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春去秋來,花謝花開。夏婪和夏蘭舒望打打鬧鬧,黏黏糊糊的就到了夏婪的十八歲。

這些日子一直很平靜,讓夏婪和夏蘭舒望的感情一直得以平穩的發展。但是美好的時光連神明的會嫉妒,總會發生那麽些遭心事來破壞。

大衛王朝的遭心事來了,這裏和明朝發展有些相似,但它的沿海地區非常平靜,北邊的匈奴卻蹦達的異常歡快。用夏蘭舒望的話說,就是閑死的不夠快,非要蹦達蹦達,既然人家求之不得,自己總不好拂了人家面子不是。

夏蘭舒望想請旨帶軍鎮壓,但被錦侯爺制止了,他看自己兒子和太子甜甜蜜蜜,想讓他們倆多過點安逸日子,打仗還不知道要打多久呢,這種事還是讓他這種無牽無挂的閑人去吧!

錦王爺上了折子,請戰。

皇帝看着那道折子良久無語,最後還是允了。

錦王爺領兵出征,皇上親自送行,送出了京城。那天在皇宮裏吃餞行宴的時候,一群人其樂融融,皇帝看起來有些擔憂、有些不舍、有些眷戀,但他們倆還是按照君臣的禮節,喝了送行酒,念了送行詞,把纏綿眷戀的目光一一掩藏斬斷。夏婪記得錦侯爺看他的眼神,永遠多了一份長輩溫暖的慈愛,夏婪知道錦王爺是知道他和夏蘭舒望的事的,他一直以為那是看兒媳婦的目光,所以總是有些逃避錦王爺的問候。但他想錯了,他永遠記得錦王爺出征前給他說的話:

“太子,你幹嘛老躲着本王,我對你親近可不是因為你和舒望的事,只是因為你是太子,你別想多了,我回來後,你可不能見了我就跑了。”

夏婪那時候才知道他對父皇用情多深,太子,是皇上的兒子,這是愛屋及烏麽?

夏婪還記得,錦王爺出征那天,京城裏的人都出來相送,整條道路擠得水洩不通。夏婪那時還想,京城的人怎麽這般愛看熱鬧,不知看得是錦王爺,還是當今聖上,唉,古代還是有點好處的,普通人民群衆至少還有機會能親眼看看當權者的身影。

夏婪還記得,他們一行送行的人站在外城城牆上望着錦王爺的隊伍走出城外,隊伍最前方的那個人駐馬回望,拱手道別,夏婪還記着那個人笑着看了一眼自己還有自己身邊的夏蘭舒望,卻始終沒有那樣對父皇笑過,他們之間,永遠恪守着君臣那一條線。

誰都當這次送行只是壯軍威,只不過是天子籠絡軍心的一種手段,人們一個個的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各種恭維吹捧不斷,仿佛是發生了什麽天大的喜事,不吹一吹捧一捧就趕不上潮流。這的人兒,也都挺愛熱鬧。

但是所有人好像都忽略了,他們是去打仗的,是去拼命的。

他們是去犧牲自己換取百姓平安的。

所有人都盼望着戰争帶來的無上榮光,料想着錦王爺這次必定凱旋歸來,還沒出城,就已經開始想象着歸來的盛景,思索着到時候怎麽和這個屢立軍功的王爺搭上線,得點好處。

夏婪也是這麽想的,錦王爺這次去打了勝仗,也不知父皇會怎樣封賞他,嗨,人家兩個人的感情,自己這個小輩在這瞎操心啥。

……

日子一天天過着,邊關的消息不短往京城傳來,錦王爺就是非同一般,把匈奴打了個屁滾尿流。

捷報一封封傳着,終于有一天換樣了。

不是要凱旋歸來的消息,是錦王爺遇刺身亡的消息。

皇帝看着那封戰報的時候,陰沉沉的,身上冷的都能結成冰,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着它,眼神都能把它戳出洞來!

夏婪看到那份戰報的時候,怎麽說呢,沒感覺到悲傷,就是單純的不相信。一個人,一個那麽牛 逼的人,怎麽可能就那麽沒了!但想着想着,夏婪又慌了,萬一,萬一是真的呢?他那麽好的一個人,萬一真沒了呢?父皇怎麽辦?舒望怎麽辦?他還跟我約定以後見他不許跑呢……

夏婪看到夏蘭舒望的時候,還想好好問一問他,這是不是他們父子使得什麽計策啊,本來形勢那麽好的,突然死掉,誰都不信啊,還是錦王爺和當初的自己一樣,厭倦了這的生活,想來個假死金蟬脫殼……

但夏婪看到夏蘭舒望那紅紅的眼眶的時候,他的心突然就涼了,夏蘭舒望,他,他從來不哭的。但是今天的夏蘭舒望,趴到夏婪的身上哭的像個傻逼。

夏婪的眼圈也紅了,他不知道怎樣安慰夏蘭舒望,或許借個懷抱讓他哭一哭,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夏蘭舒望哭過之後又堅強起來了,錦王府現在就靠他支撐,沒了父親,必定會有很多仇家來落井下石,他要守好那個家,守好父親留下來的一切。

夏蘭舒望在這期間給夏婪吐了很多心裏話,其中包括他自己不是錦王爺親生的,是他在外面撿回來當兒子養繼承家業的,他要守好這些東西,完成父親的心願。夏婪聽了,真的不知道說什麽了,原來京城四大怪,那些事都是真的不是謠傳的。

安慰着夏蘭舒望的同時,還要去關照一下父皇的心情,父皇對錦王爺應該是有很多真情在的吧,要不然那天看着那份戰報的時候,父皇會那麽的不正常。

一般人或喜或悲都會表現出來的,但他的父皇,就那樣把心裏的悲痛捂得死死的,努力表現的淡然,但他不知道那些悲傷早就溢出來了麽,隔着那麽遠,都能感覺到他那濃濃的苦澀和那絕望的哀傷。

夏婪怕他父皇出事,這個人太強勢,總喜歡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用面具蓋起來,這樣憋着,很容易憋出病來的。這個人,應該發洩一下自己的情緒。

努力壓抑自己的皇帝在禦書房辛勤地處理政務。夏婪熟門熟路地進去了,自從他當了太子,皇上就下令皇宮所有地方他随便進,包括皇帝的寝宮,還有辦公的禦書房。

夏婪看着埋頭于書桌前的皇帝,一語不發,他,突然不太敢打擾這個人,因為現在這個人身上太冷了,也太鎮定了。

他看着這個男人這麽埋頭于書案上,好像是在整理什麽東西。夏婪心裏隐隐有不好的預感。

“莘兒,你來了。”皇帝頭也不擡,問到。

“嗯。”

“你過來。”

夏婪走到了皇帝的書案旁,站在皇帝對面。

“父皇。”

“你別站那,你過來。”

夏婪移到了皇帝那邊,就站在皇帝的身邊。

“你天資聰穎,這些年,也都學的差不多了。”

夏婪沉默。

“我給你整理了一份名單,都是些朝臣的資料,你好好看看。以後宮裏暗衛也都交給你打理。還有……”

“父皇!”夏婪打斷喋喋不休的夏蘭修文,他害怕,他感覺這像是在交代遺言。

夏婪紅着眼眶看皇帝,“父皇,你要走了麽?”

皇帝沒回答,禦書房裏的昏暗讓夏婪看不清皇帝的臉,只是隐約感覺那人都頭點了點。

“父皇,你去給錦王爺報仇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你一定要回來。”

皇帝沉默着,一動不動。

“父皇,我知道你和錦王爺的事。”

皇帝擡起頭來看着夏婪,“我知道你知道。”

夏婪看清楚了,他鎮定的父皇眼眶也是紅的。

皇帝沉默了一會,又說話了,那是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聲音,“我這輩子,欠他最多,連這個皇位,都是他給的,他的命,也是為我丢的。我真是,何德何能呢!”

夏婪知道攔不住了。

他覺得,也許父皇的選擇,是最好的。他在這宮裏渾渾噩噩了這麽多年,現在還不能做出什麽行動的話,估計比死還難過。

也許這是一種解脫。

夏婪沒有再攔着他,他在帝位上呆了這麽多年,是很聰明的,他懂得做出最好的選擇。

在那幾天,皇帝把他手裏的資源都交接給了夏婪,朝廷前幾年就已經整頓的很好,對這個兒子,他還是很放心的。終于一切都交代好後,皇帝在金銮殿上宣布禦駕親征,朝臣反對,無果。

皇帝的出征儀式沒有大操大辦,因為沒人敢。

夏蘭錦當初的那場餞行宴就像一個直挺挺的巴掌打在人們的臉上,明明火辣辣的,卻還要辯解失利的地方不過是失去了一個人,總體上形勢還是非常好的,沒什麽大不了。但沒人敢這樣明目張膽的講,因為現在出征的是皇帝。

皇帝就那樣走了,帶着滿城的肅穆和挽留,走了。他們只能祈禱,皇帝會平平安安的回來。

……

皇後一個人坐在坤寧宮那只屬于皇後的寬大鳳床上,呆呆愣愣的,像個木頭。

聽到舅舅噩耗的時候,她就哭了。

無論這些年她和舅舅的關系怎樣,她再怎麽讨厭他,等到人死了的時候,那些恨都不在了,只剩下她記憶裏小時候舅舅對她的好。

但是她知道皇帝要出征的時候,是真的傻了。她瘋狂的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出來,然後又變得呆呆愣愣。

她想,她是真的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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