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伴随着寒假一起來的,還有寒潮。氣溫直往零下掉,就算出了大太陽,身上也還是冷飕飕。

吃肉貳傘靈溜匛貳傘匛溜。

荊北陸再一次去段馳公司大樓的那家二十四小時書店兼職,段馳不忙的時候會自己下樓買咖啡,累了乏了,也會在書店的真皮沙發裏偷會兒懶。

荊北陸心裏想和段馳膩歪,又怕被人看出端倪,總和段馳裝不熟。段馳裝作一副非常配合的樣子,往VIP卡裏充夠了錢,搖身一變店裏的大客戶,成了荊北陸的“金主”,每次專點他服務。荊北陸忸怩的模樣,反倒加深了段馳的這一惡趣味。

所以當荊北陸剛送走段馳要松一口氣,看到邁進店門的人時,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江升裹着一件火紅的羽絨服,沒點單,往沙發裏一靠,臉上仿佛寫了八個大字——“生人勿近,熟人勿擾”。

荊北陸以為江升在他上班時間來找碴兒,剛鼓起勇氣想過去把人打發走,書店開在大樓內側的這張門也被打開了,穿着西裝的駱堅大步走了進來。

荊北陸頓在原地,沒上前問兩位需要點些什麽,默默縮到了一邊。

“媽的,你可真是人模狗樣。”是江升的聲音。

“好好說話。”駱堅聲音有些冷,仿佛壓着一團火。

“老子怎麽說話輪得到你管?”還是江升。

“江升,你要談我們就好好談,不然你可以走了。”

“憑什麽,老子現在坐着疼,站着也疼,走兩步路疼得要嗝屁。要不你也讓我上了試試?”

荊北陸有些後悔聽牆角了,但下一秒,他猶豫要不要打110。

江升和駱堅毫無征兆地打了起來,現在是上午的上班時間,這個點店裏沒什麽人,只配了兩名員工。

荊北陸和另一個店員上前拉架,根本拉不開,江升看見他只怔愣了一小會兒,拳頭就又往駱堅身上招呼。

駱堅多數時候只是擋,被逼急了才會還手,身上的西裝被江升扯得亂七八糟,扣子也掉了一顆。

另一個店員本來想報警,荊北陸最終還是攔了下來,給段馳打電話,他剛看到了駱堅胸口別的工牌,對方是段馳公司的員工。

段馳沒兩分鐘就下來了,看到這幅別開生面的場景,一點都不意外:“床上打打得了,在這兒打影響不好。”

江升怒火中燒地罵髒話:“我草你大爺!”

他罵罵咧咧往駱堅身上補了兩拳,其實也想打段馳,但是在意識到可能會是一打三之後,放棄了。

江升和駱堅弄壞了幾本貨架上的精裝書,段馳讓駱堅付了錢,把兩人領走了。

中午,段馳問荊北陸要不要一起吃個飯,荊北陸答應了。

地方在離公司不遠的一家粵菜館,荊北陸走路過去,到的時候已經上菜了。

江升臉色仍舊不好,見荊北陸來,段馳趕江升去對面和駱堅坐,江升的臉色又臭了幾分。

駱堅正式和荊北陸自我介紹,自稱是前校友,荊北陸才知道,駱堅高中也是在那所私立讀的。

段馳上的國際中學沒有晚自習,就經常跑去找祁樂語,有次在學校外等煩了,碰上翹晚課的駱堅,便問他借校服進學校,這是兩人認識的開端。

段馳之所以那麽熟私立附近的餐館,也是請駱堅吃飯請出來的。每借一次校服,就得管一頓駱堅的晚飯。

荊北陸難得翻了舊賬:“上次去吃大盤雞,你說沒和別人去過。”

段馳聞到醋味兒,笑了一下,駱堅搶答:“那可能真沒有,他最多就請我吃面。”

畢竟駱堅飯量是別人的三倍,段馳那會兒的零花錢全用來談戀愛了,哪有那麽多閑錢。至于祁樂語,他向來只喜歡所謂“高級”和情調沾邊的東西。

這筆舊賬終究是算不清的,好在祁樂語又灰溜溜地跑回國外了,項目還在繼續,段馳把祁家人踢出了局,荊北陸不知道段馳和祁樂語具體的溝通內容,只聽說祁樂語在圈子裏放話,再也不會和任何段家人有任何瓜葛。

席間,江升一直沒怎麽說話,但專注搞破壞,故意碰掉了三回駱堅的筷子,駱堅筷子一撂,幹脆拿手抓包子吃。

江升又狠踹了駱堅一腳,駱堅沒大反應,江升自己疼得吱哇亂叫。

眼見着又要打起來,段馳出面調停:“江升,至少安生吃頓飯。”

江升一聽就來氣:“你別假惺惺,要不是你,這狗東西能知道我在哪兒嗎?”

他跟駱堅玩了這麽久躲貓貓,實在是精疲力竭,玩不下去了。

駱堅不拿這點打鬧當回事,示意段馳別再勸:“沒事,他不打我臉。”

江升冷哼:“你也就這張狗臉能看,老子給你打殘了,還怎麽出去賣笑?”

駱堅瞪着他:“再讓我聽到一個髒字,我把你頭摁湯碗裏。”

江升嘴巴一張一合了老半天,消停了。駱堅不是跟他放狠話,是真會這麽幹,他以前不信邪,被摁過好幾次。

戰火暫停,段馳在桌子底下給了對面兩人一人一腳,示意他們進入正題。

段馳叫荊北陸來,是想讓這兩位鬥毆犯罪分子給荊北陸道歉,荊北陸攔架的時候手上青了一塊,不知道被誰捶的,段馳當時看見了,恨不得把這兩人都捶死。

江升這回沒扭捏,老老實實說對不起,說完抛卻和段馳的十幾年友情,提醒荊北陸狼窩不好待,随時都要有跑路的意識。

段馳對江升冷嘲暗諷:“你跑路經驗這麽豐富,最後跑出狼的手掌心了嗎?”

江升仿佛被戳脊梁骨,荊北陸還要給他澆涼水:“他很好,你操心自己就行。”

江升又在罵髒話了,巴拉巴拉一長串,罵完對上駱堅的眼神,感覺大事不妙,一溜煙跑了。

開春之後,荊北陸和段馳回家見了父母。

其實也就是簡單地吃了一頓飯,比荊北陸想象中的要容易很多。段馳笑着跟荊北陸解釋,家裏害怕是他誘騙純良大學生,想要見面确認一下。

荊北陸有些害羞:“是我先喜歡上你的。”

段馳當然知道,他比荊北陸大幾歲,遇見荊北陸時已經是半個“社會人”,又怎麽會看不穿荊北陸的那些小心思。

只是荊北陸當時還是高中生,段馳作為一個大人,需要保護好他這份真心,而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和閱歷,行不妥當之事。

段馳親了親荊北陸的嘴角:“但我喜歡上你的時間,肯定要比你以為的早很多。”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段馳不太确定,大概從段馳舍不得拒絕荊北陸第一次請他吃飯開始,他心裏的種子就開始發芽了。

又或許是更早,也說不一定。

仗着路上的行人稀少,荊北陸大着膽子牽住了段馳的手,帶着一點小傲嬌:“但這件事,就是我先開始的。”

他撅了撅嘴,一定要和段馳争個先後。

段馳又想要親他了,便握着他的手往回拉,讓荊北陸靠近自己一些。早櫻落了滿地,荊北陸的手有些涼,被段馳握着放到了自己的口袋裏。

江升畢業開始工作了,沒聽江志的安排,自己和人合夥開的設計工作室。他經常給荊北陸打錢,說是自己賺的,和江志沒關系,讓他拿着交學費。

荊北陸一開始沒想收,他知道江升是想彌補高考的事,但這事兒不是錢能補回來的,他要江升永遠活在這種愧疚裏。

但後來就慢慢釋懷了,他沒原諒江升,但放過了自己。人都是要朝前看的,過去不能補救,未來可以創造。他說過自己會比江升活得更好,他會努力做到。

除了打工和戀愛的時間,荊北陸一心撲在學習上,考證、做課外拓展訓練、參加比賽,荊北陸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

有一回因為忙比賽總顧不上吃飯,荊北陸胃病犯了,不敢告訴段馳,一個人在校醫院吊水。

巧的是,那天段馳忙完工作還早,正好朋友寄了兩箱黃桃給他,他便想給荊北陸送一箱。

段馳都到學校門口了,荊北陸的電話依舊打不通。荊北陸睡了一覺醒來,見手機上滿屏的未接電話,吓得差點兒弄掉了手上的針頭。

他回電話時企圖糊弄,卻早被段馳看穿:“陸陸,你從來不會下午三點還在睡覺,而且睡得這麽死。”

段馳語氣嚴肅:“你在哪兒?”

段馳風風火火地跑來醫院時,荊北陸正縮在床上想辦法裝可憐,他小臉煞白,因為不舒服,眉毛也皺着,其實根本不用裝,已經夠給段馳強大的視覺沖擊了。

本還想怪罪兩句,段馳見他這副模樣,什麽重話也舍不得說了。

荊北陸小心翼翼的:“哥,你別生氣。”

段馳心裏升起一絲愧疚:“生氣倒不至于,但你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得搬過來親自盯着你。”

段馳在江大旁邊有一處小公寓,他以前追求新鮮買的,上大學時也住過,後來就出租了。

公寓是個二層樓的LOFT,比段馳現在住的房子小很多,環境也差一些,段馳先前也提過搬家,但荊北陸怕他不方便,就拒絕了。

這次,不管荊北陸說什麽,段馳都要搬來學校旁邊和他一起住。

“之前你答應我大二就搬回家住,但你太忙了沒時間,來回跑也折騰,現在這樣是最優解。”段馳道。

“對我來說是最優解,可你就得來回跑了。”荊北陸不贊同,而且公寓樓住着沒那麽舒服,他無所謂,卻不想段馳受一丁點罪。

段馳不置可否:“我又不是沒住過。”

荊北陸還是擔心:“聽說公寓樓隔音都超級差。”前幾年大學城周邊不發達,樓裏的住戶并不多,現在可不一樣了。

段馳卻一下子把話題帶偏了:“哦,那以後在床上只能讓你小點兒聲了。”

荊北陸臉唰的紅了:“……”

拗不過段馳,最後兩人還是搬進了公寓樓。

段馳把房子收回來後沒動硬裝,只稍微調整了一些軟裝,把原來的沙發和床都扔掉了,他用不慣別人用過的。

荊北陸笑罵他:“還說你不金貴。”

于是晚上試新床回彈性時,段馳幼稚地逗弄荊北陸:“到底是誰金貴?”

荊北陸被弄得上氣不接下氣,快要崩潰了:“是我……是我還不行嗎?”

段馳好心提醒:“陸陸,我們得小點兒聲。”

荊北陸被弄得嗚嗚哭:“哥,你別逗我了。”

段馳把人逼到眼泛淚花才收起惡趣味,不過這之後,誰都沒心思再想隔音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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