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都說玉不琢不成器,孩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薛妄柳想了想,覺得柳奉玉這麽大了,打耳光肯定是不行,打腦袋又怕打得更傻。思來想去,他想出了一個絕佳的點子,源于自己難忘的盛夏回憶之大學軍訓。

沒有靈力的柳奉玉被姑姑直接按着開始練蹲姿,後背挺得筆直,眼睛直勾勾看着薛妄柳,嘴巴撅得能挂油壺。

“知道自己錯哪裏了嗎?”薛妄柳問。

柳奉玉梗着脖子說:“知道。”

薛妄柳點點頭,正想說知道錯就好,準備進行下一步的教育,就聽見這個死孩子梗着脖子道:“但是下次還敢!”

柳奉玉吸了吸鼻子,委屈說:“明明就是姑姑不要我在先的,我發脾氣怎麽了?姑姑自己做錯在先,現在反倒責備起我來了!”

他越想越委屈,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你不帶着別的師兄師姐走倒也罷了,怎麽連我也不告知一聲!一個人帶着丁紅一走就走了五年,天底下怎麽有你這麽狠心的娘!”

越聽越不對,薛妄柳一拍竹榻趕快叫停:“STOP !你剛剛叫我什麽!”

“娘!”柳奉玉大吼一聲,朝着薛妄柳又跟複讀機一樣,娘娘娘娘了半天。

薛妄柳捂着胸口心想,好家夥老六這一嘴,把自己八百年單身喊沒了不算,還直接解決了單性生育問題,女娲聽了都要給他頒諾貝爾生物獎。

柳奉玉看着他愣在那裏不動了,連忙趁機換了條蹲着的腿,嘴裏繼續道:“我同姑姑長得相似,又是姑姑親手帶大,我叫你一聲娘又怎麽了?”

薛妄柳很想說,你要叫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叫爹行不行?但是想了想,要是現在跟孩子說自己是個男的,萬一把孩子吓出病來該怎麽辦?還得徐徐圖之,先改變自己的刻板仙姑形象才是。

他沉默了一會,換了個姿勢更好展示自己身上的黑色男士勁裝。然後看着柳奉玉問:“你看我這一身男裝穿在身上怎麽樣?”

柳奉玉盯着他看了一會,突然道:“這樣一身簡陋又劣質的男裝實在委屈了姑姑,奉玉已經在雪霁谷準備了三間屋子的靈緞錦綢,還有這些年流行的樣式圖案,只等姑姑回去挑選。”

薛妄柳:……

不是,孩子,我讓你看我,不是讓你對我的着裝進行時尚點評的。

他正想再往正确方向再引導一下,就看見柳奉玉膝行到了自己面前,垂着頭小聲說:“其實我聽見了,大師兄和二師兄說的話。”

薛妄柳一頓:“說的什麽話?”

柳奉玉沉默了一會,才道:“姑姑走後的第三日,我想向大師兄說一聲,下山去尋你。就聽見他和二師兄在房裏說姑姑的事。他們說華寒宗得有姑姑在才是華寒宗,若是沒有姑姑這樣的老祖坐鎮,那便什麽都不是。”

“說得挺對啊。”薛妄柳點點頭,“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話你沒聽過?”

柳奉玉驟然擡頭看向他,恨聲說:“可他們接着說姑姑你生是華寒宗的人,死是華寒宗的鬼!就算是你要走,也得把功力都留下來!”

他雙手握拳,一聲低過一聲:“他們說已經尋到了玉光仙君的渡劫轉世,這輩子也是天靈之體。你們二人皆修習祖師爺所傳無常日月功,只等玉光仙君歸來,将姑姑身上的功力抽出來傳給他便是。若是到時候姑姑還有命,想去哪裏都與華寒宗無關了!”

薛妄柳哼了一聲,撓了撓頭心想怎麽同自己從老大老四嘴裏聽到的差不多,就不能換個詞?

“這話倒是沒說錯,當時要是沒你祖師爺收留我,我怕是早就死在路邊了。”薛妄柳淡淡道:“沒有華寒宗确實沒有現在的我,他們的話不過分。”

柳奉玉瞪大了眼睛:“可是……”

“噓——”薛妄柳伸手摸了摸老六不精明的腦袋瓜,嘆息一聲道:“傻孩子,你是瞧見兩個師兄親口說的嗎?”

柳奉玉搖頭:“但是我收斂周身氣息推開了一些窗子,看見了他們的背影。我可以确定那是大師兄和二師兄。”

“這樣……”薛妄柳垂下眼,突然笑一聲,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

柳奉玉皺眉道:“姑姑,你要不要……”

“要不要什麽?殺了你大師兄還是二師兄?還是都殺了?”薛妄柳伸手在他頭上一彈,“我說知道了那便是有主意了。這件事關系良多,你出去不要跟旁人說見過我,保護好自己,在你幾個師兄面前別露出什麽破綻,權當你沒聽見過這些……”

薛妄柳說着一頓,又搖頭道:“不,你可以對老大和老二态度差些,但不要過分,主要要表現出你內心的矛盾。”

他摸了摸柳奉玉的腦袋:“姑姑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這些都能做好的。若是你覺得自己實在做不好,便同你大師兄說你出門游歷,順便找我,眼不見為淨便是。”

柳奉玉聽見薛妄柳的語氣正經起來,再有不滿也壓進了心底,點了點頭到:“我知道了。”

“去吧,機會難得,你也去看看有沒有适合的功法秘籍,或者是你喜歡的書。”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也去找點書看。

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要在知識的熏陶下,提升個人修養,做一個有內涵的修士。

但柳奉玉卻搖頭,正想說他就同姑姑待着,腦袋就被薛妄柳拍了一巴掌:“我說的話你聽不進去了是不是,本來就不機靈,還不愛看書,早晚吃了沒文化的虧!”

溫柔的姑姑蕩然無存,柳奉玉捂着腦袋委委屈屈走進書架之間,越想越氣,腳步一轉就想去找找那瞎子的不自在。

結果等他找到人的時候,便看見念殊居然和徐吉慶坐在一起,兩個人背對背擁抱,手上的書翻得比剛剛薛妄柳的臉還快。

柳奉玉看着他們兩個人許久,終于出聲問:“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看書。”兩個人異口同聲。

柳奉玉愣了,他看着念殊蒙得嚴嚴實實的眼睛,忍不住問:“你個瞎子用什麽東西看的書?”

念殊停下擺得跟帕金森一樣的手,伸手舉起來晃了晃說:“應當是這秘境的主人體諒我,這書上的字都是突出來的,我能摸出來。”

徐吉慶一目十行,充分發揮這些年來他同清苑子鬥智鬥勇練出來的速讀技巧,不求讀懂只求讀通,反正記得越多越好,看到就是賺到!

不愛讀書柳奉玉在這兩人面前深受打擊,就連找念殊麻煩的心情也無,又轉身走過兩個書架,看到了的正在那裏看着圖鑒提着劍慢慢比劃的江沅,一時竟然覺得十分親密。

果然只有像劍修這種文化水平層次較低的修士,才和自己是一路人。

他上前拍了拍江沅的肩膀,一臉鼓勵道:“劍修就是要少看書,多練劍。”

江沅:……

江沅:“你有病?”

接下來一連好幾天,幾個人在這個秘境裏過上了規律又勞逸結合的學習生活。白天他們坐在高高的蒲團上面,聽從天講那過去的事情。

聽從天講他帶着明鏡游歷四方所見所聞,聽他說第一次見到明鏡化形,煙雲霧中仙子踏月而來,身上衣帶飄飄似畫中仙。

不得不說,從天法師不愧是擁有豪華私人書庫的人,同薛妄柳這種文化沙漠就是不一樣,愣是把自己和明鏡的相處經歷說得精彩的像黃金八點檔一樣,就是每次都斷在重要的地方。

至于剩下的時間,他們則在禪房裏休息看書。除了薛妄柳在竹榻上睡得昏天黑地,剩下的幾個小孩是捧着書讀得如饑似渴。

到後面薛妄柳一摸念殊的手,都覺得孩子刻苦,讀書摸得手指紋都給磨沒了。

他掏出随身帶着的白色藥膏,小心給念殊塗在指尖上,嘆了口氣說:“你也不必太拼命,盡力而為便是。”

念殊感覺着師尊手的溫度,溫聲說:“正是好機會,得多看一些才是。這裏的佛經弟子已經讀完,先下正在讀法師自己寫的游記。”

“那也不錯。”薛妄柳點頭。

念殊頓了頓,道:“別的尚且放在一邊,只是法師每頁必會提到明鏡仙子,每提到她,字裏行間都是輕快之意。即便是雨天未帶傘,他同明鏡仙子一起躲雨,看着泥地裏的水窪也能做出詩來。”

薛妄柳笑了:“喜歡人便是這樣的,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做什麽都開心。”

念殊卻不明白:“既然這麽喜歡,為什麽不同明鏡仙子在一起呢?”

“你看你徐夫子,這麽喜歡他那位未過門的嬌娘,兩人現在也不曾在一起。”薛妄柳吹了吹念殊塗着膏藥的手指,緩聲道:“這世間的事情難說得很,總是難兩全的。”

念殊心裏頓了頓,本想說自己喜歡師尊,現在也和師尊待在一起。但是自己的喜歡似乎和從天的法師的喜歡有些不一樣。

他正想着,便聽見門外傳來鐘聲陣陣,薛妄柳扶着他站起來:“走了,今天的追劇時間到了。”

今日屋子外的烏雲格外厚重,山雨欲來風滿樓。寒風穿堂過,就連廟裏的香火味也被吹散一些,有些老舊的經幡晃蕩,倒是品出些人間蕭瑟來。

薛妄柳坐在蒲團上看着面前的從天法師,開口道:“法師,昨日你說你同明鏡仙子在留仙淵因為修行之事發生争吵,後來可和好了?”

“并無。”從天法師緩緩搖頭:“那是我同她的最後一次争吵,至今也未和好。”

他轉動着手裏的佛珠,回憶着那日明鏡的背影,輕聲說:“自明鏡修行至此一千一百年,她天資聰穎,已經是渡劫期修士,離飛升只差一線。而她能看透天下所有人心中所想,卻看不透我,這件事已經成了她的心魔,不破心魔不可成仙。”

薛妄柳托着下巴看他:“所以她便喬裝打扮,陪法師走了一遭輪回八苦道,成了董郎君的董夫人?”

“正是。”從天法師微微一笑。

徐吉慶回想起那日白光中明鏡仙子喊出的話,忍不住問:“明鏡仙子說您敗在她手裏,豈不是說明她已經看透法師了?”

從天法師但笑不語,廟外的風突然兇猛起來,像是吹來了一陣雨,噼裏啪啦的雨聲嘈雜敲落瓦片,一時滿室熱鬧。

柳奉玉忍不住抱怨一聲:“若是這般,這位仙子一開始就抱着別意靠近法師,刻意壞人修行,也太過分了些。”

一聲雷響炸開,一個女聲遙遙傳來:“哪裏來的小兒在這誣賴人?我為菱娘嫁入董家的時候,可不記得與他的這些事!”

從天擡頭看着一身素袍撐傘站在門口的女子,臉上的笑意更大了一些,站起來溫聲道:“我等你很久了,明鏡。”

作者有話說:

薛妄柳:唉,念殊用不了手機指紋解鎖了。

柳奉玉:江沅,我視你為好友。

江沅:……大可不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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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夥,我是發現了,你們比我更有梗。

謝謝大兄弟圓臉臉的貓薄荷,阿資跑啊跑、安眠祭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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