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後二十天,本該是POU作為當下頂流男團發揮最後餘熱的時候。
報道一出,他們的活動全被取消了。
演唱會的門票已經售罄,而這場演出會是否會取消卻成了網絡上為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公司讓他們在練習室好好排練演唱會表演,其餘的事情不要多聽多想,一切都交由工作人員解決。
天色陰沉,沒有下雨卻也不見陽光。早春的寒風吹進窗戶,吹起白色薄紗窗簾,然後在舞蹈動線中穿梭,最後被室內渾濁的氣氛磨滅最後一絲凜冽涼爽。
蔣豪作為隊長,在這一年半時間裏組織了無數場練習。然而今天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全都連笑容都扯不出來。
“休息一會。”發令的語句甚至都帶不上一個語氣詞。
大家全都耷拉下肩膀,沉默地坐到後面的沙發上。
經過一年半的活動,原本青澀的成員們已經建立起對行業的認知,無比清楚這種事件可能造成的結果——他們可能再也等不到下一個舞臺了 。
此時的排練可能在任何時間被打斷。他們将在罵聲和落寞中畫上演藝生涯的句號。
丘牧無數次張嘴想要和謝殷說話,但都忍住了。
最先開口的是何魏:“你們說,這件事公平麽?”
他沉着臉,用一句話将所有人心裏藏着的怄氣都砸出水花。
莊宿明嘆了口氣:“如果第七季也有問題,你和文瑞根本不可能一起出道。稍微懂一點圈內常識的都能判斷出來。但如今流言蜚語甚至沒有給人替我們分辯的機會。”
丘牧終于忍不住了:“前幾季有問題為什麽要牽連我們?就事論事,石錘的是第五季又不是我們第七季。就因為我們是唯一沒解散的團,所以就得吸引火力是嗎?SOF說着會解決,其實也沒辦法,只能讓我們吞這口冤枉氣吧。”
“別想了。”蔣豪輕聲阻止大家抱怨。練習室裏重回沉寂。
冷風吹進來的聲音仍是那樣清晰可聞。
“SOF有準備的。”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謝殷。後者沒有表情,鎮定自如。
蔣豪疑惑:“何以見得?”
謝殷說:“我們的組合名稱就是答案。”
“Promise of Ultimate。”文瑞輕聲說,“可以翻譯為極致的諾言,也能翻譯成最後的諾言。”
他說話的同時,所有人都精神一震,相視無言。
最後的。
星程7結束後,SOF名義上說因為要專心運營POU,所以暫時不搞新的選秀。所以到現在為止,他們仍是這個系列的最後一個團。
而這個名字是成團的時候就定下的。那就證明在一年半之前,造假大瓜還沒被實錘時,SOF就做好了不再做星程系列的決定,因此才會給他們這樣的團名。
謝殷平靜地說:“即是最後也是終極、極致的。這意味着,我們會成為這個系列最純粹、最完美的句號。”
蔣豪福至心靈:“所以,公司從很早之前就對今天這個局面有預期了。”
果不其然,三天後SOF官方召開了官方新聞發布會。
所有記者都準備好了一大疊問題,準備咄咄逼人地讓SOF啞口無言。但誰都沒想到,新聞發布會還沒到提問環節,SOF自己就将自己從星程第一季開始做的所有小動作事無巨細、一條條羅列出來,做了一場一個半小時的罪己诏!
臺下的所有記者全都呆了。
等臺上的罪己诏視頻播放完畢後,那些被記者打的草稿全成了廢紙。因為SOF自己暴露的事情遠比他們打算挖掘的還要多!
而且,這場新聞發布會是直播。
視頻結束,頂燈大開。臺下竊竊私語。
SOF官方團隊中,官澶站在中央,面色如冰。他身旁站着的幾位中年男人卻隐隐在發抖。
其中一位,小聲咬牙問:“官總,這個視頻不在今天預定的流程中吧?”
官澶沒回頭,淡淡道:“總有人需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你們不想負責,難道該新上任的我來替你們背鍋麽?”
他們都不說話了。還有人打算離場,但被事先把手在通道裏的保镖攔下來了。
那些原本的高層眼睜睜看着西裝革履的官澶走上臺階,朝着無數的快門和攝像機深深鞠躬。然後,用無比平淡且無情地語氣,把上述一條條罪狀和每一位高管對應起來,然後向公衆保證,将會一切按照法律法規和SOF內部規定對他們做出對應的懲罰,并且給之前受到損害的選手補償。
“這,這我們還有問題可以問嗎?”
“這是我有史以來見過邏輯最清楚的道歉發布會。”
“為什麽今天上臺發言的是官澶?”
“SOF高層這得換血吧……”
突然,臺下有一個男聲無比氣憤地大罵:“官澶,你tm就是個小人!今天這一出你可準備得用心良苦啊,說不定一開始爆料的就是你自己吧?借着社會聲浪和上面的監督來完成自己上位後的內部清洗,然後給自己擡架子,官總,好手段啊!”
官澶上臺的事情并沒有對外宣布。臺下的記者聞言,一個個眼睛亮了,交頭接耳。
官澶無比淡定從容地轉頭,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有教養的弧度:“證據确鑿,因果相洽。這是道德和法律良俗帶來的懲罰,與我何幹?”
記者們紛紛點頭。
另一人冷笑一聲:“你自己也不參與了星程7麽?”
官澶輕笑,仿佛看着獵物踩上自己布置好的鐵夾:“是的。剛才的視頻中不包含第七季,因為第七季時我才加入,堅持不允許內部控票。為了自證清白,我會向司法技術部門提供計票系統的最高權限,由權威部門複盤系統記錄。”
那位質疑的人瞪大眼睛,全然沒想到官澶竟然做的這麽幹脆。
星程7決賽夜的總負責也在現場。
星程7中途因為老爺子發話,核心團隊被換洗了一波,他是在之前班底被調職後才加入星程的,因此沒沾上前幾季的髒水。決賽夜,他因為要“遵循前人的步伐”,離做票只差一點點了。只因為問了一下官澶,臨時收回了腳,這才保護自己沒陷入這場漩渦,沒斷送大好的職業生涯。
他二話不說,站了出來:“我是星程7後半賽程的總負責,我将全力配合有關部門的調查。實名擔保。”
場下嘩然。
前面幾季的有幾位總負責還未從SOF離職,在一旁咬着牙,半個字都說不出,更不敢站出來這樣面對質疑。
幾天後,這場在中文互聯網掀起驚天大浪的事件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發展方式,無比妥善地解決了。與此同時,有關部門将清白還給了POU。
而且,通過那場直播所有人都知道SOF內部發生了巨變。雖然具體情況仍未披露,但大家都清楚官澶獲得了很大的權力,這次星程做票事件,是他對內部的整肅。
所以,他參與的第七季更加不可能與前面那些被他親手拔起的毒瘤一樣。
原本被所有合作方和電視臺拉入黑名單的POU,在全網的心疼中恢複了活動。
不僅如此,“Promise of Ultimate”的寓意更是被有心人挖出來。大家驚嘆這場大局,更愛上了這八個孩子身上所攜帶的無比純粹、卻無法再複現的偶像之光。
POU衆人感到了無比的痛快。雖然更忙了,但他們卻更有動力。
幾天後,謝殷回SOF總部處理事物。大廳裏,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被一群人簇擁着,面色不善,甚至有發生沖突的架勢。
他向來不管這種事情,但擦肩而過的時候,那男子一看到他,臉上怒火更盛,故意正面撞上他。謝殷毫無預料,被撞了個趔趄。
旁邊一位年輕人一把拉住謝殷:“沒事吧?”
“啊,沒事。”謝殷站穩感謝,擡頭才發現這名剛才簇擁着中年男人的青年人是小章,“小章?你不是官總的助理麽?”
小章笑了下:“我已經不是助理了。官總将我撥到事業部裏負責業務了。”
謝殷明白,這是大老板将心腹外放成領導:“恭喜了。”
“謝謝。那,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謝殷忽然喊住他:“诶,你知道剛才那人為什麽對我這麽大敵意麽?”
小章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轉身湊近,靠的異常近,在謝殷耳邊說:“你還記得星程7一開始的時候,你和官總是怎麽糾纏上的嗎?”
酒店,視頻,下藥。
謝殷微微怔楞,只聽到小章在他耳邊說:“那時官總雖然還沒現在這麽大的權力,但也是官氏的公子。雲星可不敢動他,也動不了他。剛才那位是很大的股東才是幕後黑手,當年官總不知道他們的真實面目,受邀去他們的宴會才中了招。那人知道以官總的性格不可能與他們同流合污,但官總一旦加入星程就會知道很多他們動的手腳。因此,他們哄騙雲星當出頭鳥,想要從雲星手上拿到視頻,然後直接把官總弄得身敗名裂、從星程下車。官氏就算生氣,不會因為一個小兒子和他們這樣的股東翻臉。”
“也就是說,本來不管官澶和雲星有怎樣的利益交換,那段視頻都是會流出的?”謝殷皺起眉頭,“那為何最後視頻沒到他手上?”
小章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他。
官澶剛好從電梯出來。小章一個激靈,找借口溜了。
官澶聽到他們的談話,自己解答了他的疑問:“因為他們不會讓雲星知道自己的真正目的。不然雲星就會察覺自己是被利用完就丢的炮灰。所以,他們并沒向雲星索要視頻。”
謝殷皺眉:“那……”
忽然,他明白過來,眼睛瞪得老大。
“他們在事前繞過雲星,聯系過‘你’。”官澶輕聲說,“實際上,當時房間裏有兩個攝像頭。其中一個是雲星指定位置、後續派人去拆的,另一個是你自己藏的。他們本來是要你醒來後拆下第二個攝像機和儲存卡保存在手裏,然後私下交給他們。”
謝殷眨了眨眼睛表示震驚。
但誰都沒想到,皮下換人了。謝殷根本不知道還有這件事情,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攝像機藏在哪裏。
如果謝小殷那天按計劃做了,那官澶在劫難逃;如果謝小殷絕望中不想被資本操控,喝酒、吃頭孢,一睡了之,第二天屍體被發現,那同屋的官澶也會出現在社會新聞上。
不論如何都是死局。
謝殷自己都笑了:“真奇妙。”
“是啊。”
官澶異常鄭重地向他伸手,然後做了一個握手禮:“謝謝,我的救命恩人。”
作者有話要說: 要收尾了
感謝玄參的營養液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