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酒局
聽見鹿青崖問自己,岳煙下意識地把手機往心口上一扣,疊聲說道:
“沒什麽,刷微博而已。”
鹿青崖睡意正濃,只是被她的動靜吵醒了罷了,也沒疑心她刷個微博還慌成這樣。
含糊地用鼻尖“唔”了一聲,撒嬌似的往她懷裏拱了拱,額前毛絨絨的碎發頂在她心頭。一動彈,就漾起茉莉香型的洗發露味道。
“才五點多,還早着呢,”她心有餘悸地将手機放下,将鹿青崖摟在懷裏,安撫性地揉了揉腦袋,“再睡一會兒吧,昨晚累壞了。”
懷中人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規律的輕響對助眠很有幾分作用。聽着聽着,岳煙自己的眼皮也打起架來,不由得迷迷糊糊睡過去。
沒等岳煙完全睡熟,就聽見耳畔的手機響起鈴聲。這不是自己的手機,她的手機已經調成震動了。
果然,鹿青崖從被窩裏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把吵鬧的手機按到耳朵上:
“喂,秋姨?”
被窩裏好暖和,還有岳煙軟軟的懷抱,鹿青崖并不想到冰涼的被窩之外去接電話。
看了眼仍在睡着的岳煙,她壓低了聲音,對電話那邊輕聲問道:
“您剛才說什麽,您要回來了是嗎?”
她家雇的這位保潔阿姨之前告了假,說要回家看看女兒女婿。最近事情多,鹿青崖已經忘了秋姨之前說的銷假日期了。
請假這種事情,鹿青崖本來也沒卡得太死。她知道秋姨家裏的日子好像不太好過,向來是有假就給,而且帶薪。
這次休得久了點,秋姨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在電話裏抱歉到:
“對不起啊小鹿,阿姨沒想到一回家就耽擱了這麽多天。我明天就回去了,尋思着這個月的工資要不就別給我發了……”
“阿姨您這是怎麽話說的,”鹿青崖有點驚訝地翻了個身,聽着那邊的動靜,忍不住問道:“您在什麽地方,怎麽這樣吵?”
“姥姥我想吃這個包子……”
一縷稚嫩的童聲從聽筒裏傳來,秋姨趕緊暫時停止了跟鹿青崖的對話,去哄那個小女孩子:
“好好好,姥姥給你買。再來杯豆漿吧?”
鹿青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很快又明白過來,唇角也随着童聲輕輕翹起:
“小團團也跟您回來了?”
秋姨就一個女兒,團團是她唯一的外孫女。
鹿青崖以前見過,挺可愛的一個小娃娃,嫩豆腐似的。算起來,那孩子今年也有七八歲了,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
聽得她問,秋姨的語氣中好像又些許無奈:
“咳,這不是她媽媽……算了,沒什麽的,我帶她到城裏轉轉。”
身側的岳煙伸了個懶腰,鹿青崖以為她要醒了,對秋姨說道:“等我忙完了這陣,就帶團團去海洋館吧。”說罷就挂斷了電話。
“什麽事情?誰家小孩?你閨女嗎?”
岳煙迷迷瞪瞪地聽了幾耳朵,沒太搞懂是怎麽回事,滿臉茫然地問道。
我的小孩?什麽跟什麽啊……鹿青崖忽然臉上一紅,在她眉心戳了一下:
“睡迷糊了你,我哪來的小孩?”
“人家聽岔了嘛,戳我幹嘛,”岳煙鼓着小臉兒嘟囔道,“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呗,臉紅什麽呀?”
她睜着惺忪的眸子,見鹿青崖滿面緋紅,煞是可愛,轉念就明白了一點,促狹地打趣道:
“怎麽,你是怕昨晚太激烈了,你會懷……”
“去去去,胡說些什麽!”
鹿青崖一個枕頭扔在她身上,打斷了她的玩笑。
枕頭搭在身上,岳煙也懶得扒拉下去。兩人都腰酸背痛,在床上面面相觑,先是鹿青崖開口道:
“該起床了。”
岳煙:“嗯。”
然後倆人誰起不來床,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最後還是鹿青崖溫柔地在她眉心吻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爬起身來。
第三期的拍攝進程昨天就已經開始了。鹿青崖昨日無事,把鏡頭拍了些,倒是岳煙昨天忙着拍寫真,今天得抓緊把落下的進度補上。
跟何思邈說了一聲,鹿青崖直接讓顧圓圓開車,載她去了拍攝現場。
看見車子艱難地行在鬧市區,岳煙不由得好奇:
“以前不都是在什麽景點拍攝麽,這次怎麽在市裏?”
“是去一個學校的圖書館取景拍攝,”放下手中的平板,鹿青崖解釋道,“那座大學歷史悠久,圖書館在民國時期就修建了。”
“這樣啊……”
岳煙了然地點了點頭。
何思邈對建築的審美水平還不錯,凜川大學的圖書館是民國時期的教堂改的,典型的哥特式建築,優雅肅穆地端坐在校園東北角。
特意挑的假期閉館時間來拍攝,圖書館裏沒有人,倒是拍攝場外圍了一群好奇的吃瓜群衆。
岳煙在蕭衡的護送下進了場地,回頭一瞥,見人群中居然有不少小孩子,看起來頂多是中學生的年紀。
“那是附屬小學和中學的學生,一聽說有明星,這幫孩子興奮得跟什麽似的。”
蕭衡解釋道。
岳煙朝他們回眸一笑,立刻就激起一陣又尖又嫩的歡呼,然後這幫小豆丁子又互相打聽:
“那個漂亮姐姐是誰啊?”
岳煙:……不認識我還叫得那麽歡。
正要跟蕭衡繼續往裏走,卻聽人群裏忽然響起一個委屈巴巴的哭聲。
她回過頭去,見幾個保安大叔束手無策地站在那兒,中間圍着個圓乎乎的小女孩。
這丫頭片子肉肉的小手捂着更肉肉的臉,一個勁兒地抹着眼淚。
“這是誰家的孩子,快領回去!”
保安大聲說道。他本來也沒想兇這個孩子,只是聲音太粗,嗓門又大。小孩一害怕,哭得就更兇了:
“我要找我姥姥!姥姥,我要回家,嗚……”
本來就擁擠,經過這麽一鬧,現場更混亂了。岳煙怕傷到那孩子,跟蕭衡低聲說了句什麽,蕭衡過去與保安交涉了一番,就俯下身去,牽着小手将孩子領了過來。
“乖乖乖,不哭了不哭了,來讓姐姐抱抱……”
岳煙頭一次孤身對付人類幼崽,手忙腳亂地把孩子接過來。
正想抱抱她,奈何她實在是太軟了,簡直像個加熱過的麻薯,怎麽抱怎麽別扭。她就和這孩子在衆目睽睽之下“纏纏綿綿”,引得人群中的粉絲瘋狂叫嚷:
“嗚嗚嗚讓我魂穿那個小孩吧!”
放棄了抱孩子的念頭,岳煙只好蹲下去拉起她的手,溫柔着聲線問道:
“告訴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明明是第一次見,可能是岳煙長得比較柔和,這孩子對她倒挺親近,乖乖地抽噎着回答道:
“我、我叫團團……”
“來,小團團,”岳煙盡量輕聲地喚道,生怕吓着她,“姐姐帶你找個地方坐着,然後聯系你姥姥好不好?”
小團團低垂着腦瓜,點了點頭。
早起的時候天亮,現在日頭已經升起來,曬着還怪熱的。岳煙想幫她把外套脫了,不料剛碰到她的衣扣,小團團就抗拒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行不行不行,姥姥說我不能在外人面前脫這個!”
可是她顯然已經有點熱了,小臉通紅,再加上剛才鬧了那麽一陣,滿臉細細的絨毛上都挂着汗。岳煙聽說小孩子寧可凍着也不能熱着,只好耐心地勸道:
“乖團團,你看你都熱成這樣了。姐姐帶你找個安靜的地方,除了姐姐,沒有別人看你裏面的衣服,好不好?”
還以為是她裏面穿了什麽自己不喜歡的衣服,所以不想露出來,岳煙才這樣說道。
團團的眼睛晶瑩一亮,戳着兩個手指尖嘟囔道:
“那……姐姐看見以後也不能笑話我。”
岳煙趕緊拿出十二分的認真發誓道:“一定一定,咱倆拉鈎。”
給小團團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呆着,拉過勾後,終于哄着她把外套脫了下來。裏面的短袖将她的胳膊露了出來,這一下,岳煙就意識到事情不太對——
這孩子藕段似的胳膊上,怎麽全是傷痕?
……
将岳煙送到了地方,顧圓圓問車後座的鹿青崖:
“鹿姐,你沒跟岳小姐說飯局的事嗎?”
“……沒有,我自己去就行了。”
提起這個,鹿青崖似乎微有些不快,蹙眉望着窗外說道。
顧圓圓覺得有點不妥當:
“可是郁總的意思不是想親自見見她嗎?”
“岳煙是他想見就見的嗎?”鹿青崖的聲音仍是淡淡的,說出的話卻非常生硬,“我是岳煙所屬公司的副總裁,這種公司間的交際,本來就該由高層出面談話。”
顧圓圓只好閉上了嘴巴,掉轉車頭。半個小時後,車子在一家酒店門口的臺階前停下。
立刻就有侍應生迎上來,将鹿青崖引了進去。一進包廂,就看見柳蘭因已經在席上坐了,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幾人正聊着客套話。
柳蘭因特別擅長這種場合,把話題聊得龍飛鳳舞的時候,一擡頭見到鹿青崖,趕緊笑着招呼道:
“青崖,在哪絆住了腳,來得這麽晚?快坐下吧,就等你了。”
鹿青崖斂了斂披在肩上的黑色外衣,向桌上的各位老總含笑欠了欠身,就在預留的位置上坐下了。有第一次和她吃飯的,還故意說道:
“鹿老師來晚了,可得自罰一杯!”
說罷,斟好的酒已經推到她面前。饒是如此,鹿青崖仍然沒接,只是疏淡地笑着回答:
“抱歉,我不會喝酒。”
勸酒的男子一時間有點尴尬,柳蘭因見狀,忙過來圓場道:
“青崖,這是語柔娛樂的劉總,你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鹿青崖向來滴酒不沾,主要是酒精過敏,而且也頗為讨厭一些酒桌上的習慣。這種正常的社交她還是比較精通的,很柔和地與他握了握手,解除尴尬:
“您好。”
語柔娛樂,就是白珂所在的公司。劉總這次把人約出來,其實是想和岳煙談談,言語之間還有幾分拉攏之意。
鹿青崖知道他的意思,反而把柳蘭因等明非的人都叫上了,偏偏就沒叫岳煙。
見劉總的面色有些疑惑,鹿青崖故作無意地解釋道:
“岳煙今天有工作,等她忙完了我再聯系她。”
主角不在,這頓飯倒有點索然無味了,鹿青崖暗中看着劉總吃癟的表情,心中竟有點得意的小開心。
敢挖明非的牆角?我看你長得像牆角。
鹿青崖的意思,劉總也猜出了□□分,只是兩個人都沒點破。大家相視一笑,劉總只好改變了對策: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先談談《月落有聲》的制作吧。”
語柔娛樂雖然規模也不算小,但畢竟不是明非這樣的娛樂圈一霸,當家花旦白珂又路人緣敗壞,口碑一度降到冰點。為了挽救折損的元氣,劉總看中了《月落有聲》的本子,意思是想要參與制作,最好是能有本公司的演員在裏面飾演角色。
畢竟《月落有聲》是雙女主的劇本,其中一個角色多半是岳煙了,而另一個還沒定下來,甚至連個候選人員都沒有。
劉總的小算盤打得不錯,涉及到這個劇本,鹿青崖肯定是沒理由再攔着岳煙了。果然,柳蘭因當時就提出來:
“這個問題,總得問問劇作者本人嘛。”
話音未落,就察覺到脖子上一陣寒光斬了過來。她瑟縮了一下,與鹿青崖冰冷的目光對視。
啥情況啊?我就是把她倆在一個節目組裏放了一段時間,怎麽感覺發生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柳蘭因讪讪地笑着,心中瘋狂琢磨,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鹿青崖一下子興致淡淡,又陪着他們喝了一會兒,獨自走出來透透氣。剛走到廊下,就看見岳煙高跟鞋提在手裏,光腳從紅色地毯上跑過來。
“這像什麽話,連鞋子也不好好穿?”她蹙着眉埋怨道,忙握住了岳煙的手腕,“以後要是真走紅毯了,你也這麽毛躁?”
岳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見她面色不虞,趕緊把鞋放下來,飛速穿好。
鹿青崖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不禁偏着頭問道:
“你來幹什麽,誰叫你來的?”
“是柳總叫我來的,說是有很重要的事兒呢。”
岳煙老實地回答道。鏡頭補拍得差不多了,她就讓蕭衡繼續帶團團聯系家長,自己在接到柳蘭因的消息後趕了過來。
在心中把柳蘭因胖揍了一頓,鹿青崖臉上仍面不改色,輕輕“嗯”了一聲,就讓她進去了。
不想聽劉總和岳煙的對話,鹿青崖就在窗口邊透氣,随手摸出手機來。
好久沒看微博的推送了,本來這次也打算忽略的,卻在熱搜上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好奇地點了進去,見是蒂娅時尚發布的一組照片,評論區裏全是嗑岳煙和顧青窈cp的。至于那些拉踩自己的,也毫不委婉地看了滿眼……
岳煙進到包廂裏的時候,劉總的酒氣已經有幾分上臉了。一見她進來,立馬熱情地招呼她坐下。
趁岳煙不注意,他往走廊上偷着看了一眼。
鹿青崖還在走廊上呢,剛才卻沒攔着岳煙,看來岳煙對這個副總裁也不是那麽言聽計從嘛。早就聽說她倆為了一個男人發生過矛盾,那天拍寫真的時候,還聽蒂娅的人說鹿青崖和岳煙見面後,鐵青着臉就走了。看來,這倆人多有不和啊。
劉總越琢磨越覺得自己是對的,于是跟岳煙試探道:
“岳小姐,我看過你在節目裏的表演,你的楚服實在是太傳神了。”
岳煙不知道他什麽路數,忙笑着謙虛道:
“哪裏哪裏,謝謝劉總擡愛。”
聽她說這話,也不像是對我很抗拒嘛。劉總思忖道,驀然覺得自己懂了。
鹿青崖肯定是故意壓着岳煙,不打算給她好資源,也不能讓她脫離控制,所以才不讓岳煙投到自己公司來。說不定啊,是鹿青崖沒告訴岳煙,其實岳煙巴不得想離開她,到我們公司來呢。
想到這裏,他決定給岳煙一個跟自己套近乎的機會。再加上酒精上頭,他有些醉醺醺的,忽然在她肩頭一拍,笑着說道:
“岳煙小姐,你演楚服時跳給陳阿嬌的舞可真不錯,現在給我們幾位老總再跳一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去運動會檢閱的彩排了,我的工作居然是扮演領導……明天開運動會,被抓壯丁去參加袋鼠跳,第一次參加項目好緊張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