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屋

12:52P.M.,市區,美以美聖馬丁教堂。一輛噴着“WONDERLAND維修公司”的面包車正停在教堂門口,也許駕駛員是下車去交水費了。果然,過了不到五分鐘,駕駛員就回來了,長腿一跨,關上車門。車子啓動了。

16:31P.M.,NOWHERE’s PALACE游樂場,西入口警衛室。

“哔——”深咖色的液體涓流而下,落入杯座上靜置的紙杯中。一旁綠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顯示咖啡機正在良好的運行中,溫度适宜,口感适中。

“……不是我說你,這是今天第幾杯了……昨晚又出去鬼混了吧?”

一名身材健碩的黑人警衛側着身體斜坐在轉椅上,手臂搭着靠背,雙眼漫不經心地掃過監視器。

“鬼混?我倒是想,娘的……唔……”另一名警衛矮矮胖胖,活像團剛發酵好的白面包。他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提着歪下來的帽子,打了個哈欠,一雙小眼睛都被擠沒了:“他媽的實在是太困了,這鬼天氣!Valentine,還有多久下班?”

“讓我看看,一個小時吧。”

游樂場實行冬季時間,下午五點關門,之後還需要清場。

此時,挂着“NOWHERE’s P LACE”這一巨大牌子的門口空空蕩蕩(一個“A”三四年前就被龍卷風吹掉了,一直沒有修),部分因為寒冷的冬季游人原本就少,部分也是因為四點半就已經禁止入場了,現在偶爾有三兩個人影都是向外走的。

“咦?”正在看監視器的Valentine忽然注意到,有一輛車往游樂場入口駛來,還是在白色的雪地裏特別亮眼的黃色。

“怎麽了?”另一個人問道。

不過不需要Valentine回答,因為車子轉眼間就到了近前。

只見這輛車身寫有“XXX維修公司,您的安心之選”字樣的黃色小面包停在了警衛室窗前,前面還有一些字,但是被滑落的積雪擋住了。駕駛員搖下了車窗,敲了敲警衛室的玻璃窗。

“Burnell,你去看一下。”

端着咖啡杯的Burnell不情不願地走過去。他把毛領束緊一些,然後将玻璃窗開了一條兩指寬的小縫。

嚴冬的寒風呼呼地刮進來,像是幾把刷子輪換着不間斷地抽在臉上,Burnell哆嗦了一下。

他擠出一個笑:“你最好有什麽事,小子。”

面包車的副座和後座上分別坐了一個人,和駕駛員一樣的打扮,都是厚厚的黃色制服,臉看不太清楚。

“您好,先生。我們是維修公司的派出員,貴游樂場之前聯系我們,說有設施出現了問題需要維修……”

“見鬼!有嗎?”Burnell回頭問Valentine。

“讓我查一查……是鬼屋的嗎?下午Megan打了個電話過來,說過會有一個維修公司派人來修……那還是中午一點多鐘的事情了。你們怎麽這麽慢?三個小時都夠從城市一頭跑到另一頭再跑回來了!”

“抱歉,可是雪下得太大了,路上……”

“進去吧進去吧,別羅嗦了!另外,動作快一點啊,我們這裏五點就要關門了!”

Burnell不耐煩地拉上了窗戶:“奶奶的,凍死老子了。”

邊說邊捧起了咖啡杯暖手。就這麽一會兒,咖啡已經微涼。

“瞌睡蟲都被凍掉了!”

“哈……”Valentine看了一眼牆上的溫度計,12.2℉。

接下來半個小時什麽事情也沒有,兩人聽了一會兒收音機,幾個電臺之間轉來轉去,無非是音樂、天氣和娛樂八卦。唯一一件有些意思的事,是社區醫院一個叫Edgar的極具攻擊性的精神病人跑了出來,警方提醒大家要多加小心,如有線索及時聯系。

剩下的時間,Burnell無聊地數走出來的人來提神,一,二,三……一共十七個。

“再這樣下去,也不知道老Rory還發不發得起咱們的工資,兄弟。”

“別抱怨了,該清場了。”Valentine把大衣穿好,四處找他的手套。

“又找不到手套了?看看這是什麽!”

Valentine從Burnell手中接過手套,友好地給了他一拳:“謝了。”

兩人負責西半邊的十三個項目,從中間線清起,最後到最西邊,回到警衛室。這期間,入口已經關閉,但出口仍然可以單向放行。

17:05P.M.,第一個項目,跳樓機。

……

17:44P.M.,最後一個項目,鬼屋。

鬼屋是室內項目,裏面暖氣開的很足。一進入前廳,Burnell迫不及待地解開大衣的領口,長出一口氣:“可算活過來了,奶奶的。”

“兩位下午好。”左邊服務臺後面的Megan聞聲轉過頭來,朝二人打招呼。

Megan女士穿着得體的工作服,戴着無邊眼鏡,頭發高高地挽在腦後。不過她怎麽樣都沒法和“精英”或是“貴婦”這樣的詞聯系在一起——她太胖了,和Burnell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這頭發染得真棒!”Burnell恭維了她一句,但似乎并不能讓對方高興,他本人卻沒有注意到,“怎麽還沒有下班?不是我說,今天這天氣可真是糟糕……”

Megan已經快到退休年齡了,頭發花白了一片,上周末剛去染了發。她明顯并不受用Burnell自以為良好的搭讪,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三人聊了幾句,Megan說起鬼屋的設施故障到現在都無法排除,還有三名游客被困在裏面。

“這都多久了!他娘的!”Burnell驚嘆,“幾個人?卡在哪裏?”

“三個。礦車那一段,”Megan随手從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張導游圖,指着圖上建築物的後半部分:“就在這裏……你知道的,為了安全,礦車上的強制安全杆游客自己是沒有辦法拿下來的,他們在裏面,出也出不來,我去看過。我已經通知老Rory了,可他現在人在佛羅裏達,也沒辦法。”

“今天下午不是有維修工過來修了嗎?”

“還沒修好。”

随着Megan的示意,兩人聽到從服務臺後的工作室半掩的門裏,斷斷續續傳出來響動。

“Joshua是個靠譜的小夥子,但是今天天氣太冷了……我也聽不懂他解釋了一堆什麽意思,但是恐怕還需要一會兒。”

“喂!婆娘,你總是說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都這麽久了,怎麽還沒有好?”

右邊靠近出口的休息區裏,兩個男人一站一坐。站着的那個不客氣地開口,聲音又啞又破,像是嗓子有點問題。

“嘴巴放幹淨一點……”Megan攔住Burnell,低聲對他和Valentine說:“他說自己是家屬。”

她轉而對男人說:“非常抱歉,Lennon先生,出現這種事情實在是我們的失誤,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但是,現在如您所見,确實難修好,維修人員也在努力了,請您稍安毋躁,再等一會兒好嗎?”

說話間,就見工作室的門完全打開了,一個頭戴針織帽的高個年輕人探出腦袋來,幾绺淡金色的卷發俏皮地從帽子邊沿冒出來,映襯着澄黃的眼瞳;脖子上還挂着一副大墨鏡。他就是Joshua了。

乍一見到兩名警衛,他的眼神看起來有點迷茫,似乎有點害羞。向兩位警衛點過頭後,他對Megan說:“配電機被凍壞了,現在沒有機器,只能暫時啓動一下,我一會兒把電閘拉掉重開一次,應該足夠讓被困的人先出來。不過設備還需要大修,沒修好之前暫時都用不了。”

“那怎麽今天沒帶機器?”Lennon嘟囔道。

Joshua聽到了,帶着歉意赧然一笑:“我和公司聯系過了,可是今天路況不允許,明天會帶人過來的。”

Valentine四處看了看,問了句:“你的同伴呢?”

“什麽同伴?”Joshua疑惑地看向他:“沒有啊,就我一個人來的。”

Valentine和Burnell交換了一個眼神,驚疑不定。

前廳的門忽然無聲地向兩邊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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