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6:楊梅

古鎮在山裏,車子進了盤山道後,人煙越發稀少,青白的霧氣如紗般籠罩着蔥郁的茂林,日光斑駁陸離,鳥雀聲如潮湧般飄蕩在空氣裏,反而襯出寂靜與平和。

李年年雙手支在窗框上,走馬觀花的看着風景,“山裏的空氣真好啊~”

陳津餘微側過臉,看到一團光影落在她眼前,心情也變明亮:“嗯,感覺被淨化了。”

“哈哈哈......”李年年失笑,“陳老師本來就很清純,再淨化得成神仙了。”

對于她的修飾詞,陳津餘有些不解,“我很清純?”

李年年在心裏數了一下陳津餘紅耳朵的次數,點頭:“比我純潔。”

我臉皮可厚了。

“是嗎?”陳津餘挑眉,指節扣着方向盤,漫不經心的敲了兩下,半真半假道,“看來我對李老師的了解還是不夠深啊?”

“啊哈哈.....”話題忽然和車速一樣快了,李年年揉了揉眉心,讪笑,“我畫漫畫的嘛,難免會看點參考圖,你懂的......”

“似懂非懂。”陳津餘微側過臉,投給她一個揶揄的眼風。

山風清冽,卻吹不散方寸之間的暧昧情緒,各懷心思的兩人不動聲色地試探着彼此的界限。

李年年沒他淡然,故作鎮定的轉過臉調節情緒,前額抵在發涼的玻璃上,蹭掉的霧汽落進心底,陷入飄飄然的狀态裏。

閨蜜的話言猶在耳:不但要等水到渠成,也要旁敲側擊。

這次旅游,就是最好的機會表明心意。

萬一沒戲散夥了也不會很遺憾吧?

李年年直接朝消極的答案奔去,然後覺得心裏變得拔涼拔涼的,轉過視線偷瞄陳津餘。

車窗外掠過一樹散尾葵,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落下爛漫光影,眉眼更顯深邃,唇線微揚,似笑非笑。

淺灰色襯衫偶爾擦過清瘦的腕骨,扣着方向盤的指節起伏似青山,閑适又散漫。

李年年覺得這些細節格外迷人,同時也能證明她不是在夢裏。

“你要不要再睡會兒。”陳津餘瞥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想起那十幾張旅游攻略,“到鎮上了我叫你。”

昨晚一想到要和陳津餘單獨出游,李年年确實激動得沒咋睡,況且再偷看下去,萬一被他抓包了多尴尬。

她眯着眼,懶洋洋地朝後仰:“那就謝謝陳師傅了。”

陳津餘替她調好座椅角度方便睡覺,“到時候記得給個五星好評啊。”

李年年比了個ok的手勢,別過臉壓住笑意。

半晌後,聽着身邊傳來勻長且舒緩的呼吸聲後,陳津餘擡手将她額前細碎的劉海拂開,手腕擦過她眼睫,輕微的癢意令他啞然失笑。

大約又開了兩個多小時,終于抵達岚溪鎮。

李年年本來也沒睡熟,感受到車停了,茫茫然睜開眼,環顧周遭片刻後,眼瞳亮起來:“可算到了!”

“嗯。”

民宿是吊腳樓風格,純木質結構,月季花枝繞着院落生長,一簇簇粉白在日光下散發着馥郁芳香,角落處擺着架木秋千,層層疊疊的葡萄藤葉罩出大片陰涼,一串串青綠的果實懸挂空中,引人饞涎。

陳津餘整理好行李時,李年年已經和老板娘相談甚歡了。

“你們來得太是時候了。”老板娘給他們倒了兩杯花茶,欣然道,“今天下午我們家正好要去采楊梅呢。”

“采楊梅?”李年年來了興趣,“我還從來沒有試過自己摘呢。”她轉頭看陳津餘,“你試過嗎?”

“沒有。”陳津餘端着茶杯搖頭。

客房安排在二樓,簡單吃過午飯後,老板娘讓他們先休息會兒,說等陽光沒那麽烈之後再去楊梅果園。

李年年和陳津餘各抱半邊西瓜解暑,在井水裏沁過的西瓜格外清甜,一口下去全是夏天的味道。

竹林晃出延綿起伏的綠潮,檐下的玻璃風鈴叮當作響,聽得人昏昏欲睡。

李年年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大大咧咧地躺在陳津餘旁邊:“夏天真是太快樂了。”

尤其是和暗戀的人共度時光。

陳津餘也順勢躺下,半側着身,手肘支在她肩旁,隔出咫尺距離:“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李年年連連比帶畫的說小時候在鄉下和鵝打架的事情,聽得陳津餘哈哈大笑。

“每次回家過年,我媽都要講這件事,我都已經不會尴尬了。”李年年口裏說着抱怨,語氣卻很懷念,“我還挺想我媽的。”

陳津餘知道李年年是北方人,讀完大學後就留在了南方,“阿姨很開明啊,我當時想報外地的大學,我父母幾乎出動了全家親戚勸說我留在本地。”

李年年嗐了一聲:“我媽那是拿我沒辦法,畢業以後死活不讓我留在這邊,拼命給我做思想工作呢。”

“那你是因為工作所以選擇留在這邊的?”

“也不是,我這職業在哪兒都家裏蹲,我是因為當時的......”前任二字被她及時卡住,話鋒一轉,“就覺得長大了還和父母住在一起,別人估計要念叨,哈哈......”

從李年年微妙的表情中陳津餘察覺出她的有所保留,不着痕跡的換了別的話題。

傍晚時分,和老板一家在院子裏吃過晚飯,一行四人出發去楊梅園。

楊梅園位于山陰處,晚風清涼如水,混着淡淡的植物氣息,白色的水鳥掠過四四方方的水田,掀動此起彼伏的蛙鳴。

李年年提着籃子走在小道上,裙邊拂過綠油油的麥尖,過獨木橋時為了保持平衡,伸展雙手,步調晃悠,如同小企鵝般,看得陳津餘既擔心又好笑。

“咱們岚溪鎮的特産就是楊梅,你們随便摘,我家都沒打農藥的,洗一洗就能吃。”

老板娘将籃子遞給他們後,和丈夫去了另一頭采摘。

又圓又紅的楊梅隐藏在墨綠的枝葉間,宛如顆顆瑪瑙,李年年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下幾顆,用礦泉水沖了沖塞入口中。

片刻後,眉毛皺起來。

運氣不好,這顆楊梅估計沒熟透,她看着掌心裏幾顆顏色差不多的,估摸着都不甜,可是扔了也不好。

李年年緩緩看向正在打量楊梅樹的陳津餘,壓下口裏的酸澀感,将楊梅獻寶似的湊到他眼前:“陳老師,你嘗嘗這個,可甜了!”

着重強調甜字,眼神分外真誠,上揚的唇角卻洩露幾分狡黠。

陳津餘看了她幾秒,拿了顆楊梅,“真的嗎?”

“真的!”李年年兩眼放光,“不甜你揍我。”

陳津餘半信半疑,吃了一顆,酸澀的汁水令他下意識斂眉,可看着李年年得逞的小眼神,他不動聲色的控制好表情,“是挺甜的。”說完又吃了幾顆。

“真的?”這下換李年年好奇了,從他手裏接過最後一顆,吃下不到兩秒,就被酸得龇牙咧嘴,“明明很酸啊!”

陳津餘好整以暇地看她着噸噸噸的灌水喝,調侃道:“不是說可甜了嗎?”

“呃......”李年年擦幹嘴角,烏潤的眼珠轉了轉,開始編借口,“這顆估計變異了。”

陳津餘拖長語調哦了一聲。

“好吧,我故意的,其實這個很酸。”李年年坦白了。

“你剛才是不是說過不甜,揍你啊?”陳津餘刻意強調後半句,轉了轉手腕,悠然望向她,“算數嗎?”

李年年捧住臉,神情讪讪:“別打臉,我有偶像包袱的......“

陳津餘被她逗笑,拉近距離,垂下眼,望見她輕顫的睫羽,喉間微動。

從李年年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視線略朝上,是清瘦的肩頸線條,喉結明顯,彰顯成熟男人的性感。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等着陳津餘的“懲罰”,有點害怕又有點期待。

完了,我難道是個抖m?

李年年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額頭傳來輕微的痛感,她眨眨眼,和陳津餘對上視線。

他半擡着手,指節微曲,笑意慵懶:“好了。”

蜻蜓點水的觸碰,絲毫算不上報複。

“就這?”

“你是在暗示我該......”陳津餘挑眉,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不是!”李年年有些尴尬地別過臉,東張西望道,“那啥......我繼續采楊梅了。”

還沒邁步,頭頂傳來溫熱觸感,是他略顯幹燥的掌心,揉了兩下後,不動聲色地收回。

李年年呼吸微滞,臉上泛起潮熱,紅得堪比楊梅,心情也酸酸甜甜的。

☆、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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