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薛妄柳原本以為這位從天法師要講的是那種佛修睡前小故事,不是割肉喂鷹就是以德報怨,刻在DNA裏面蠢蠢欲動的睡眠基因已經開始作祟,只等薛妄柳一個閉眼。
但是沒想到從天法師居然開口道:“夫人……不對,應當說是明鏡仙子,她曾是貧僧佛前的一面照己反省的鏡子。”
原本已經在醞釀睡意的薛妄柳突然瞪大了眼睛,好家夥,你要是唠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只見從天法師垂着眼緩緩說道:“貧僧親手将她放在佛座之上,日日誦經于她身前。因為每日聆聽佛語,又受香火供奉萬人朝拜,于一千年前,她開了靈智。”
一千年前?薛妄柳一頓,想起來從天已經死了一萬年了,這應當是一萬一千年前的老黃歷了。
當初的修士要不死了要不飛升,在現在人心裏留下名字的不過寥寥。就連薛妄柳這個八百歲的老家夥也沒聽過什麽明鏡仙子。
“她很聰明,開了靈智以後她學會的一件事便是觀。觀佛觀物觀人……”從天繼續說着,突然微微一笑道:“當然,因為貧僧日日坐在她面前誦經,她觀過最久的人便是在下。”
徐吉慶聽得眉頭一皺,覺得這個和尚不一般,話裏有話像是在炫耀。他忍不住問:“法師,恕我多嘴。既然明鏡仙子是因為法師,才有機會得佛語教誨點化,按理說法師是她的恩人,可為何現在你們二人卻像是仇敵一般呢?”
該不會是仙子戀上俏和尚,得不到就毀掉吧?
徐吉慶正在心裏腹诽,便聽見面前的從天法師阿彌陀佛一聲,輕聲解釋道:“因為她看不透貧僧。”
他手中轉動那串曾經被扔下的翠玉佛珠,悲憫的面容在香火缭繞中有些朦胧,似乎是在回憶從前的事情。
一時佛堂裏安靜下來,只能聽見香灰燒斷掉進爐子裏的響聲。
薛妄柳盤腿坐得難受,正好換了個标準的抱腿吃瓜姿勢,就聽見從頭開口道:“抱歉,年歲太久了,有些事還需貧僧慢慢回想。”
“不急不急,您慢慢想。”
心急吃不全好瓜,薛妄柳看熱鬧這麽多年,表示您慢慢想,好的吃瓜文案思路清晰,真的很給人加分。
從天阿彌陀佛一聲:“那天雨落得很大,落在院裏的芭蕉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僧人和香客們都是冒着雨來佛堂。貧僧正在佛前祝禱,突然聽見有個女聲在說話。”
女聲嬌俏,帶着疑惑問離佛最近的和尚:“這佛堂裏二十七人裏有二十六人在抱怨今日雨大,為何只有你無動于衷?明明你把傘借給了別人,身上的衣服全濕了。”
那時的自己還不是如今的從天法師,突然聽見聲音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那時自己身邊的鏡子在說話。
“你何時開了靈智?”從天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那鏡子瞬間不說話了。
他耐心等了一會又一會,等到窗戶外面的雨都要停了,才聽見那女聲有些惱怒道:“幾時開靈智的,同你有什麽關系?”
“自然是有關系的。”從天溫聲道,“是貧僧将你供奉在佛前,若是你開了靈智,貧僧自有責任教導你。”
鏡子卻道:“若我天命如此,沒有你也會有別人将我供奉在佛前,何必将這些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得意道:“我自開靈智起到如今十年時間,看過你看見過的,看過你未看見過的。這廟裏的佛修和尚并非都似你這般虔誠老實,你不妨像他們一般,稍微自私一些,活得也快活些。”
鏡子裏反照出從天未幹的僧衣,明鏡嘟囔一聲道:“起碼不必像現在這般渾身濕透,跟個落湯雞一樣。”
從天笑了一聲卻未說什麽,只是過了一會換了一身幹淨的僧衣,重新坐在了佛前,坐在了明鏡前。
“廟裏的佛修和尚六根不淨,若是讓他們知道明鏡的事情,必定招來許多事端。”從天看着眼前已經沒有鏡子的佛座,輕聲道:“所以貧僧并沒有告訴他們明鏡開了靈智的事情。”
薛妄柳坐在後面撓了撓腿,好奇問:“然後呢?”
“然後?”從天一頓繼續道:“然後明鏡便繼續在佛前聽我誦經,觀這廟中人,過了一百年,她漸漸修煉出了能看透人心的能力,只是她依舊看不透貧僧的心。”
從天話音剛落,廟裏突然響起了晚鐘,外面一縷夕陽穿透烏雲,正好照在這廟裏的佛像臉上,金光燦燦叫人不敢直視。
柳奉玉見這佛修說一半又不說了,便在這鐘聲環繞中問:“再然後呢?”
“再然後便是明天的故事了。”他站起身朝着還坐着的一行人彎腰行了一禮,“時日還長,諸位不要心急。請諸位随我來,貧僧帶幾位去休息的禪房。”
薛妄柳愣了愣,好家夥還是個要人追更的連載劇情!你怎麽不能全文存稿一口氣發出來?萬一你年紀大健忘,太監了怎麽辦?
他內心腹诽,但是臉上還是一副恭敬的樣子,從蒲團上起身說:“多謝法師了。”
從天笑了笑:“客氣,本就是請諸位來此作客。”他引着幾人往後院走,這山間廟宇竟比從下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松柏蒼翠掩映着蓮花石池,是個休息的好去處。
薛妄柳左右打量着這個禪院,突然聽到從天介紹道:“自開始修佛道到貧僧坐化,一共一千五百年。其間收集抄錄各類書籍無數,全全收集在了這山間寺中。此次請諸位來此,便是想讓諸位進書室一觀,裏面的書可以随意翻閱記錄,也算是貧僧的一份心意。”
跟在他背後的人都是一驚,就連薛妄柳也沒見過這個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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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妄柳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做個二道書販子,他只是試探着問:“真的可以嗎?會有額外的價錢嗎?”
帶善人從天法師搖頭:“沒有,所有的書都供各位翻閱。”
徐吉慶被這樣的大手筆砸下來,喉嚨裏發出了嗝得一聲就要倒,江沅手忙腳亂将他扶住,用力掐了一下他的人中,疼得徐吉慶又叫了一聲清醒了過來。
他上前握住從天法師的手:“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大師,你介意再收個鬼修弟子嗎?我為你剃光頭我也願意,讓我在這裏看書就行了。”
從天法師:……
從天法師:“請道友自重。”
薛妄柳一把将徐吉慶這個丢臉玩意拉到身後,同從天法師道了個歉。
“書籍若是不被人翻閱,便失去了它的意義。”從天法師在禪房前站定,朝着半掩的房門微微擡手:“就在這裏了。裏面有床有桌有椅,諸位自便。”
薛妄柳一把抓住往門裏沖鋒的徐吉慶,朝着從天法師一笑:“請問法師,明日何時再聽法師的故事呢?”
“等鐘聲再響,諸位便來佛堂就好。”從天說完沖着薛妄柳彎腰行了一記佛禮,轉身又走回了佛堂。
薛妄柳手猛地往後一拉,叫徐吉慶哎喲一聲摔了個屁墩。
“你幹什麽你?”
薛妄柳嘆了口氣,用刀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裏面什麽都不知道就敢往裏沖?你有幾條命啊?讓我走前面。”
他說着走上前将門一把拉開,看着裏面的書架和休息用的竹榻,暫時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正當薛妄柳準備邁進門檻的手,突然感覺衣袖一沉。
“師尊,讓徒弟先進吧。”念殊說完也不等薛妄柳回應,松開拉着他衣袖的手,稍稍将薛妄柳擠開一些,徑直走進了屋子裏。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也沒有奇怪的東西出現。薛妄柳随之邁進房間,伸手打了一下念殊的頭,臉上卻笑了笑卻沒有責備什麽。
“現在總沒問題了吧?”徐吉慶蠢蠢欲動,看着面前的書架,像是老鼠掉進了米缸裏,心都快飛走了。
薛妄柳看他那沒出息的樣子,擺擺手說:“去吧去吧,盡管放心地看。”
徐吉慶一溜煙跑了個沒影,就連江沅也沖着薛妄柳拱了拱手,一溜小跑向了刻着劍道的書架。最後只剩下念殊和柳奉玉還站在薛妄柳身邊一動不動。
“還站在這裏幹什麽?這麽好的機會,還不快去找兩本書看看。”薛妄柳拍拍身上衣服的浮灰,躺在了旁邊的竹榻上,擺擺手道:“快去吧。”
柳奉玉沒動,薛妄柳瞥了他一眼,朝念殊說:“往左走五步再往前走就是放佛經的書架,這裏的書應當比菩提宗的書閣還要多,你快去吧。”
“是。”念殊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了書架。
柳奉玉看着他的背影拐彎消失之後,立刻往前走了幾步,單腿蹲了下來,看着薛妄柳可憐巴巴叫了一聲姑姑。
薛妄柳看着他沒說話。
“姑姑,你別不理我。”柳奉玉伸手抓住他的衣擺搖了搖,露出旁人從未見過的神情來,可憐又可愛。
薛妄柳:“我沒不理你,我只是在想從哪個地方下手打你比較合适。”
柳奉玉:……
作者有話說:
薛妄柳:這要是打頭別給打更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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