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6)

聲聲讨饒:“你弄疼我了!”

不知道這男人憋了多少火氣,力氣大極了,每下都搗的她小腹又酸又麻還脹鼓鼓的,哭哭啼啼他也不心疼,還冷着臉吓她:“真想就這麽弄死你。”

海棠委屈極了,明明她才是最慘那個不是嗎?

好不容易等他消停了,還是埋在她身體裏不出來,海棠用腳使勁蹭着床單:“你壓死我了,滾出去。”

邵庭捏着她的下巴,看了好一會:“還在恨我?”

“恨你做什麽?”海棠早被他折騰醒了,閉着眼,看也不看他。

身上的男人沒了動靜,片刻後忍不住笑出聲:“你還真狠,不愛我,所以連恨都不屑了?”

海棠咬了咬嘴唇,最終也沒解釋。

男人沉默片刻,毫不留情地從她身體裏離開,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再然後就是“嘭”一聲門板被摔上。

一室寧靜,海棠想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可是誰曾想,事情才剛剛開始而已,邵庭是什麽人?堅決不會這麽輕易就認輸。邵家和海家以前就是宿敵,之所以選擇聯姻還是海家的勢力大不如前,海老爺子身體不濟,三個兒子又窩裏鬥。

邵庭單方面向外宣布和海棠解除婚約,邵氏撤資,海氏岌岌可危。

加上八卦雜志挖出海家老大老二的醜聞,海氏股票下滑,邵庭借機大量吸入,反而成了海氏最大股東。

海棠知道邵庭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麽,她不想妥協,一直在想辦法積極應對。

“你還有臉坐在這裏,如果不是你,海氏會陷入這麽大的危機?”終究是有人無法理解,大哥狠狠給了海棠一耳光,在所有董事面前,絲毫不給她面子。

其它董事也竊竊私語,言語間都是“白眼狼”、“知恩不報”等不堪詞眼,一時之間海棠成了衆矢之的。

海鋒當時就坐在她對面,卻只是沉默地看着。

海棠擡手摸了摸很快就腫起的臉頰,手指用力攥成拳。

誰也不會在乎她的幸福,海老爺子病重,所有人的焦點都放在自己的利益之上,這時候她說什麽都是徒勞。

約了合作商在餐廳見面,結果被對方毫不留情的拒絕,這一幕正好被二哥看到,對方更是一番冷嘲熱諷:“真不知道你在裝什麽,又不是貞潔烈女,不是早被邵庭上過了?趁人現在還對你有點興趣,少拿架子。我們海家養你,可不是用來當聖女的。”

海棠坐在空無一人的包廂,坐了不知道有多久,眼淚還是不争氣地掉了下來。

這次邵庭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給她留,處處打壓。海棠想了不少辦法都沒能回轉,瞬間被逼上絕境,海家沒有一個人能體諒她,說到底她本就是沒血緣的,誰又會在乎她的感受?

最後還是海鋒找的她:“爸的身體比以前還遭,海棠,你也不想他臨老了還要看着辛苦半生的基業落在別人手裏。”

海棠坐在沙發裏,木無表情的看着這個男人。

她曾經迷戀的那張臉,她愛透了這個男人,即使被他那樣傷過之後也不曾如此恨過他。可是這一刻,他讓她覺得惡心,更讓她覺得曾經愛他是件多麽愚蠢且羞恥的事情。

海棠伸手給了他一耳光,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愛能救人,也能傷人。

海棠感覺不到海鋒愛她,同樣也感覺不到邵庭有多愛她,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又怎麽會處處算計,用這樣殘酷的方式逼她妥協。

海棠一個人在江邊站了很久,小時候她有個幸福的家庭,然而家道中落,父親枉死,幸好海老爺子願意收留她。是他許她衣食無憂,也是他讓她有了幾年安穩時光。

其實想來真的該好好回報的,幸福是什麽,她早就不指望了。

夜晚的江風很涼,到處都是濃重的霧霭,海棠抱着胳膊在車前立了很久,記憶像幻燈片一樣滑過腦海,想起記憶中的親生父母,又想起這些年和海鋒的過往……直到光-裸的長腿凍得發麻,天邊微微露出魚肚白,這才上車開往庭瑞。

海棠站在邵庭面前,依舊是脊背挺得筆直:“我答應你。不許再打海氏的主意。”

邵庭像在審度一件戰利品,等杯中的紅酒品完,這才起身走近她:“在這之前,是不是該找鏡子好好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憑什麽和我談條件。”

海棠看着他,眼裏沒有一點情緒,這讓邵庭覺得挫敗,他不管做什麽,在她眼裏恐怕都是一文不值。

被羞辱是預料之中的,海棠沒有哭,眼圈紅紅的,倨傲地擡起下颚:“就憑你還沒得到我的愛,你不會輕易認輸。”

邵庭扣住她的下颚,她瘦的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會被捏碎一樣,可這樣瘦小的身軀,身體裏卻有無窮的力量,像是不懼任何事,更像是怎樣都打動不了。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做。

“你怎麽就,一點都看不到我。”邵庭覺得痛,可這痛卻無從纾解,即使她在身邊,照樣感覺不到她的溫度。

海棠似乎很順從,什麽都聽邵庭安排,可偏偏這逆來順受的樣子讓邵庭上火極了!這哪裏還是她?根本就是具行屍走肉罷了。

之後的日子不好過,無論對邵庭而言,還是對海棠來說,這無異于是兩人的牢籠。

海棠那時已經有抑郁的前兆,有時坐一整天都不會與人多說一個字,有時還會無端發脾氣,卻只是自己拿自己出氣。

邵庭正焦頭爛額的時候,海鋒伺機而動扳回一局。兩人那時鬥得正兇,邵庭一時疏忽就被海鋒鑽了空子,找人把海棠帶了出去。

等邵庭再找到海棠的時候,海棠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神智有些糊塗了,就連他都完全不認識。

那天在酒店客房到底發生了什麽,海鋒一直不說,海棠那裏是怎麽都問不到了。

幾個月後海棠的病情加重,海老爺子一聲令下把人送進了療養院,這事是秘密進行的,只有海老爺子和邵庭、海鋒三人知情。

彼時海棠已經有三個月身孕,海老爺子不想留那孩子,大抵是心裏忐忑,怕孩子是海鋒的。

邵庭是唯一堅持孩子生下來的,不是他多篤定孩子是自己的,那天酒店裏究竟發生什麽不得而知,可望着有些呆滞的女人,如果她清醒,恐怕也要堅持留下這孩子。

海棠的病因是心理問題,住院期間邵庭和海鋒都被隔絕,邵庭每天都向院長打聽她的情況,每每知道她一點好,心裏都會激動半天。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如此容易滿足,也從來不知道自己傷她這麽深,愛她……也這麽深。

***

真相由海鋒敘述,內容當然有删有減,他刻意隐瞞了她病發的原因,只握着她的手凝重道:“邵庭沒你看到的那麽簡單,若不是顧忌父親,我一定早将真相告訴你。”

海棠望着面前不動聲色的男人,并不相信真相僅此而已。

事情由趙美琪來揭穿,說明海鋒不想讓她知道這一切,他現在被迫解釋,自然也會有所隐瞞。

海棠收斂思緒,竟然真的如同在聽一個于己無關的故事:“我和邵庭結婚三年,這些事也過去三年,趙美琪揭穿之後你才講,現在忽然舊事重提,故意讓我想起舊情。三哥,你的目的是什麽?”

海鋒微怔,許久都沒說話。

“如果我沒猜測,還是為了海氏。”海棠嘴角略帶諷刺,慢慢撐着書桌推開些許,故意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海鋒沉默地看着她,海棠微微合了合眼,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你現在說起這些,我一點記憶也沒有。我不關心過去如何,只知道現在的生活很安穩,那個孩子——”

“死了。”海鋒忽然打斷她,絲毫沒有猶豫。

海棠驀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作者有話要說:沒寫完TT晚上要熬夜修稿子所以大家先看這麽多吧,明天的更新也是在晚上,我就不說啥時候寫完了,總之交代完所有事,然後再給他們個好結局

下章回歸現實

海棠遇上的都是渣,不過邵大也算是為之前做錯的一直在補償,之後會寫到,至于生病為什麽離開,心态神馬的,也會寫的╭(╯3╰)╮大家耐心看吧,沒想到這個番外大家這麽支持,真的很感動,謝謝乃們!鞠躬~

65、烈愛傷痕(十)

“死了?”海棠很久都消化不了這簡單的兩個字,剛剛她才知道自己曾經或許有過一個孩子,只短短幾分鐘,忽然就得知她死去的消息。

即使和那孩子還沒來得及建立起感情,依然心生痛意。

海鋒望着她怔愣的模樣,再次點頭:“産下便是個死嬰,缺氧,醫院直接處理了。”

海棠想着當時的自己,恐怕真的是絕望到了極點,被兩個男人逼迫到那番境地,最後連唯一一點期盼都沒了。

她沉默地坐在沙發裏,一句話也沒說。

海鋒拿不準她在想什麽,握住她的手軟言說道:“沒人再阻止我們了,海棠,我承認過去我的方式有問題,可是我太急于在海氏站穩,我不想你受委屈。”

現在他說的話倒句句都像是真的,海棠知道自己曾經一定是真的深愛過這個男人,否則為什麽将那段不堪的往事選擇性遺忘之後,還是會無端被他吸引。

恐怕潛意識裏還是放不下。

海鋒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慢慢俯身過去:“你愛我的心,從來都沒變過。”

他離得越來越近,聲音黯啞,唇瓣也快要貼上她的。

海棠卻側身避開:“不管過去真相如何,我結婚是沒法改變的事實。既然選擇了遺忘,說明它真的不該存在,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說的再多,那也都是過去。”

海棠起身,微微偏轉過臉:“出去吧,我還有事要忙。”

海鋒眸色一凜,唇角抿得很緊,看着她冷淡的模樣還是起身走了出去,到門口又忍耐着回過頭:“我不信你知道這些,心裏一點芥蒂也沒有,邵庭是什麽人你最清楚,還想和他繼續過下去?”

海棠靜了靜,微笑着擡起頭,回答的幹淨利落:“我和他結婚本就不是為了愛情,所以怎樣都無所謂,三哥費心了。”

海鋒不可思議地看着她,最後嗤地笑出聲:“還真是變了,和那男人越來越像。”

***

不變怎麽行?女人要是不夠自強,遲早會被男人吃的屍骨無存。海棠回去這一路都在想,當初大概就是太愛了,所以才會被傷的那般深,反而是現在,有些事倒能理智應對。

“三公子沒說謊,孩子的确是出生就沒了,有醫院證明。”助理開着車,将手裏的文件遞過來。

海棠看着自己的生産資料,醫院保存的很完整,每次的産檢結果都有。她伸手輕輕撫摸着上面的B超影像,黑黑灰灰的一小團,根本看不清孩子的模樣。

原來她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可惜還沒來得及和她說句話,她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助理從後視鏡看她,微微嘆了口氣:“海總還年輕,以後會有機會要孩子。”

海棠搖了搖頭,陷進椅背間閉上眼,胸口有些悶悶的痛,卻說不上來是因為誰。她可以對着海鋒裝作不在意,也是真的不在意了,可是想到回去要面對那個人,心裏竟有幾分慌亂,還有幾分難受。

如果海鋒說的都是真的,她該以什麽态度面對邵庭?

車子馬上下高架了,助理看她一直沒反應,小心詢問:“還是去公司嗎?”

海棠閉目沉思,須臾才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冷靜:“回家吧——”

回家邵庭果然在,正陪着小寶在地毯上畫畫,身上穿着簡潔的灰色家居服,平日冷漠倨傲的形象稍稍有些緩和。小寶與他說說笑笑,男人寵溺地低頭蹭她軟塌塌的小鼻梁,怎麽看都是一副好男人的假象。

海棠走過去,正好看到孩子稚嫩的小臉上堆滿笑意,看到她出現還朝她直招手:“媽媽快來,看我畫的像不像?”

海棠放下包和孩子坐在一起,邵庭伸手過來,溫暖的掌心在她頰邊輕輕撫摸着:“這麽涼,很冷?”

海棠看着他溫柔如海的雙眸,對視幾秒又默默移開:“還好。”

以前她不知道邵庭對自己的心思,現在知道了,內心反而沒法平靜。就連回來憋了一肚子的疑問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本來安穩的生活,一旦撕破那道回憶的傷口,疼痛就會難以遏制地席卷而來。

她不清楚自己現在反複的心态是因為什麽,将這矛盾心思歸結于貪圖現在平穩安逸的生活。不管邵庭這人如何,至少婚後這三年來,孩子也給過她一個溫暖美好的家庭。

她太渴望一份愛,無論是愛情還是親情,也太渴望一個家,讓她漂泊、寄人籬下的心能有個安全港灣。

邵庭看她臉色陰晴不定,大抵猜到了發生什麽事。

“這是爸爸、媽媽,這是小寶。”孩子不懂察言觀色,獻寶似的把畫冊遞過來,仰着小臉看海棠,“媽媽喜歡嗎?”

海棠收斂思緒,目光淡淡移到面前的孩子身上。

這張單純的面孔讓她無端又想起自己夭折的那一個,胸口一陣窒悶,擡手輕輕拂過她的劉海:“寶寶畫的真好,媽媽先去洗澡,你自己玩。”

孩子這時候才發現她情緒不對,皺起眉頭,疑惑地看向一旁的邵庭。

邵庭只是微微蹙起眉心,将孩子摟進懷裏親了親:“媽媽累了。”

孩子是真的單純,聽了這話居然偷偷跑去廚房,在管家的幫助下溫了小半杯熱牛奶,慢慢悠悠地送到海棠身邊。

海棠看着小家夥讨好的笑,心裏又酸又澀,最後緊緊把孩子抱進懷裏:“小寶真好。”

就這樣吧,反正過去的都不記得了,現在這樣就很好。何必為了過去,徒增憂傷。

***

邵庭卻一直在等着海棠開口,無論是質問還是争吵,只要她問,他一定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連自己小心翼翼隐藏的真心都一并送出去。

可惜海棠沒問,什麽都不提,與平日一樣沒有表現出一絲端倪。

她面上再平靜,還是有走神露陷的時候,薄被下兩人糾纏在一起,邵庭在她身上喘息着,看她潮紅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投入,忍不住含-弄着她的耳垂小聲提醒:“這種時候還分心?”

海棠看着他,伸手摟住他的頸項:“太累而已。”

她笑起來很漂亮,眉目間別有一番風情,臉上的笑卻怎麽看都是敷衍,邵庭心裏有些不痛快,幹脆每一下都狠狠頂在她敏感的那一點,故意讓她尖叫連連。

床上再合拍,背後依舊是各懷心思的兩個人。

邵庭以為她忍不了多久,可是一日又一日,這女人居然緘口不言。

很快邵庭就發現海棠在背後調查自己,她在懷疑,卻不願從他這親口得到答案。說到底,她信不過他。

海棠還和海鋒接觸了幾次,葉強向邵庭彙報的時候,陰沉內斂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很久都沒說話。

葉強向來都看不出他的喜怒情緒,小心翼翼地說:“海鋒明顯還是為了海氏,太太本來就偏心他,只要他稍稍甜言蜜語一番,恐怕——”

邵庭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葉強只好悶悶地退了出去,邵庭坐在辦公室裏看着滿天繁星,忍不住開始懷疑,這步棋他終究是走錯了。

別說三年,恐怕是三十年的記憶,在海棠那裏也無足輕重。

海棠的确是查到了不少事,可惜她沒有足夠的勇氣去追問邵庭,這種感覺很奇怪,兩人都心照不宣,卻不想把事情攤開來說。

她知道邵庭或許也察覺了什麽,可是卻不想揭開這層傷疤。

邵庭是最先忍不住的那一個,率先找她攤牌。他算計好了時間,自以為現在揭開真相也穩贏不輸,他們有足夠的美好回憶來支撐,可是現在看來,好像又算計錯了。

“我以為你會問我,不管真相是什麽,你至少會有些反應。”他坐在酒櫃前,低頭看着杯中的紅色液體,在燈光下紅的似血,映的他一雙深沉的眸子也微微泛着紅。

海棠才剛進家門,聽到這話頓了頓,換了鞋走過去慢慢坐在他身邊,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我不問,已經算是做出了選擇,你還想要什麽結果?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不想因為一段完全不記得的記憶改變什麽。我們一直這樣就很好。”

邵庭擰眉看着她,這女人始終是一副寡淡清冷的樣子,還真是鎮定的讓人咬牙切齒。

他忍不住笑出聲,嘲弄地扯起唇角:“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們父女倆真該謝謝你。”

海棠沉默地移開他手裏的酒杯,伸手想去扶他,邵庭卻忽然甩開她的手。

他額發有些長了,低垂的姿态剛好擋住了眼裏的情緒,海棠安靜地看着他,只聽到他沙啞低沉的聲音悠悠傳來:“是不是我做什麽,你都不會有任何反應?高興或者憤怒,只因為那個人。”

他應該有些醉了,雙手抵住額角,一直低頭看桌面,不知道在看什麽,很專注的樣子。

海棠心裏一窒,握了握拳頭,張嘴想解釋。

邵庭伸手攔住她:“聽我說完。你忘了那段記憶,卻記得愛他的感覺,我以為我只是錯過了那段時光,比他晚一步認識你。可是即使這些年你留在我身邊,我做盡一切,還是沒能讓你動心。”

邵庭從來不會說這麽多,難得一次開口,說出的每個字卻都像是一粒石頭哽的海棠喘不過氣。

邵庭伸手覆上她的臉頰,眼中滿是痛苦:“我以為這次可以逼你想明白自己的感受,看來是我錯了,你永遠在我意料之外。”

***

那天之後邵庭就極少回家,就連要拿換洗衣物和文件都是葉強代勞。

小寶纏着她追問爸爸去了哪裏,海棠編的都快找不到理由了,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好像哪裏都是邵庭身上的氣味,在那熟悉的氣味裏漸漸有些陌生的情愫發酵翻騰。

後來她才恍悟,那種感覺,叫做思念。

家裏無端好像空了不少,她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望着原本屬于他的位置,心裏有個地方也空的厲害。

沒有人再提醒她天涼該加衣服,也沒有人再逼着她必須吃完早餐才可以出門,更沒有人在她應酬晚歸時等在客廳,替她按摩抱她上床……

那個人的好,忽然鋪天蓋地地湧現在腦海裏。

以為只是享受這份寧靜和安穩,驀然才發現,其實早就在這份平靜中動了心,不知不覺愛上了那個工于心計的男人。

被他算計來算計去,終究是算計成功了。

她忘記了那段回憶,也忘了是否曾經心動過,只是此刻卻無比篤定,她不想離開邵庭,無論邵庭曾經是否傷過她,現在給她的卻是一份安寧,一份割舍不斷的感情。

她是不是該去告訴那個別扭的男人一聲,他其實沒有算錯,只是她明白的有些晚,好像又讓他傷心了一回。

海棠精心準備了一番,這麽多年再沒有過緊張心跳的感覺,去見他前心裏卻像是有什麽在突突地跳,正如那種戀愛的心情。

庭瑞燈火通明,在夜色裏像是一盞孤燈。

海棠乘電梯上行,辦公室裏卻沒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倒是碰到了拿了文件準備離開的葉強,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邵哥去了美國,好像有要緊事。”

66、烈愛傷痕(十一)

等待有多辛苦,海棠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以前和海鋒戀愛的過往已經完全不記得了,邵庭帶給她的,是一種全新的感受,一份牽腸挂肚的思念。

每天都會望着餐桌前空下來的座位出神,也每天都會到他的書房坐一坐,手指撫在椅背上會幻想他的溫度,時不時會低頭看手機,卻只是望着那個名字瘋狂想念。

因為一個人的消失,世界仿佛都颠覆了模樣。

邵庭以前等她回頭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在身邊的時候從來沒有細心觀察過,等人離得遠遠的,想起的卻全是他的好。

邵庭的電話打不通,海棠好幾次想直接發短信告訴他自己的心意,可是轉念一想,這麽輕易說出口,對他曾經付出的一切也太過輕描淡寫。

她要當面告訴邵庭,其實過去都不重要了,那段往事她什麽都不記得,看到的只是邵庭對自己的好、邵庭在背後默默的付出,還有邵庭給了她一個安穩溫馨的家庭。

比起過去那段被遺忘的記憶,這一切才是可以牢牢握在手心的幸福啊。

邵庭卻遲遲沒有回來,問起葉強,他也只是言語不詳:“說是還沒處理完,完了就會回來。”

海棠覺得哪裏怪怪的,可是又說不好,除了繼續等下去也做不了別的。

直到一個月後才從葉強那知道邵庭回來的消息,彼時她緊張極了,在鏡子前打量了自己好一會,最後決定還是保持平常的樣子去看他,邵庭連她最狼狽糟糕的模樣都見過了,又怎麽會在意她的外貌如何。

海棠卻萬萬沒想到,邵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提出離婚,而且連離婚協議都拟好了。

看着那幾頁紙,她腦子亂糟糟的,再擡頭看面前的男人,眼裏淨是疏離淡漠之色,哪裏還有往日的溫柔和溺愛,倒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海棠不是會問為什麽的女人,只是一直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手指氣到發抖,心裏卻細細密密地疼的厲害。

邵庭被她看的不耐煩,微微偏過頭:“離婚協議寫的很明白,你不吃虧。”

吃虧?她根本沒看離婚協議的內容,都是些羅列清晰的條條款款,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只是執拗地盯着他,很久才小聲說:“如果是因為之前那件事,我可以解釋。”

邵庭淡淡看她一眼,眸中微微有些訝異,一副完全不記得前事的口吻:“和那些沒關系,我找到了一直在等的人。”

海棠怔了怔,如果不是邵庭說起,她都忘了他還有要等的人,一個在他心裏住了很多年的女人……

如鲠在喉,一腔情話俱都說不出口了,誰都以為邵庭愛慘了她,她自己也險些相信了。

“要離婚可以,幫我做一件事。”海棠刻意掩飾自己,不敢露出一點兒端倪,生怕他看出眼中的依依不舍和留戀,故作淡定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沓資料,“這個人害死了我父親,憑你的能力,對付他應該很容易。”

這是她剛剛調查到的和顧伯平有關的資料,這幾年顧伯平越來越受尊崇,現在讓他跌下去正是最好的時機。其實她自己也可以辦成這件事,交給邵庭到底出于什麽心理,只有她最清楚——害怕和他從此就真的再無聯系。

邵庭拿起文件随意翻看兩眼,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成交。”

他倒是一點猶豫都沒有,步伐沉穩輕松,像是卸下了一幅重擔。海棠看着那抹清冷淡漠的背影,用力合了合眼,只是那陣酸澀到底沒忍住,還是化作鹹澀的液體靜靜滑落唇角。

心裏,陣陣地發着疼。

***

邵庭直接搬了出去,連小寶都沒帶走,孩子很敏感,很快就發現爸爸媽媽之間出了問題:“媽媽,你是不是惹爸爸不高興了。”

要是簡單的惹他不高興就好了,海棠看着孩子澄澈的雙眸,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邵庭不是個沖動的男人,他連離婚協議都一早想好,恐怕是真的下決心要和她撇清關系。

小寶不高興地拽她袖子:“媽媽你去哄哄爸爸,他肯定會乖乖和你回來。”

孩子嫩生生的小手充滿力量,用盡全力地捏緊她的手指,這力量像是傳遞到她心裏,海棠沉吟片刻,微微牽起唇角:“好,媽媽把爸爸找回來。”

孩子都知道不輕言放棄,她哪能就這麽松手讓他走,比起他堅持了這麽些年,她也該為這個家做點什麽才對。

找了葉強做內應,葉強倒是很爽快:“邵哥這次肯定只是和你鬧別扭,他那麽在意你,怎麽會去找別人?更何況,我也沒見着他有別人啊。”

海棠愣了愣,笑着搖頭:“別安慰我,那次在商場還見過的。”

“那個女人啊。”葉強提起她,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我那時候也剛跟邵哥,雖然知道的不多,但還從沒見邵哥在她那過過夜。她是個酒吧駐唱,到處趕場子,要不是臉蛋和你相似,大概邵哥也不會多看她一眼。後來有了孩子,大概地位有些不一樣,不過最後還不是把孩子交給邵哥拿了錢就走,她們和你沒法比。”

“誰都沒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不該這麽說她。”海棠聽着葉強的一番話,不覺失笑,不是被逼的走投無路,誰會舍得扔下孩子。即使不記得生孩子的苦和痛了,也知道血脈相連的彌足珍貴。

就像小寶,帶了這麽些年,早就和親生的沒什麽兩樣。

“你就是太心軟。”葉強嘆了口氣,再次保證,“我會随時向你彙報邵哥的情況,放心。”

讓海棠意外的是邵庭口中的那個人不是別人,居然正是顧伯平的女兒顧安寧。本來她沒覺出什麽,邵庭答應幫她報仇,接觸顧安寧是情理之中的。可是顧安寧出事,他居然抛下一切陪在她身邊六年,來回往返兩個國家之間,一點怨言都沒有。

海棠看着曾經口口聲聲愛自己的男人,全心地在為另一個女人付出,她不是不難受,不是不傷心,可是做盡一切也換不回他多看一眼。

好像角色互換了,她是越來越理解邵庭那時的感受,越了解,心也越痛。原來她曾經讓他這麽疼過,現在自己感受這一遭,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站在病房外看着邵庭,他一直坐在床邊替那女人擦拭身體,雖然不茍言笑,可是眼裏的疼惜之意藏也藏不住。

海棠晚上做夢了,夢裏全是這些年和邵庭糾糾纏纏的畫面,醒來時發現枕頭有些濕,鬓發也黏糊糊地貼在臉頰上,伸手一探,居然全是淚痕。

多希望現在經歷的也是一場夢,夢醒了,依舊躺在那副結實的臂彎裏……可現實一次次提醒,邵庭這次是真的動了心,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回來了。

海棠每天照舊做着該做的一切,公司家裏兩邊跑,還要照顧小寶和邵臨風。

邵臨風看她一天天消瘦,氣得好幾次和邵庭争吵,結果父子倆的關系漸漸僵化緊張,邵庭越發的不想回家了。

海鋒趁機勸了她好幾次,海棠只是笑着說:“他現在只是鬧別扭離家出走,總會回來的,我有預感。”

這一等,便是七年。

七年間海棠是怎麽熬過來的,誰也不知道,小寶倒是一天天長大,較之以前懂事了不少。會抱着媽媽說些體己話,還會在她生日時準備禮物。

倒是以前從未忘記過她生日的男人,次次都缺席,只拖葉強送來毫無誠意的金飾和珠寶,一看就知道是敷衍了事臨時買來的。

海棠還是小心地收藏起來,夜裏一個人拿出來輕輕把玩擦拭,越擦就越心涼,眼淚掉了無數次。

***

邵庭大概是真的不會回來了,他為了顧安寧做盡一切,怕她傷到顧安寧,将人悄悄圈養在身邊護她周全,還替她父親安排了好去處。這一切做的周到仔細,只是那女人一點也不知情,好像還處處與他對着幹。

這樣的顧安寧,海棠像是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可是邵庭真的很有耐心,一直等着那女人發現自己的心意,不管她怎麽忤逆反抗,還是耐心地等着她回頭。

這麽一對比,孰重孰輕一眼明了。

海棠知道自己該死心了,可是想起曾經那些溫情,還是舍不得。

會發現邵庭不對勁其實是這些年來邵庭對小寶的态度,是小寶出事那一次,那男人雖然擔心緊張,可樣子卻像是刻意裝出來的。父女天性遮掩不住,就算邵庭對她失了興趣,可是對小寶不該是那般冷淡的态度。

海棠忽然記起幾日前葉強的一番話:“邵哥越來越奇怪,除了樣子沒變之外,哪裏都變了。”

海棠那時沒在意,回公司路過前臺,聽到同事在小聲八卦,無端聽到“孿生”一詞,心底某個地方好像被輕輕撥了一下。

事情果然有了轉機,不是她查到的,是真的邵庭自己主動出現。

那日她帶小寶去游樂園,看着孩子一個人坐在旋轉木馬上沖自己微笑,心裏始終是有些心疼孩子,沒了親生母親,連父親也不盡責。

她盡心盡力地帶這孩子,不為別的,只為給過去的邵庭一個交代。

小寶和她越來越親,一路高興地蹦蹦跳跳:“媽媽我們再去坐摩天輪,聽說坐到最頂端的時候,相愛的人接吻就會永遠在一起。小寶也要親媽媽,那樣我們也會一輩子在一起的。”

海棠被孩子單純的話逗笑:“這你也信,明顯是騙孩子的。”

小寶努了努嘴巴沖她眨眼:“我本來就是小孩子,下次還要帶爸爸來,那樣爸爸媽媽就永遠在一起了。”

海棠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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