三,她開口問:“你以後會不想要孩子嗎?”
“啊……?”
姜栀迷惑地看着她,随手從小提包裏摸出只唇釉,對着手持小鏡子邊塗抹,莫名其妙道:“且不說這個,前提是我會結婚。世上好男人千千萬,姐為什麽要被一棵樹吊死——當然,我是我,三心二意慣了,思思你不一樣……”
話頭戛然而止,正紅的口紅膏體停頓在唇邊。
那是池思思從來不敢輕易嘗試的顏色。
熱烈、奔放,自由又敢作敢當。
“你問這話什麽意思……?”她低垂眼睫,看向對面人的小腹,神情一瞬變得嚴肅起來:“吝澤不想要這個孩子?”
池思思深刻懷疑,但凡她說出一個“是”字,下一秒這根口紅的的光輝生涯就會斷送在姜栀指尖。
她搖頭,挑揀着将昨晚的事告訴姜栀,刻意略過了吝澤不幸的原生家庭。
好歹同窗三年,吱吱是個聰慧的女孩子,想必不必她多說也能明白關鍵的矛盾點所在。
池思思原本以為越過一整晚的時間,她的心思也被分到了其餘的事情上,關于這段小小的分歧會不那麽介意。
然而事實卻告訴她,并不會。甚至疊加上吝澤的不聞不問,這根原本就難以拔除的刺,越發深深插進了她的心頭間。
這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刺痛一瞬,不會很痛,但卻細密又長久的感覺讓人束手無策。
姜栀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一直到走回醫院樓下,才開口說。
“思思,我仔細想了,如果是我的話,作為女生不想要孩子的理由實在是太多了——我怕疼,不想側切來一剪刀。我愛美,不想掉頭發,也不想身材走形、或者在肚皮上留下無法愈合的疤痕和妊娠紋。我希望有自己閑暇的時間去打游戲、滑雪、逛街,而不是要把全部的精力拿來看孩子。”
“當然,我更不想在我付出這樣大的代價後,換來別人一句‘不過是個看個孩子而已,有什麽累的?’。”
姜栀捏了捏她瘦小的手:“不過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我反正是喜歡不起來小孩子,但如果是你的寶寶,我會努力喜歡的。你可以想生,也可以不想生,或者現在不想,以後又想了,這都是你的自由,如果有人拿這種事指手畫腳,那就沒必要跟他們客氣。子宮長在自己身上,沒人能剝奪你成為母親的權利,或幹涉你選擇不做母親的自由。”
“……謝謝你,吱吱。”
“跟我說什麽謝謝,這麽見外?不過吝澤這個情況我就很不能理解了,假如說男人不想要孩子,最大的壓力來自于經濟和教育的話——你們完全沒必要擔心啊?真不想生的話,這邊有兩個建議呢親親。”
姜栀學着網店客服的語氣,翻了個頂天的标準白眼。
“要麽戴.套,要麽結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