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搔癢
鹿青崖一頁一頁地翻着微博的評論區,心情倒比想象中的平靜多了。
他們嗑岳煙和顧青窈的cp又怎樣,人前人後,陪着岳煙出席酒局的不還是自己麽?
滿是戾氣的文字不那麽紮眼了,她被禮裙勾勒出的腰身靠在窗前,心平氣和地看着水軍和鍵盤俠把自己噴得體無完膚。
沒想到的是,看着看着,顧青窈就發來了消息:
【網上那些評論你都看見了吧?我承認,我的團隊确實是用我和岳煙的cp炒熱度了,但我真的沒想到會有人拉踩你】
【放心,我們已經在采取措施了,很快就把惡評壓下去】
鹿青崖倒挺釋然:
【随便吧,你們那邊盡心就好了,反正我問心無愧】
轉念一想,又問道:
【幹嘛呢,這麽閑,還有空給我發消息?】
這次顧青窈挺長一段時間都沒回複。鹿青崖正要按滅手機屏幕時,那邊忽然發來一段視頻,是卓弄影對鏡練習臺詞的錄像。
顧青窈發來文字:
【看我老婆演戲呢】
包廂裏,劉總的手還搭在岳煙身上。
她第一次見這人,見他與鹿青崖柳蘭因一起吃飯,還以為劉總與她們關系不錯。心中十分抗拒,臉上卻還是陪着客氣的笑:
“劉總玩笑了,這場合不太合适吧?”
她今天穿了短褲和高跟鞋,別說跳舞了,走路都不敢把步子邁大。
劉總卻好像沒看見似的,甚至将手往下挪了挪。
他見過的女演員多了,對于公司老總的這種行為,她們求還求不來呢,為了以後前途更好,就差上趕着配合了。
因此,即使岳煙已經很禮貌地向後退了幾分,他也只是覺得岳煙是欲擒故縱,故作矜持罷了,畢竟小女孩臉皮薄嘛。
“诶呀,小岳,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其他幾個看上去是高層的人也跟着笑道,“表演嘛,我們就是純藝術地欣賞欣賞。”
我已經說了不跳,這幫人是聽不懂話嗎?拿我當什麽呢,跳舞給他們下酒,給不給錢啊?岳煙臉上還在強行微笑,心中的媽賣批已經溢出了腦子。
柳蘭因也讨厭他們這副不知好歹的樣子,奈何自己也是一個公司的老總,又不好撕破臉。
岳煙想更明确一點地回絕,正要斟酌着開口,卻聽見一個聲音冷冷地說道:
“各位老總的眼睛是剛治好麽,以前都沒見過女人跳舞嗎?”
她心中一驚,心說我是不是把話說出來了,剛才好像聽見一個和我心中一模一樣的聲音?
沿着衆人的目光一看,見鹿青崖站在門口,雙眸像是剛解凍的雪川,盈盈地泛着寒光。
方才那句話,就是鹿青崖說的。
劉總還在滿臉堆笑:
“鹿老師又開玩笑了。”
“我的語氣很像開玩笑?”鹿青崖又露出收拾白珂時的同款和善笑容,“各位的母親都是女人,要是想看女人跳舞,大可回家去看母親跳廣場舞。在這裏讓別的女人跳舞,是家裏沒有母親嗎?”
劉總懷疑她在罵娘,但是好像又沒有證據。
場面一時僵住了,沒人再提讓岳煙跳舞的事。連岳煙本人都微微發怔,她沒想到,鹿青崖會為自己說這些話。
斂了下黑色暗金的披肩,鹿青崖來到坐在她身邊的老總的身後,也不說話,就淩然地默默看着他。
老總知趣地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讓鹿青崖挨着岳煙坐下。
柳蘭因心中暗爽,趁機解圍道:
“她們文化人說話就是幽默,來來來,咱們就不接她的玩笑,再喝一杯!”
一桌人又把酒言歡起來。鹿青崖還是沒碰酒杯,低聲與岳煙咬耳道:
“他們還說讓你做什麽了嗎?”
“你還想他們說什麽呀?姐姐再不來,我都被他們欺負死了。”
岳煙有點撒嬌地說道,金魚似的鼓着小臉兒。
鹿青崖無語地瞥了她一眼,很快又轉過頭去小聲道:
“你呀。”
滿屋子的酒氣熏得她難受,最重要的是她稍微有些酒精過敏。平時還好,被酒氣一誘,身上就有些發癢。
尤其是大腿根部的那道疤痕,怎麽坐怎麽難受,細細麻麻的酥癢沿着膚下蔓延,小蟲子似的在皮膚與脂肉之間百爪抓撓。
岳煙正陪笑着和桌上的人寒暄,忽然覺得一只浸着涼汗的掌心放在了膝上。
“你怎麽了?”
她緊張地盯着鹿青崖的側顏,見鹿青崖雙眸低垂,眼睫輕顫。
那邊柳蘭因還在招呼着客人喝酒,趁着嘈雜,鹿青崖銀牙緊咬,一雙鳳眸濕漉漉的:
“傷疤……癢……”
一聽說傷疤,岳煙就順着她的腿看去。
她穿了件金絲絨的酒紅色長裙,将潔白的雙腿全都覆蓋住。
此刻,酒紅的絲絨之下,兩道纖細的影正緊緊擠在一起,上下輕微地磋磨着,試圖用磨蹭緩解傷疤的癢。
“嗚……”
再怎麽蹭也只是隔靴搔癢而已。徒勞地掙紮了一會兒,她身心都瘙癢難耐,将微熱的面頰搭在岳煙肩頭,難受地別過臉去。
正在思考怎麽安慰她,岳煙身邊的人舉起杯來,岳煙只好先轉頭應付道:
“謝謝擡愛,我先幹為敬。”
半句多餘的話也不說,在那男人誇自己豪爽的笑聲裏轉過頭來,低聲問鹿青崖:
“那怎麽辦,你有什麽藥膏可以塗嗎?”
“沒有……”鹿青崖貼在她的肩頸窩裏,說起話來有點哭唧唧的,“你、你幫我撓撓……”
恰好此時柳蘭因不知講了個什麽笑話,一陣哄笑聲将鹿青崖的話遮得只剩口型。岳煙聽不清她說什麽,她連說了幾句,都被吵鬧聲打散了。
最後,鹿青崖眉頭一蹙,直接握住岳煙的手腕,将她的手伸進裙擺,貼在自己大腿根部的傷疤上。
大庭廣衆之下,不過是擋了張磨砂面的桌子,居然就敢做這個動作。岳煙唬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将手抽出來,鹿青崖微燙的面孔就貼了過來,淚眼汪汪的樣子倒讓她不忍心了。
“岳小姐,鹿老師,二位怎麽不說話,”同桌的另一個男人笑道,“來再喝一杯嘛。”
“鹿老師不喝酒,我替她擋了,老總可別見怪啊。”
岳煙笑眯眯地回答道,一連喝了兩杯。
這酒勁兒還挺大,喝到第二杯的時候,她就微有些蹙眉了。見她神色有異,柳蘭因還以為她是不喜歡被勸酒,就幫忙轉移話題道:
“煙煙你別光喝酒,對胃不好。嘗嘗這道菜,這是這裏的招牌呢。”
說罷,脖子上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涼意。
岳煙看向她的目光有四分無奈三分憤怒二分悲傷一分涼薄,簡而言之就是:她右手正夾在鹿青崖兩腿之間呢,根本騰不出來,又不會左手使筷子。
在滿桌高層領導、大資本家的注視下,食物鏈底層的岳煙帶着名為假笑的痛苦面具,給大家表演了一個右撇子用左手使筷子夾鹌鹑蛋。
同桌的男人許久才緩過神來,欽佩地望向她:
“沒想到岳小姐年紀輕輕的,還對雜耍有所涉獵。”
我他媽看你長得像雜耍,岳煙在痛苦面具之下腹诽道。
右手被鹿青崖的雙腿夾住,內側軟嫩的肉在指尖到處亂滾,像是握不住的果凍。因為癢得難受,一層細密的汗沁出肌膚,将她的指尖也浸濕了,濡濕溫熱地搭在傷口上。
好不容易應付完了這幫酒色之徒,岳煙低聲問鹿青崖道:
“舒服一些了嗎?”
也不知道鹿青崖聽到自己的話沒有。酒精過敏,這家夥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連雙頰都是潮紅的。酒桌上很吵,岳煙沒聽見她的回答,只聽劉總又打探道:
“不知道《月落有聲》的選角定下來沒有,鹿老師,作為表演指導,您有什麽想法嗎?”
岳煙知道,他這是動了主演的心思了。柳蘭因是個油嘴滑舌的老狐貍,岳煙自己又是個不太能拍板做決定的小狐貍崽,他自然就想從鹿青崖這裏打開突破口。
可是從鹿青崖目前的狀态來看,她也不太像能正常回答問題的人。岳煙正想攔一下,卻聽鹿青崖有點綿軟地發出一聲:
“嗯嗯……”
岳煙的指尖撓得正和她意,癢意解開了些,她根本沒聽劉總的話,只是舒服地吟哦一下。
劉總卻以為她的“嗯”就是肯定,接着興致勃勃地追問道:
“不知道鹿老師屬意的是誰,也是貴公司旗下的藝人嗎?”
正撓到癢處,鹿青崖軟在岳煙身上,半阖着眸子又“嗯”了一聲。
每句話都能得到非常準确的回答,劉總興頭更盛了,繼續旁敲側擊:
“能讓鹿老師青眼相加的人,肯定是和鹿老師水平不相上下的藝術家吧?”
他這是在縮小範圍,畢竟整個圈子裏和鹿青崖的名氣和藝術搏一搏的人并不多。
沒理會他的話,鹿青崖仍在岳煙身上膩着,撓癢撓得正爽,不由得發出一聲舒緩的:
“嗯——”
這下聽起來更像是那種邊點頭邊表示肯定的聲音了,卻讓劉總一度陷入了沉思。
一開始,他的心涼了半截,畢竟有鹿青崖這個咖位的人在,自己旗下的演員就很難競争成功了。可是仔細一想,這種人本來就不多,還和鹿青崖同在明非旗下,那……
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嘛!他差不多把知道的藝人都想了一遍,連一個符合條件的都沒有。最後,他終于忍不住問道:
“鹿老師,您說的這個人,不會就是您自己吧?”
“嗯嗯!”
疤痕的癢終于沒那麽揪心了,鹿青崖稍微伸展了一下肢體,惬意地哼道。
劉總傻了。
柳蘭因也聽得一愣一愣的:
啊,《月落有聲》的主演有選角了,我咋不知道?
啊,鹿青崖還有能瞧得上眼的人,我咋不知道?
啊,這位神仙戲骨還在我的公司裏,我咋不知道?
啊,神仙戲骨竟是鹿青崖本人,我咋不知道?
啊,我咋啥都不知道?
最後,還是岳煙偷偷将左手指尖沾濕了,在鹿青崖滾熱的額頭一碰,才讓她清醒了些。
面對滿桌疑惑的目光,鹿青崖不愧是影後,心理素質極強,淡定地将碎發捋到耳後去,然後不緊不慢地問劉總:
“抱歉,您剛才問的什麽?”
劉總傻了:你都不知道我問的是什麽,就在那兒“嗯”來“嗯”去的?
見局面很尴尬,岳煙趕緊解釋道:
“鹿老師,劉總問您《月落有聲》的主角有選角了沒。”
一涉及到藝術,鹿青崖的态度就嚴肅起來。常聽人說什麽認真的男人最帥,在岳煙看來,認真起來的女人也是帥得沒邊,比如搞藝術時的鹿青崖。
只見這位美人細眉微蹙,丹唇輕抿,在玻璃杯口啜了一下。仕女玉雕似的手将玻璃杯款款放下,用紙巾的一腳拭去唇角的水漬,然後認認真真地問劉總:
“我剛才說的是什麽來着?”
美嗎?腦子換的。
“您剛才說……說《月落有聲》的主角之一将由您來飾演,”這下倒把劉總整懵了,不禁确認道,“所以……您到底是不是主演呢?”
鹿青崖先是一怔,随後又鎮定地啜了口檸檬水,曼聲回答:
“可以是。”
好家夥,問了就可以是,不問就不是呗?劉總悟到了這一次,差點沒當場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怪自己嘴欠,瞎問什麽。
鹿青崖倒沒想這些,既然提到了《月落有聲》,語柔娛樂的老總也在這兒,于是就說道:
“我記得你們公司除了白珂,還有一位姓卓的小姑娘?”
“您說的是卓弄影吧?”
劉總趕緊笑着回答。他能說出卓弄影的名字,但對于這個藝人,其實也沒太深的印象。語柔最近只愛捧白珂那種粉絲盤巨大、吸金能力強的,在演技和藝術打磨這方面,比起明非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雖說明非也是商業化的運作模式,但這兩者比起來,就有如揮金如土的暴發戶和祖傳龍脈的皇室宗親。
所以卓弄影這種家裏沒背景,只能自己一部部戲熬出來的小演員,并不能算是語柔的中堅力量。本來這次參加節目,語柔就是安排她給白珂陪跑的,沒想到她比白珂還争氣,居然和岳煙一起殺進了決賽圈。
“對,就是她,”鹿青崖點了點頭,“那孩子看着挺不錯的,有個重要配角和她的氣質相符,我想讓她試試。”
……
酒席散場的返程中,岳煙坐在車後座,看着發絲有些淩亂的鹿青崖:
“姐姐今天怎麽突然想起弄影了?”
鹿青崖理着搔癢時弄亂的頭發,在她腦瓜上拍了下反問道:
“怎麽啦,有小朋友吃她的醋?”
“誰是小朋友?我都大學畢業好幾年了,”岳煙有點氣地說道,幼稚得像只鼓起來的河豚,讓她前面那句話都白說了,“沒吃醋,就是有點好奇。”
“沒什麽的,就是看了她演的一些東西,覺得挺有靈氣。”
鹿青崖回答道。不知道顧青窈對感情是什麽态度,也沒把她發視頻的事抖落出來。
岳煙也累了,将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忽然又想起來:
“姐姐,你真的肯和我一起演《月落有聲》?”
鹿青崖覺得好笑:
“我騙你幹什麽?快睡吧,眼睛都困紅了。”
饒是如此,岳煙仍強睜着眼睛,努力清醒地說道:
“那我睡了,姐姐可不許在我一覺之後變卦。”
掌心輕輕覆住她的雙眸,感受着睫羽在手心裏輕輕閉合,鹿青崖微微一笑:
“不會的,我從來不騙小狗。”
路途遠又加上堵車,車子開了近兩個小時才回到酒店。
本來以為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岳煙從鹿青崖懷裏支棱起來,滿面倦意地往回走。不料一進大廳,就聽見一把嫩嫩的小童音兒沖過來,不是朝她,而是朝着她身後哭道:
“青崖阿姨——”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都鼓勵,我這個運動廢咕終于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運動會的項目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