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節
的人已經趕車腳行出入門關,只不過最近行刺之事鬧得人心惶惶,官兵們基本上不再給放行,一時間生意蕭條。
人來人往中,一輛破舊的牛車緩緩地行過,趕車的馬夫有些年歲了,胡子裏全是黃泥,樸實肮髒,坐在車板上的小夫妻也穿得破爛,女子用圍巾抱着頭,身體有着幹粗活的肥胖壯實。
“娘子,你看看這周圍的店鋪,看看,長長見識。”黝黑的男子操着很奇怪的方言,笑起來倒是十分清秀,女子伸出手,在男子的大腿根內側放着,實在是微妙的位置,男子當場僵硬笑容,不敢造次,女子俯身上前,相比她細瘦的丈夫更有力些,只聽她開口,聲音竟像男人一般粗犷。
“你盡管得意,我會從你身上讨得回來。”女子的眼睛裏含着深深的笑意。
“可不許公報私仇,我這也是權宜之計。”男人眨巴眨巴眼睛,裝作很無辜的樣子,“你肚子胳膊腿的肉是我費了半天力氣塞出來的。”
“權宜之計?那為何你不扮作女子?”那女人的聲音越發不加掩飾,粗聲粗氣。
“你可曾見過像我這麽黑的女人?女子都是要白白嫩嫩的,像将軍你一樣。”男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女子掐着他的臉腮幾乎要把人提起來,手指粗糙,這下确确實實可以肯定是個男人。
這正是,喬裝之後的龐統包拯二人。
“疼,別……”包拯怕他穿幫,連忙握住了龐統容易露餡的大手藏進自己的袖子裏,低着頭偷偷地笑,臉憋得通紅。
他願意承認,自己的确有私心。
“相公,我累了。”龐統性格總是這樣,屬相破罐子,愛好破摔,羞惱過後幹脆随遇而安,仰面往包拯的腿根處一趟,頭還要扭到胯部,半邊身子壓在他身上,輕松惬意的姿勢。
“你往下躺着。”包拯到底是個讀書人,臉上皮薄,被龐統惡意的姿勢弄得羞極了,想要伸手推将軍的腦袋,卻推三下回五下,将軍的臉最後幹脆死死地貼着包拯的下身。
什麽叫自取其辱,包拯有些後悔去招惹這個瘟神,身子微微發燙,手也不知道放在哪裏才好。
“将軍,龐将軍……”包拯輕輕叫他的名字,“起身說話。”
“相公,給為妻我按按頭。”龐統伸手摟住了包拯的腰,真親密無間的動作,書生的皮膚溫度已經達到了頂峰,最後只能認命說,“龐将軍,算小人錯了,你行行好。”
龐統不理他。
包拯伸手按着将軍的太陽穴輕輕揉擦,自暴自棄地學着傻子般的尖細聲音,用二人可聞的動靜講:“色狼,你定是想做羞羞的事情,大包才不上你的當。”
說完,聰明天下第一的包大人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他也是天下第一的傻,天下第一的作死,天下第一的丢人。
龐統果然笑了,松開了抱住那人腰的手,只仰面枕在大腿上,他說:“隔第一次在雙喜鎮見到你,轉眼都過去這麽久了。”
包拯臉還紅着,點了點頭,又用責怪的語氣說:“以前的事,你倒是得了情趣。”
“那時我恨你,你厭惡我,簡簡單單,有什麽不好。”龐統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卻也是事實。
有了感情的事,總是最複雜的事。
25~27
(二十五)
天牢是個詭異的地方,活着的人死氣沉沉,死去的人栩栩如生。
鐵手對于眼前所做的事顯得非常陌生,他從不如此偷偷摸摸且不是為了殺人。做捕頭殺人,做殺手也殺人,所以他跟從了諸葛先生之後并未覺得生活有何不同,反而模糊了對錯的界限,先生說,不用急,慢慢來,你總能找到你的理由。
先生高深莫測,鐵手揣摩不透,便不再妄自揣度。
巡邏的侍衛步履十分穩重,應當是近日六扇門增派進來的人手,其中幾個領頭的人鐵手還認識,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繞了過去。
關押冷血的牢房在最深處,鋼筋鐵架。
牢房的門前并沒有守衛,鐵手趴在鐵門的小窗處往裏看,借着走廊上熒熒的燭光,牆角處窩着一個不知是什麽的生物。
“淩棄!”鐵手小聲地喊,緊張地聲音都沒有了底氣。
沒有人回應他,那團生物依舊窩着,動也不動,鐵手向身後的走廊處投去一眼,确保沒有人發現才繼續對着小窗喊着他師弟的名字,“淩棄,是我,你說句話。”
那團,真的就像是死掉了一樣,鐵手心裏慌了,怕自己來晚了:“冷淩棄,跟我說話!”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鐵手憤恨地沖着鐵欄空揮拳頭,縱身攀岩而上,貼在了人眼不可見的高處陰影中。
他看到了端着酒菜的大公公。
“冷少俠,該吃飯了。”公公的調子尖細到刺耳,含着惡意的笑,想是料定了牢裏的人不能将他如何,公公示意跟在他身後的侍衛打開牢門,狀若恭敬地将端盤放到了牆角那人的身子邊上,公公接着道,“少俠,您這是何苦呢,餓死鬼怨氣大,下了陰曹地府閻王可是要苛待的,何苦。”
跟在公公身後的侍衛先發現了異樣,他依身上前,企圖一探那髒亂頭發下的鼻息有無,侍衛面色一驚,還來不及收手,原本一動不動的人突然暴起,四肢纏住侍衛,可惜伸手奪刀的力道不夠,侍衛捏着他的手腕與人滾做一團,公公被如此變故吓得坐倒在地,卻未來得及喊出聲,已被鐵手捂嘴扭斷了脖子。
侍衛的刀被鐵手拿在手裏,那一刻,名捕似乎已經不複存在,只剩下個滿手鮮血的殺手,鐵游夏半點都不曾猶豫,手起刀落斬下了侍衛的頭。
血灑了冷血一臉,他捂住胸口倒下,鐵手扶住了他。
“淩棄,你怎麽樣?”鐵手扔了刀,眼神中又從淩厲恢複了平靜,冷血搖搖頭,面色有些痛苦:“針封了我的經脈,使不出內力。”
鐵手一掌打在冷血身上,鋼針飛出與大理石牆面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有三十六針,太費時間,出去再說。”冷血阻止了鐵手繼續消耗內力,鐵捕頭應聲好,背起了自己的師弟,飛快而安靜地奔跑在曲折的天牢長廊裏,耳邊是冷血斷續沉重的呼吸。
冷血說:“花王祭祀那天刺殺皇上的不是我,六扇門抓住我是在那個刺客動手之前,有人早就設下了這局,你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包拯。”
“我們出去,你自己同他說。”
“這裏重兵守衛,我們逃不出去。”冷血狠狠地抓了一把鐵手的肩膀,“我本是想一人試試,卻不可使你我都身陷囹圄。”
“這由不得你。”鐵手态度冷硬極了,接着踏牆翻身,躲過了迎面而來的飛镖。
女人拿着劍,指着他們,殺氣騰騰。
鐵手不喜歡廢話,他的拳頭已經握得作響,女人卻放下了劍,面上的神情是無奈,妥協,認命:“跟我來,我帶你們出去。”
(二十六)
姬冰雁送他們離開天牢之後就要走,看了冷血兩眼,戀戀不舍,她說,下回我就不會幫你們了。
冷血臉上還有紅色的液體、肮髒的泥土,各種淤青和傷痕,他還是看着姑娘,用平常的語氣說:“謝謝你,姬姑娘。”
姬冰雁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臉還是冷的,她轉身就走了,女人就是這麽奇怪。
鐵手給冷血擦臉的動作有點粗暴,小師弟的頭左搖右晃,自行閃避着自己的傷口,片刻後鐵手才有所察覺,放柔了手裏的動作。他也是懂溫柔的,像是擦他的那些好的鐵器,鋒利的口子鋪上白色絨布細細地擦,劍的鋒芒總是尤甚。
“今天我若是不來,你得如何?”鐵手想起冷血偷襲侍衛時的力不從心。
“那公公送來的酒菜有毒。”冷血說,“我若不試,也是必死。”
鐵手擦臉的手虛晃了一下,心有餘悸,包拯說的沒錯,這些人很快就會下手。心底裏不由得冒起了陣陣怒意,這些該死的狗官,該殺得精光。
冷血擡頭望了他一眼,握住了師兄的手:“我自己擦吧。”
鐵手這才回過神來,他已經将濕熱的毛巾攥出了水,随即喏喏應着松開了握住的熱巾。
鐵捕頭的眼睛一直丢在他小師弟的身上,也得益于此,才能發現冷血時不時偷偷向他飄來的視線。
“看我做什麽?”鐵手坐到床邊,兩個人緊緊靠着。
“第一次看見你……這樣殺人。”冷血用熱毛巾擦幹淨了脖子,想要解衣裳,卻又停下了手,不知為何地猶豫,鐵手明了,背過身去,冷血這才繼續了自己的動作。
“我本就是這樣殺人的。”鐵手的聲音發涼,“我以前是個殺人犯,殺這些狗官從不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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