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陸清歡揍了一頓溫子然十分解氣,而溫子然揉着發酸的肩膀,小聲嘟囔道:“君子動口不動手。”
對此,陸清歡剛想呵呵一聲,就聽見冷箭破風的聲音,一絲寒光從她面前閃過,不是吧,又來!?除了偷襲,這個仲博還能不能有點新意了!?陸清歡在心裏問候了仲博十幾遍。
溫子然顯然也明白情況的危機,卻下意識地抓緊了陸清歡的手臂,這次他不能再将陸清歡弄丢了。
陸清歡見溫子然緊抓着她的手臂不放,隐隐有些皺眉,掙脫了幾下沒有掙脫開,罵道:“你在添什麽亂,趕緊松手,要不我們都要死在這兒。”
說着,又幾發冷箭射入車內,陸清歡不得不拖着溫子然躲避,“趕緊松手,”
陸清歡有些明白溫子然的擔憂,補充道:“這次,我不會亂跑了。”
溫子然這才松手,與陸清歡分別從兩側跳下了馬車,馬車門口的鮮血讓溫子然心中一痛,嘆了口氣。
在地上連滾了幾圈,溫子然爬起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陸清歡的安危,但周圍卻沒有陸清歡的身影,溫子然心中慌亂,在躲避着對方的攻勢時,四處尋找陸清歡,額頭上隐隐冒出來冷汗。
就在此時,一發冷箭直直沖着溫子然後背而去,在溫子然察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避,溫子然咬了咬牙準備硬抗下的時候,從身側的樹後射出了一顆石子,直直打在箭上,減緩了箭的速度,使得溫子然堪堪将箭避開。
溫子然激動地往樹後跑,但在樹後卻沒有看見陸清歡的身影。
“笨蛋,這裏!”陸清歡恨鐵不成鋼地扔了一塊石子在溫子然面前。
這人知不知道他們現在正處在危急時刻,還有心思在那兒發呆!剛才那支箭差點射中溫子然,她看着心都要跳出來了。
溫子然見陸清歡在右側的樹後咬牙切齒地瞪着他,心中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這次沒把娘子弄丢了。
對面的人見兩人一同隐入對面的樹林中,天色見晚,并不能清楚地看出陸清歡和溫子然的位置,卻也不着急,慢條斯理地說道:“溫大人不出來聊聊嗎?”
陸清歡和溫子然眉頭頓時皺緊,互相對視一眼,溫子然問道:“你們與我想說什麽?”
“溫大人你也知道,今日有人要取你性命,所以我們商量一下,你若老老實實的,我們便放夫人走,如何?”對面的人說道。
溫子然一聽,有些猶豫,卻被陸清歡扔過來的石頭砸到了頭,見陸清歡一雙清眸狠狠地瞪着他,一只手指了指他,向後招了招手,頓時笑了,說道:“如此,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怎麽知道你們是不是說話算話?”
溫子然邊說邊順着陸清歡剛才手勢的方向,趴在地上,悄悄地轉移。
“我們雖是土匪,但我們也是講信用的,說一不二是我們的規矩,不然我們可沒法混出個名堂,這溫大人大可放心。”從對面草叢中走出了一個人來,正是上次半路打劫的那群人的頭頭,“說起來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溫大人,我叫李汴,請多指教。”
陸清歡見此有了些把握,畢竟上次過招,這個李汴應該不是她的對手,只不過這次的人多了不少,估計整個山寨的大部分人都下來了,若是打群架她和溫子然可能兇多吉少,便招手示意溫子然。
溫子然見到陸清歡的手勢,便繼續說道:“上次也是你?那我們可真的是冤家路窄。”
“話可不能這麽說,溫大人,這叫貓捉老鼠,我們是來找你們的,這可不是巧合,雖然說上次讓你們跑了,但是,這次我可是叫上了整個山寨的兄弟,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說是不是啊,溫大人?”李汴這麽說着,雙手卻背在身後,勾了勾手指,後面的兄弟便悄悄的往兩邊散去。
溫子然在這邊與李汴說這話,邊說話邊移動讓李汴摸不清他的位置,陸清歡便偷偷四處摸索,按道理來講,埋伏在路上,不可能只埋伏在一邊,但是陸清歡環顧了四周,都沒看見任何人影,心下提高了警惕。
陸清歡見四周沒有問題,才讓溫子然悄悄往後撤,直至撤到遠離路邊,都沒有發生什麽危險,陸清歡內心卻越發疑惑,箭都是從那邊射的,他們的人都是埋伏在那一側,留出這麽一大塊地方給他們逃跑?這怎麽想都不對。
陸清歡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卻聽見對面的人忽然發出了喊叫,向他們沖了過來,“該死。”陸清歡一把抓住溫子然,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她不放心溫子然一個人,但是身後的喊叫聲越來越近,也由不得陸清歡慢慢打探路況,拉着溫子然就開始狂奔。
驟然,陸清歡覺得自己腳下一松,電光火石之間推開溫子然,向後連退了幾步,就見她們剛才站的地方陷下去一個大坑,裏面插滿了刀劍,若是剛才踩下去,估計就要被捅成馬蜂窩了。
溫子然明顯也吓了一跳,手心布滿了冷汗,卻還是固執地拉過陸清歡的手,接着跑,“娘子,不怕,我們肯定沒事的。”
說着,一陣響聲,陸清歡和溫子然腳下猛地收起一張大網,陸清歡眼疾手快地将衣袖中的剪刀掏了出來,這是她剛才從仲博那邊偷過來的,經過竹園她覺得身上沒有什麽防身的東西實在不安全,正好在此時用上。
幸虧這把剪刀鋒利,陸清歡将網剪破,拽着溫子然往另一個方向跑,“我就說這邊怎麽能一個人也沒有,都是陷阱。”這次他們是有備而來,恐怕不好對付。
陸清歡咬了咬薄唇,眼神散發出寒意,見身後的土匪們越追越近,心中逐漸起了一人斷後,一人跑路的想法。
但是她還沒有将這個想法說出口,溫子然就握緊她的手,說道:“娘子不走,我是不會走的。”
溫子然很少這麽堅決地對他說話,萬事都順着她的意思,但是如果他這樣說,那陸清歡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他的想法。
“你誠心搗亂嗎?”陸清歡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溫大人不必往前跑了,這裏我們山寨的人熟悉得很,早在你們來之前就已經布置好了,只等着你們自投羅網,所以,溫大人是想掉進陷阱裏來個死無全屍,還是讓我們給你留個全屍?”李汴邊走邊說道。
溫子然見周圍的人逐漸包圍上來,知道這次他們定不能輕易逃脫,便對着李汴說道:“你可知殺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李汴笑道:“這個大人不必為我操心,上面的人說了,只要我幹完這一票自會給我不菲的銀子,到時候天涯海角我們自有出路。”
“你們就是為了銀子?”溫子然問道。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溫大人不會沒聽到過吧?”李汴說道,“希望溫大人能諒解。”
李汴招了招手,旁邊的人一擁而上,溫子然卻向李汴伸出手來,手中是上次陸清歡撿到的荷包,李汴看着那荷包微微一愣,雙眼緊盯着溫子然問道:“溫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溫子然手心冒汗,臉色發白,聲音有些顫抖,卻還是咽了咽唾沫,讓自己頗有底氣地說道:“這是你的,自己會不知道?”
李汴看着那個荷包,上次他回去找那個荷包就沒有找到,讓全寨的兄弟去找也沒有找到,笑道:“多謝大人給我将銀子送回來。”
李汴伸手拿過了荷包,卻發現裏面的銀子早已不見,只有一些碎石子,頓時殺意盡顯,但見溫子然身側的陸清歡眼神銳利地看着他,不敢輕舉妄動,這個瘋女人不要命的時候如同從地獄來的羅剎。
李汴哼了一聲,不上前,等着周圍的兄弟逼近他們,說道:“拿人錢財,□□,既然如此別怪我不客氣了。”
溫子然問道:“李汴,你知道那人為什麽要殺我嗎?”
李汴笑了一聲,以為溫子然還不知道那人為什麽要對他窮追不舍,諷刺地說道:“原來你還不知道你為什麽要赴黃泉?太可悲了,還不是為了十二年前那件事?你說你怎麽這麽幸運活了下來,不然怎麽會讓我們這麽費力。”
十二年前?陸清歡和溫子然愣住了,十二年前,梅姨娘也說十二年前,方拓也說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溫子然問道,他隐隐有些猜測,與他與仲博都有關系的事情只有溫家。
但這一問卻讓李汴奇怪了,“你不知道?”
溫子然下颚緊繃,搖搖頭,直直地看着李汴。
李汴愣了片刻,溫子然不是這件事情來的嗎,他為何不知道?随後他緊盯着溫子然的臉,仿佛要将溫子然看穿一般,絲毫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問道:“那你為什麽查仲博?”
“你知道仲博給你的銀子是上面赈濟百姓來的嗎?我就是知道這件事情才查他的。他将這個銀子給你,将你拖下水,你居然不知道?”溫子然說道。
沒想帶李汴叫罵了一聲,惡狠狠地罵道,“王八蛋,被他擺了一道。”
“十二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溫子然雙眼直直看着李汴,他心中有種預感,但是卻那麽不真實,“是不是與我們家的大火有關系?”
李汴明顯愣了一下,緊接着狠絕地出手想要将溫子然置于死地,卻沒想陸清歡先一步出手,趁他剛才愣住的時候,迅速将他挂在腰間的刀抽走,抵在他的喉嚨上,滴滴殷紅的血珠從細長的紅痕中流出。
李汴暗罵大意了,周圍的人見此立提刀而上,陸清歡又将手中的刀逼近,說道:“你們要是再過來,他的頭和脖子就要分家了。”
周圍的人一時停下,不知所措地看着陸清歡劫持的李汴。
“從剛才的事情中你們也能看出來,你們的頭頭被人擺了一道,趟了另一趟渾水,先不說他殺我們的理由你們是否知道,但無緣無故就将你們牽扯到朝廷官事中,你們願意嗎?這是要殺頭的罪名。”陸清歡見周圍的人臉上逐漸顯露了猶豫的神色,眼睛也不自覺地看向別處。
一個人忍不住站了出來,他們聽剛才的話,也知道李虎很有可能被人騙了,而他們完全不知道十二年前是怎麽回事,那殺了溫子然,他們還能全身而退嗎?那人問道:“大哥,你不是說幹完這一票,我們不會受任何牽扯,還會有一大筆銀子,現在怎麽回事,你與那人真的說好了?”
李汴看着站出來的那人不說話,他知道陸清歡現在是在挑撥關系,但是他卻解釋不出來什麽,因為他也是被仲博騙了,原本他聽了仲博的話以為溫子然是因為十二年前的事情才來查的,而此事也牽扯到他,能除掉後患,還能得到一大筆銀子。結果溫子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仲博想借他的手殺了溫子然,到時候還不知道會不會将他供出來,說道:“你們想怎麽樣?”
“很簡單,兩件事情,第一件放我們走,第二件說出十二年前怎麽回事?”陸清歡笑嘻嘻地說道。
李汴猶豫了,十二年前的事情一旦翻出來,他就注定永無翻身之日,說道:“其實我們現在是相互的,若是你們殺了我,也注定無法全身而退,不如我們各退一步,你們放了我,我以後也不糾纏你們了。”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陸清歡見李汴并不想說出十二年前的事情,補充道,“而且,你覺得你的兄弟會為了一個并不信任他們甚至将他們的命随意揮霍的人,将所有的禍事攔在自己身上?我想他們不會這麽蠢吧?”
陸清歡其實說這話的時候心中也是沒有底氣的,畢竟她确實不知道這個山寨的人會不會真的不管李汴,只能盡量的說李汴的壞話,挑撥離間。
李汴看着周圍的人,說道:“這一票幹完了,我們就離開這個地方,我會給你們一大筆銀子,随意你們去留。”李汴現在唯有将這群人穩住才有與陸清歡談判的籌碼,不然他孤立無援就真的無力回天了。
周圍的人聽了李汴的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不決,他們不知道現在還應該不應該相信李汴的話,若是朝廷追究的話應當如何?
李汴見他們猶豫,心裏一涼,本就是半路結伴成為土匪的人,說是志同道合,實際上都只是為了自己,他沒有與這群人交心,這群人又何嘗對他情同兄弟。
李汴罵道:“狼心狗肺,你們以為不幹這一票,就真的以為能萬事無憂,就是因為我與仲博的關系,這裏府衙對你們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不然你們還有活路?若是不幹這一票,讓上面的人知道了,你們哪裏你們也去不了。”
陸清歡借着李汴的話說道:“就算他們幹了這一票,他們确實去不了,你怎麽能保證上面的人不會推他們出去定罪?畢竟死了個官員,更何況臨華縣的人都知道溫子然現在在做什麽事,人要是突然死了,朝廷怎麽樣都會意思意思查一下,還是說你覺得上面的人會另外找一個替死鬼替你們去死?還是直接将你們供出來省事?”
陸清歡眼神掃過那群人,冷冷地開口“不過也就是一條命的事情,而且我也讨厭扭扭捏捏的,就一句話,放不放我們走?若是放了,我們可以全部不追究這件事情,但是,你們從此也不能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數三個數,談不攏就刀劍伺候,畢竟我也不是吃素的,能多殺一個人我就賺了。”陸清歡神色無畏地說道。
上次見陸清歡出手的那幾個人身子微微一僵,周圍的人似乎也都知道上次的事情,眼神在李汴和陸清歡之間來回看,若是救了李汴殺了溫子然,他們很有可能被當做替死鬼,若是不救,那山寨估計就待不下去了,最後剛才站出來那人咬了咬牙,将手中的武器扔了下來,說道:“大哥,雖然我不知道十二年前是什麽事情,也不知道你與上面的人究竟做了什麽約定。但是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今日我們就離開山寨,各自為生,大哥自己保重。”
一人出頭,周圍的人也紛紛跟随将手中的武器扔了出來,陸清歡這才松了口氣,擡了擡下巴,說道:“既然如此,你們可以走了,我保證此時不會有人追究你們。”
兄弟們紛紛轉身,有些不舍地用餘光看了一眼李汴,但誰也沒有說話,回了山寨,收拾了東西,各自下山了。
李汴見木已成舟,垂下頭來,說道:“你們究竟想如何?”
陸清歡緊握着手中的刀,說道:“剛才已經說了,告訴我們十二年前的事情。”
李汴問道:“若是我說了,你們還能給我一條活路嗎?”
“這要看什麽事情了?但現在你可沒有與我們讨價還價的資格。”陸清歡笑道,“不過,看你的樣子,這件事情一般也與仲博有牽扯,他坑你坑得怎麽慘,你不想報複一下,死也需要拉一個墊背的,你說呢?”
李汴聽了,忽然哈哈大笑,“心腸歹毒,我喜歡。”
陸清歡挑了挑眉,她能立刻感覺到身側之人又打翻醋壇子的酸味,說道:“少說廢話,趕緊的。”
李汴看了一眼溫子然,說道:“當年溫家的大火,是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