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8驗收
紅城西郊的工業園區,最早的規劃是以醫藥化工為主的園區,但實際上各大投資商都夾帶了“私貨”,這些大大小小的建築,建築立面上看起來像是标準化廠房,實際上內部平面功能是按照住宅或者公寓做的。
真正的挂羊頭賣狗肉。
但是再精巧的僞裝在專業濾鏡下也是破綻百出,藍圖雖然實際經驗不多,但是專業基礎紮實,一進廠區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這工廠的綠化做得未免也太高級了一些,讓人感覺到一種說不上來的違和。
藍圖跟着一幫人繞着廠區轉了一圈,越看越覺得奇怪,這些建築,怎麽看也不像廠房。正當藍圖準備走進去看看的時候,驗收的人群突然轉了方向。
藍圖連建築內部都沒進去,就被帶進了會議室開會,一群人輪流講話,有人在藍圖的耳邊說道:“宋主任讓我轉告你,一會到設計單位發言的時候,就說同意驗收就可以……”
藍圖雖然以前沒有參加過這種驗收,但也感覺出不對勁了,心裏默默思考着對策。
會議甚至連基本的過場都沒有走完,就開始了簽字程序。
藍圖正要落筆的時候,目光落在地勘單位負責人的名字上:丁俊傑。
藍圖簽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名字就不對了,不過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中午飯是甲方安排的,吃到一半的時候,司機刑立扯了扯藍圖的衣角,“我先出去,你找機會出來就行……”
藍圖本來不想留下來吃飯,只是他要确認一件事,這個飯局倒是一個好機會了,因為那個丁俊傑也在。
幾乎所有的飯局到了最後都是拼酒,藍圖既然上了桌,也很難幸免。建築工程這一行當,從設計到施工,再到各個主管部門,女性角色的存在感都比較弱,所以憐香惜玉這種事幾乎沒有,只要上了酒桌,哪裏還管你是男是女。
更何況,今天藍圖是來者不拒。
嗜酒的丁俊傑看着小丫頭端着滿滿的酒杯過來敬酒,他早就有些上頭了,哪裏知道這是人家的套路,藍圖只用了一杯酒,幾句客氣話,便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大概是從五六年前,也或者更久一些,藍圖就開始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十年前那場事故的信息,碰巧盛蘇蘇有個堂哥是個律師,聽說在北京一個著名的大所,在紅城辦過不少案子,對鼎盛國際當年的事故也知道一些,按理說,作為一個律師,盛遠翔是不可能私下答應什麽人去做什麽調查的。
更何況還是已經定論的舊案,既無油水又有風險,誰會願意趟這個渾水啊,但是有了盛蘇蘇這事就不一樣了,這個堂哥是牆都不扶就服盛蘇蘇的,任誰也受不住她的“纏人大法”,所以這麽多年以來,盛遠翔一直在幫着藍圖留心鼎盛國際的消息。
這個丁俊傑應該就是盛遠翔之前提到的“老丁”了——十年前與鼎盛國際合作的大地地質勘探公司,當時的經手人就是這個丁俊傑。
走出飯店的時候只聽到身後人高聲議論,藍工酒量可以啊。
哪裏是可以,其實全靠一口氣硬撐。
藍圖一上車就倒在了後座,回程的半個小時路程,她睡得很香,甚至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裏有人沖她瞪着眼睛發脾氣。
藍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車窗外高樂言那張豎眉冷眼的臉。
“你喝酒了?”
藍圖被高樂言這一嗓子吼得瞬間清醒了。
“宋,宋主任讓我替他去驗收……”藍圖揉揉臉解釋道,“那個,院長,要是沒事……我先回去了。”
藍圖可不想觸黴頭,沒等高樂言說話,迅速下車,竄進了辦公樓。
倒不是真的害怕高樂言,主要是她現在胃裏翻江倒海,想吐。
藍圖的酒量實在不能算好,只是剛才在飯局上心裏蹦着一根玄,憋着一股勁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現在一放松,這才感覺到腦袋猶如灌了鉛一般,左邊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沖到衛生間吐了個天昏地暗,直到酸水都吐幹淨了,藍圖才覺得回了魂。
閉上眼睛,高樂言瞪眼的樣子在眼前浮現,總覺得似乎在哪見過,轉念一想又覺得納悶,不就是喝點酒,他幹嘛一副吃人的樣子。
藍圖在宿舍休息了一會,洗了把臉,又換了身衣服,噴了點自己調配的香水,往嘴裏塞了一片奶片,确認自己身上沒有了酒味,才走出了宿舍。
還沒到下班時間,藍圖這才想起了,早上走的着急,都沒有來得及跟羅依然請假。
羅依然剛剛送走左旗醫院的劉副院長,面色有些疲憊,看到藍圖在門口,說了句:“有事?”
藍圖下意識地捂了捂嘴,确認自己剛才自己嚼碎的奶片發揮了作用,才走進了一步說:“主任,今天一部的宋主任讓我替他去驗收,我……”
“……沒事,宋道跟我打招呼了。”羅依然笑笑,“怎麽樣,到了工地感受和在設計院不一樣吧?”
藍圖連連點頭,“是是是,有機會我要多學習學習。”
羅依然沒再說什麽,又問了幾句藍圖手裏的方案的事情,末了說:“小藍,你上去給高院說一聲,就說今天晚上咱們方案室團建,在水雲間聚餐,邀請他參加。”
藍圖:“……今天,今天晚上啊?”
“今天周五,怎麽,你有事?”
“沒有……我這就去。”藍圖走出羅依然辦公室,才發覺自己雙腿有些發軟。
今天還真的是諸事不順。
此刻藍圖內心每一個細胞都在祈禱:大哥啊,你可千萬別在辦公室。
事與願違。
高樂言本來接到電話,打算去工業園區找個人,誰知還沒發動車子,那邊又打來電話說,人已經走了不用去了。他就又折返回了辦公室,也正好落了一會空閑,藍圖敲門的時候,他正對着一個小鏡子修臉。
總是有幾根不聽話的胡茬會先冒出來,高樂言正拿着小鑷子一根根拔毛呢。
高樂言的大手拿着一只小鑷子在自己的下巴笨拙地比劃着,這畫面讓藍圖覺得十分新鮮——藍圖想起來白慧真煮豬蹄之前都要用小鑷子小心地把每一根毛發都摘除幹淨。
兩個人目光交彙的那一刻,都有些沒憋住,到底是藍圖功力尚淺,哈哈大笑起來。
“……”高樂言臉上有些挂不住,收了手中的工具,板着臉說:“酒醒了?”
藍圖低了頭,平複了一下自己,說:“院長,羅主任讓我告訴您,今天晚上方案部在水雲間聚餐,邀請您參加……”
“不去。”
藍圖還沒說完,高樂言就幹脆地拒絕了,他今晚有個局。
高樂言回國之後,紅城房地産的龍頭企業——紅城建大集團的太子爺霍達可是給他打了不下五六個電話了,說是給他接風,今天正好周末,高樂言已經答應了霍達。
藍圖巴不得他不去,聽到這個臉色掩飾不住高興,語氣歡快:“好嘞,我走了~”
“你回來~”高樂言起身站了起來,皺着眉頭看着藍圖,“我不去,你好像很高興?”
藍圖收住笑,“沒有,沒有……”
“告訴你們羅主任,我晚一點會去。”
高樂言突然改變了注意,反正霍達那邊他去露個臉也就行了,他倒要看看這小孩今天怎麽應對飯局。
藍圖:“……”他怎麽是這麽一個出爾反爾的人。
說是方案室聚餐,連藍圖這職場菜苗都看得出來,這明明是向新來的領導示好,這羅依然不但有貌有才還相當有心機啊。
藍圖心裏還在想着論壇帖子的事,到了水雲間之後,藍圖就找了個角落貓着了,看到小徒弟在論壇大殺四方,她深深嘆口氣,大有一種“孩子大了管不住了”的感覺。
不過,這種感覺還真不賴。
那一刻,藍圖感覺空落落的心髒仿佛被什麽充滿了。
羅依然得知高樂言會晚來,就招呼大家玩牌消磨時間,一群人三五聚了堆,玩得不亦樂乎,就連羅依然竟然也加入了。
方案室除了藍圖之外的七個人加上羅依然,正好分成兩撥。劉藝,顧念,夏一心,潘向前一組,那邊羅依然,何洋,趙旭陽,蔡洪新一組。
藍圖默默地看着這兩撥人,想着每個人的名字,女的好認,劉藝已經熟悉,大高個的是顧念,滿臉痘的是夏一心,那幾個男的就有些對不上號……那個胖的是潘工,其他三個印象不深,好像那個黃毛的是何洋,剩下兩個……藍圖閉了閉眼睛,看着一屋子喧嚣,就覺得眼前有些模糊,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藍圖是被劉藝拍醒的,一睜眼,滿屋寂靜,高樂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了,牌桌也都已經撤了,一桌子菜已經上齊,敢情是就等着她上桌了。
一屋子人都在看着自己,藍圖趕緊起身道歉:“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對不起……”
大家目光都看着高樂言和羅依然,吃不準領導這事什麽意思,羅依然笑着開了口,“小藍快過來,今天的主題是迎新,所以,藍圖你先來吧。”
藍圖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高樂言:能喝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