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喵~
蘸滿顏料的筆停落在畫布上,久久停頓,直到落筆之處糊成一團粘稠的形狀,玻璃窗微微敞開半扇,有涼風順着縫隙卷了進來,吹散了一室悶熱。
池思思回過神來,方意識到自己的眉頭擰得有多死。
她看着眼前被草草一筆毀掉的全局,煩躁地把畫筆丢進了一旁的水缸。
畫展圓滿落幕,舉辦方将所拍賣所得資金依循合同分給畫師七成,餘下三成悉數捐獻給了姜草市四家孤兒院,以及一家殘障兒童救助所。
池思思沒有要屬于自己應得的那份金額,轉手交給司薇岚讓她一并捐了出去。
這件事她做的極為低調,連轉交都是私下的動作,卻不知被誰給捅了出去。
再加上有四百萬賣出畫作這件事在前,一時間池思思聲名大噪,商業約稿接踵而來,她忙得應接不暇,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坐在畫板跟前,甚至睡前都在想着今天沒完成的畫。
将近半個月的高強度工作還沒累垮她的身體,卻終于耗光了她的靈感。
為了散心,池思思打算在國內暫時定居下來。
她在三環外城郊的別墅區租了一間二層的小樓,周圍環境很好,一面繞水、兩面環林,安保條件不差,下雨時坐在閣樓的落地窗前,剛剛好伴着雨聲煮一壺花茶。日光好的時候還能去樓下的薰衣草花田裏散步遛彎。
除了交通不便之外,是能安靜進行創作的絕佳選擇。
可池思思依舊是什麽也畫不出來。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指輕輕覆于胸口上,再一點點收緊指尖,将睡衣攥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心緒不寧。
情思紊亂。
什麽靈感枯竭,只有池思思自己清楚,這些類似病狀的反應才是根本上的原因。
布蘭特的電話打進來的很是時候。
“Bonjour~今天太陽這麽好,姐姐別窩在家裏了,不如出去轉轉?”
小男生的聲音隔着手機都能想象到本人臉上該挂着怎樣讨喜的大笑臉,池思思浮躁的情緒略微沉澱,她聽着對面傳來熟悉的灑水車的音樂——
那是每天下午兩點一刻,早晚不差三分鐘,邊播放《蘭花草》,準點從她家門前灑着水路過。
“你什麽時候也學會‘先斬後奏’了?”
“因為我知道姐姐不會拒絕我。”
“嘀嘀”兩聲。
池思思看着樓下那輛招搖的GTA5,翻箱倒櫃地扒出了一把落灰的車鑰匙,無奈道:“但是要換車,你已經夠紮眼了,我可不想出門散個心都被迫變成焦點。”
布蘭特開着她那輛平平無奇的小轎車一路往南開,明明心情好到哼起了歌,卻還神秘兮兮地說“姐姐看到一定會很開心”,池思思只當他是玩性大發,也懶得再追問,拄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
直到看見行路兩旁的人行街上出現越來越多牽着狗、抱着貓,抑或着背着個小挎包,時不時往裏小心翼翼地看一眼。
池思思愣怔片刻,旋即莞爾,回身輕輕捏了捏布蘭特的臉。
“你怎麽想到帶我來看展覽會的?”
“那當然是我自己——”
“嗯?”
“好吧,是姜老師告訴我姐姐會喜歡。”
“能想到問吱吱就已經很有心啦,謝謝小朋友。”
池思思松開手指,往上挪了幾寸,拍拍他柔軟的金發。
布蘭特對她此舉十分不滿,還沒來得及表示抗議,對方已經打開車門兀自走進了會場,看樣子興致頗高。
現在的賽場局限性沒有前幾年那麽大,除了貓狗之外,也給個別可以帶出戶的家養小寵設立了比賽項目。
除卻賽場外,更多了販賣食糧和寵物日用品的版區,以及一些手作娘自己制作的寵物小衣飾,還有人對飼養某種寵物進行專門科普。
池思思看得眼花缭亂,興致勃勃地在各個版區間來回亂轉。
小寵展區今年來了一只圓頭圓腦的小鹿色荷蘭侏儒兔,一般兔兔膽小怕生,這只卻似乎已經習慣了被圍觀,叼着根提摩西草,旁若無人地嚼着。
侏儒兔對面是一家臨時坐地而起的寵物發廊,除了貓貓狗狗,安哥拉兔、長毛金絲熊,甚至還有一只全場焦點的羊駝都成為了這家店的顧客。
爬寵區的種類則更為繁多,一路轉下來,池思思見到了許多此前從未接觸過的小寵。
粉嫩嫩的暴風雪守宮,淡淡櫻花色的豬鼻蛇,嫩綠的小樹蛙,醜萌醜萌的小醜蛙,臉蛋紅撲撲的雞尾鹦鹉,小紅狐、寄居蟹、小香豬,甚至有人連缸帶水搬過來幾只巴布亞水母。
她甚至親眼見證了一對金絲熊相親成功。
今年狗狗訓練賽場得冠的是一只從搜救犬退役下來的杜賓,雖然折了半邊耳朵,但它筆直地立在那,竟叫人瞧出了一絲絲酷蓋的氣息。
池思思同它合了影,順着人潮走到了最後一個版區——貓寵品相賽場。
池思思已經有很多年沒來過家養寵展覽會了,上次來她一眼相中了cookie,把那只漂亮的賽級布偶抱回了家。
今年……
她擡眸越過人群,望向選手臺上,被三位評委團團圍住的那只貓。
滿耳滿背無色塊,開臉甜美,骨架端正,一雙藍寶石般的湛藍眼球滴溜溜轉着,唯一勉強算得上缺點的,就是身材相較于同齡布偶來說有些過于圓潤了。
和cookie長得好像啊。
池思思難過地想。
仿佛是知道自己血統高貴,連性格都有些小驕傲,無比靈活地躲避評委伸過來的手,左偏頭右偏頭,橫豎就是不肯老老實實給順毛。
連脾氣都那麽像。
池思思更難過了。
大約是躲得厭煩了,那只貓站起身抖了抖尾巴,一扭頭看見池思思,愣了愣,挪着腳轉向正沖着她的方向,安安靜靜坐了下來。
隔着遙遠的距離,它望着池思思,眼睛亮晶晶的,乖巧地叫了一聲。
“喵~”
這一叫,池思思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小餅幹?”
布蘭特聽到這個名字,心中警笛大作,當下就想拉着她離開。
只是不等他有動作,從評委席後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有人把圍欄挪開了。
“抱歉,我的貓小脾氣很多,有些難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