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陸清歡對溫子然可憐的樣子視而不見,轉頭透過石縫見梅姨娘與那人早已分開唇舌,張望了四周,匆匆轉移到那人剛才出來的地方。

陸清歡見此松了口氣,如果她剛才去那個地方的話,說不定會被撞個正着,本想感謝一下溫子然,但偏過頭就見他一臉得意地看着她,身後仿佛有條尾巴在瘋狂地搖來搖去,陸清歡将嘴邊的話立刻咽了下去,繼續看着那兩個人。

“你覺不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陸清歡盯着将梅姨娘擁入懷中的那個男子,她總覺得在什麽地方看見過他。

一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陸清歡的臉頰上,陸清歡用餘光看着溫子然的臉越湊越近,鑒于他剛才的表現,陸清伸手輕拍在他的臉上,小聲問道:“你準備幹嘛?”

溫子然委屈地看着陸清歡說道:“這裏只有這一條石頭縫能看見。”說着,在陸清歡後退之前,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身,認真地說道,“娘子現在可不能打我,還有正事要辦呢。”

陸清歡懶得跟他計較,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記下了一筆。

“确實,有些印象。”溫子然看着那人皺起了眉頭。

對于溫子然的記憶力,陸清歡還是相當信任的,她們兩個人都見過的人,細數下來好像也沒幾個,看着那人的身影,陸清歡将腦海中的人與他細細比對,忽然一人的身影與他重合,陸清歡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那個人,溫子然點頭說道:“應該是那個廟中的乞丐。”

“但是他怎麽進來的,怎麽變成了這幅樣子。”陸清歡問道。

溫子然搖搖頭,顯然他也不知道,“我是跟着仲叔過來的,但是來到這裏之後仲叔就不見了,後來有人來四處搜尋,我只能先行離去,等那些人都走了,我才又進來,結果我剛到這個石頭後面,就聽見仲博走了,緊接着梅姨娘就問是不是有人,吓死我了,正在糾結要不要出去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前面出去了。我都沒有發現他在那兒站多久了。”

陸清歡嘴角微抽,感情這個竹園看着空空蕩蕩的,結果裏面藏了三個人!?

所幸梅姨娘也問出了他們的疑問,“方拓,你怎麽來了?你怎麽變成了這幅樣子?”

方拓将梅姨娘撫摸着他粗糙皮膚的手握在手心,說道:“十二年之後,我們終于又見面了,你還好嗎?他有沒有……”

梅姨娘聽了眼中的淚水又忍不住掉了下來,說道:“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不管之前還是現在我都無法掌握我的命運,我想嫁你,結果呢……”

方拓狠狠地說道:“如果不是那年你陪我上京趕考你也不會被那種人盯上,我……”方拓惱怒自己的無能,他無錢無勢,抓不住面前人的手,就連自己他都保不住,被人驅趕,從一個讀書人變成了乞丐。

“他曾經跟仲博一起上京趕考過?”陸清歡問道。

“聽他的話應該是這樣。”溫子然眉頭緊鎖,但若是這樣,那這個人是不是也與他爹相識呢?

“這都是命啊,這都是命。”梅姨娘感嘆道。

“什麽是命,我從來都不認命,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們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現在溫家那孩子也開始查仲博的事情,真是冤家路窄,也不知道這孩子能将這件事情挖得多深,我們早點遠離這種是非之地,好不好?”方拓軟着語氣,勸說着。

梅姨娘卻搖了搖頭,方拓見此一手将梅姨娘攬入懷中,聲音有些顫抖,問道:“你現在……”

“我現在依舊愛的人是你,但是我不能走,正是因為溫家那孩子來了,我才不能走,我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不是他們我們就會好好的生活,我咽不下這口氣,倒是你不應該牽扯這麽多,你先走吧,等事情了結了我自會去找你。”梅姨娘輕撫着方拓的臉頰,看着他骨瘦如柴的樣子,凹陷的眼珠,雖已清洗卻依舊粘連在一起的枯槁的頭發,原本的翩翩公子,她心尖上的人,竟被他們折磨成這幅樣子,她勢必要讓那群人下地獄。

“梅兒,你若不走,我會走嗎?”方拓看着梅姨娘說道,眼中滿是深情,“我早已孤身一人,只盼與你共度餘生,你心有不甘,我如何不是,但我無錢無勢,進入仲府都要花好一番的力氣……”

說到最後,方拓聲音越來越小,他不是不想報仇,但世上的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做成的,就算他想用一命換一命都未必能近得了他們的身,他恨自己的不成器。

梅姨娘聽出他心中的憤恨,伸手環抱住了他,說道:“無礙,我知你心中依舊有我就足夠了,你還是快些逃離這個地方吧。”

方拓反抱住梅姨娘,說道:“我聽丫鬟說你在府中禁足,想必外面的事情你不方便去做,我就在鎮外的破廟中,你若有事就派人來告訴我。”

梅姨娘咬了咬嘴唇,一只手摸了摸腰間的荷包,卻見方拓搖了搖頭,“我不會要的。”

“我能有的人還有很多,你不必擔心我,你還是快些走,我保證這裏的事情了結就會去找你。”梅姨娘聽見竹園外似乎又有吵鬧的聲音,急促地勸說道。

方拓依舊搖搖頭,摸了摸梅姨娘的臉頰說道:“我等你的消息,我先走了。”

說完,方拓松開梅姨娘,見園口閃現的人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輕輕地吻了吻梅姨娘的唇,從假山中離去。

梅姨娘見門口的丫鬟走了進來,也整理整理的衣衫,走了出去,“你們來這裏幹什麽?”

“夫人見您并未回房,便派我來看看。”丫鬟說道。

“勞夫人費心了,我這就回去。”梅姨娘看也不看那丫鬟一眼,徑直走出了竹園,在轉身的時候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方才方拓所離去的方向。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陸清歡她們才從假山後面出來。

“現在怎麽辦?”陸清歡問道,仲博強行娶走了梅姨娘,還将方拓毀了,現在梅姨娘想要報仇,但是為何卻聯合她的仇人仲博一起對付她和溫子然呢?

溫子然從剛才就面色沉重,不知道想些什麽。

陸清歡見溫子然沒有反應,推了推他,問道:“你從剛才就在想些什麽呢?”

溫子然抿了抿嘴唇說道:“我在想這個方拓是不是也與我爹有關系,因為仲博上京趕考一般都是與我爹同去,若是方拓也說與仲博同去,說不定他與我爹也是認識的。”

陸清歡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但見溫子然眉頭緊鎖,愁苦的樣子,她忍不住點了點溫子然的眉心,每次她不想看見溫子然皺眉的時候都會這樣做。

陸清歡寬慰道:“我們還是先将眼前的事情解決了,說不定抓住了仲博就能知道那次上京趕考發生了什麽。”

溫子然嘆了口氣,點點頭,說道:“總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這世上本就沒有非黑即白的事情。”陸清歡拍了怕溫子然的臉,說道:“你先去前院吧,拖了這麽久,宴會也應該開始了,我也去找找仲夫人。”然後繼續表演一下她溫柔小嬌娘的角色。

“那娘子小心。”說完,溫子然在陸清歡的臉頰上快速地親了一下,在陸清歡擡手打他之前,迅速地逃離了現場。

“真是皮又癢了!”陸清歡看着溫子然離開的背影,笑罵道,随後,出了竹園,借口自己迷路了,讓丫鬟帶着她去找仲夫人。

男女不同席,陸清歡臉上帶着笑意,絲毫不想在話裏有話的氛圍下吃飯,太倒胃口了,但她還是需要将她的形象完美地保持住,愣是陪她們吃了一個時辰的飯,宴會結束,仲夫人還拉着陸清歡的手,告訴她要常來,就不送她了,陸清歡笑着應下。

與溫子然同坐一輛馬車回去,陸清歡才松了口氣,見溫子然一直看着她笑,心裏有種毛毛的感覺,“你幹什麽?”

溫子然似乎就等着陸清歡開口,一聽見,立刻急急地說道:“娘子在宴會上的被人誇贊了,聽聞是從各位家中夫人的口中得知的,都說我有一位溫柔賢惠的夫人。”

溫子然聽見別人誇贊陸清歡,心裏比別人誇贊自己還開心,但是聽着他們說他家娘子,美貌無雙,溫柔似水,乖巧動人之類的,又讓他覺得他們誇的不是他家娘子,他家娘子明明就是傾國傾城,直爽豪邁,武功超群,一個可以打一群的那種,跟他們說的完全不沾邊。

陸清歡原本聽着溫子然說着別人怎麽誇贊自己的,心想着她真的沒有白演這場戲,誰知道,溫子然越說聲音越小,眉頭越緊,最後竟然對着陸清歡問道:“娘子,他們說的真的是你嗎?會不會認錯人了?娘子明明是那種直爽豪邁,走路帶風,可以一打十的那種人,怎麽可能是他們說的那種溫柔似水的女子,他們肯定說錯了。”

陸清歡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狠狠地瞪着溫子然,再加上他在竹園裏面的行為,新賬舊賬一起算,但還不能被外面的馬夫聽見,他們來的時候沒有乘車,仲博看見了便派人送他們回去,她好不容易讓人形成的溫婉善良印象可不能毀了。

結果就直接導致了馬車劇烈晃動,卻不見喊叫,只有壓抑的呼聲。讓前面的車夫不禁臉上一紅,心道溫大人也太沉不住氣了,而他以為威武的溫大人現在正被衆人以為溫婉的陸清歡暴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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