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9量量
席間有人吃吃地笑,就聽到高樂言說話了:“當然是來酒,先一人一杯走一圈吧!”
藍圖緊張地咽口唾沫,漲紅了臉,“……我,我不行。”
“不行?”高樂言看不出什麽表情,“年輕人怎麽能說自己不行?”
藍圖:“……”
院長發了話,下面的人很快就把氣氛搞起來了,藍圖還沒反應過來什麽狀況,面前的酒杯已經被滿上了,白的啤的都有。
看到藍圖發懵,羅依然笑笑:“……小藍,這是咱們院的迎新傳統,新來的都要先量一量,你看你是用白的還是啤的?”
藍圖求救般看了一眼高樂言,高樂言這下樂了,“看我做什麽?你要是選擇困難,就輪流來!”
藍圖只覺得眼前一黑,看來今天這劫難是逃不過去了,一咬牙,端起了眼前的白酒杯,:“白的吧。”
中午已經喝了一肚子啤酒,漲肚的滋味不好受,藍圖決定換一換。
高樂言扶着酒杯的手微乎其微地抖了一下,饒有興趣地看着藍圖推杯交盞,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心說,不知死活的丫頭,耍賴服軟都學不會,今天就讓你吃點苦頭吧。
不然,以後吃虧的時候多着呢。
心裏發狠一般想着,面上淡定如假人的院長大人,心裏早就糾結成團了。
高樂言說不清楚自己心裏在擔心什麽,只是随着藍圖一杯一杯下肚,他的胃裏也覺得一陣一陣灼燒。
那酒高樂言記得,何胤則儲藏室的寶貝,貨真價實。
一圈酒走下來,藍圖眼前已經出現重影了,56度的紅城老窖,不是什麽名酒,度數卻是實打實的。
本以為初戰告捷,可以喘口氣,誰知道剛才敬過酒的同事又開始來給藍圖回敬了……兩輪下來,藍圖掙紮着起身,強撐着向衛生間走去。
高樂言瞥了一眼,無聲地呷了一口酒水,“還挺能喝。”
“真沒看出來,這丫頭是個量大的。”羅依然對着高樂言,笑着說,“跟你當年有得比,聽說她中午還喝了不少呢……”
“年輕人沒經歷過捶打,給她個教訓也好。”高樂言答非所問,“羅主任,這孩子是何院長看中的好苗子……”
“……”羅依然臉色有些不自然,“放心,我好好帶她。”
又過了幾分鐘不見藍圖回來,高樂言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轉身對着身邊劉藝,“你是劉藝吧?”
劉藝一驚,“是,院長。”
“去衛生間看看,藍圖是怎麽回事?”高樂言說得随意,“怎麽還臨陣逃脫呢……”
羅依然不自然地笑笑,說:“那不至于吧。”
高樂言未置可否,面色卻越發嚴肅起來。他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此刻的感覺,就覺得沒來由的煩躁。
高樂言早就忘了還有一個飯局,霍達催促的電話一個接一個,高樂言黑着臉關了機。
藍圖還沒有回來……這小孩,實在不讓人省心。
酒過三巡,飯桌上的氣氛就有點不一樣了,又都是年輕人,話題就有點豐富,說來說去就說到了高樂言和羅依然身上。
羅依然不反駁,高樂言笑罵道:“我看你們是太閑了!還要兼職做個媒婆?”
方案部的好幾個人,之前就跟高樂言熟悉,特別是何如,那可是何胤則本家的親侄子,喝了酒之後,說話就有些無所顧忌。
“大哥,我們可就等着喝喜酒了。”何如大着舌頭說道,“還有,怎麽着也得照顧照顧我們方案部啊,別什麽好吃都讓一部宋胖子搶了去……”
設計院雖說是專業技術為主的部門,但是人多了也免不了勾心鬥角,項目之間的差異千差萬別,誰都想幹活少錢多的,何如說的這個宋道,是特別擅長人際關系的經營的,所以到了宋道手裏的項目,大多都是“好活”。
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對于宋道的這種行徑,院裏不少人有微詞,高樂言之前也有耳聞,怎奈這人哄人功夫了得,何胤則很吃他那一套,就連何如這個親侄子也比不了。
只是,這事在廣庭大衆之下說出來就有點過了。
“何如,你喝多了。”羅依然臉上沒了笑容。
羅依然知道,高樂言不喜歡在酒桌上談工作,更何況是這麽敏感的話題,想到這她及時轉移了話題,“我去看看藍圖。”
藍圖在衛生間痛快地吐了一通,感覺身體輕快不少,一回頭看到劉藝火急火燎地跑進來。
“藍圖,你沒事吧?”
“……還好。”藍圖喘了口氣,“謝謝。”
“那就好。”劉藝也松了口氣,“院長讓我來叫你!說不能讓你臨陣逃脫……”
藍圖:“……”
劉藝也是有些頭腦不清,對于高樂言的話轉述得有些問題,藍圖聽了有些冒火,自己來一趟廁所,怎麽就能算臨陣逃脫呢。
兩人走出衛生間,迎頭碰到了羅依然,不知道是不是藍圖的錯覺,此刻羅依然的眼神似乎有着一種難以名狀的憂傷,藍圖一時間愣住,直到聽到羅依然溫柔的聲音,“還好吧?”
“……主任,我沒事。”
嘴裏說着沒事,回到席間,藍圖就覺得有種飛升的感覺了,她坐的位置靠近門口,對面是主位,只看見高樂言皺着眉頭看着她,一張臉臭得不行。
藍圖眼神回應,似乎在說:不是你讓我喝的麽?
直到羅依然回到座位,不知道她跟高樂言說了句什麽,高樂言臉色才緩和過來,羅依然笑着,和高樂言頭挨着頭,看起來親密無間。
藍圖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恍惚中覺得眼前的畫面有點刺眼。
高樂言看到藍圖的目光都聚不到一起了,便三言兩語結束了飯局,劉藝攙着一灘軟泥一般的藍圖艱難前行,高樂言的眉頭已經凝成了一團。
水雲間大門口只有一步臺階,可就是這一步臺階成了大障礙,已經醉倒的藍圖渾身無力,劉藝自己也喝了酒,一個不留神藍圖腳下踩空,人就重重地向後面倒了下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高樂言一個箭步沖過去的時候,自己也沒穩住,一米九的大塊頭就那麽被藍圖砸倒了,藍圖這一跤摔得實實在在,只是沒有聽到落地的聲音,只感覺後腦似乎被什麽東西托住了。
那是高樂言的手。
怎麽出的門,藍圖後來毫無印象,只是隐約記得自己出門的時候似乎是摔了一跤。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藍圖摸着後腦勺發蒙,怎麽一點都不疼呢。
高樂言就沒有那麽走運了。
本來他是覺得沒什麽事,誰知道回家之後才發現左胳膊根本擡不起來了,脫衣服這樣簡單的動作都沒辦法完成,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看着自己腫痛的胳膊,高樂言搖頭苦笑,真是欠了那死孩子了,似乎從H市那一杯冷水開始,幾乎每次見面都要搞出點狀況,偏偏那個始作俑者還渾然不知。
高樂言單手開車來到醫院,挂了急診,值班大夫是個小年輕,看模樣不到三十歲,人長得文文弱弱,手裏的動作卻是十分到位,一通檢查下來,高樂言疼得冒了汗。
“斷了。”小醫生簡明扼要,沖一個小護士招招手,“推個X光機來,這胳膊恐怕也要手術……跟剛才那個一起處理了吧。”
高樂言:“……”
這年代流行組團,高樂言沒想到自己斷了胳膊還組團做了個手術,而且組到的還是個熟人——是他那個在紅城公安局做刑偵支隊長的堂兄。
難兄難弟一見面,都呆愣住了,倒是剛才那個小醫生看看兩個人,神色凜然說道:“你們兩個不會是一家的吧?”
……
高家在紅城也算是富甲一方,爺爺那一輩主營業務是鋼鐵加工,到了父親這一代,兄弟三個分了家,老大高力峰從軍,老二高力原從政,老三高力坤,也就是高樂言的父親只好繼承了家業。
老大家的兒子高樂天在京市開律所,高樂陽是老二家的,高力坤繼承家業之後,一直沒有成家,頗具商業天賦的他把家裏的幾個加工廠整合壯大,短短十幾年時間,成就了今日的力坤集團。
外界傳言,力坤集團的老總年輕時受過情傷,一心事業清心寡欲,直到二十年前突然冒出來一個十幾歲的兒子,那就是高樂言了。
高樂言可不信外面的那些傳言,他只當他老子是個不負責任的風流鬼,不然怎麽會有他?高樂言與他家老子的關系可謂是差到極點,但是他和這兩個哥哥的關系倒是親如一家。
兄弟倆許久沒見,沒想到一見面就是這麽一場面,兩人對視幾秒,都哈哈笑了。
手術并不複雜,高樂言是胳膊,高樂陽是腰部,不到一個小時,動作麻利的小醫生已經給兩人都打了進口鋼釘,完事還像檢查作品一般說道:“位置還好,就是以後得留疤了。”
這麽一番折騰,已經是後半夜了,難兄難弟卻毫無睡意。
“你這是怎麽回事?!”兩人幾乎同時開了口。
高樂陽由于工作的原因,經常磕磕碰碰已經成了習慣,但是高樂言不對勁,因此高支隊滿臉狐疑,一張俊臉皺成了一團,“你該不會……跟人打架吧?不會又是霍達吧?”
“……”高樂言嘆口氣,“哥,我和霍達打架那都是五六年前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你這是?”
“別提了。”高樂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看上個人,小東西挺倔。”
高樂言:“……”
對于這個性別男愛好男的堂兄,高樂言有些無語,談個戀愛都能把自己搞進急診室,也真是絕。
但是下一秒,高樂言就有點紮心了,自己進急診室的原因似乎更加悲催一些。
自己這救人折了胳膊,被救的那個估計什麽都不記得呢。
藍圖睜開眼睛,已經是滿屋陽光。
頭還是暈的,腦子裏亂糟糟的,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些記不齊全,特別是自己最後是怎麽回來的,她實在是記不起來……劉藝也喝了不少,哪裏還記得細節,只是說她們倆是坐院長的車回來的。
藍圖心裏莫名地突突了一下,電話鈴聲驟然響起,藍圖抓起電話,那邊傳來白慧真的聲音。
“圖圖呀,中午回家吃飯,你大哥手摔了,我炖了排骨湯,你也回來補補……”
“噢……”
藍圖迷迷糊糊挂了電話,才反應過來,白慧真說的大哥應該就是高樂言。
手摔了?
明明記得摔跤的是自己呢,他怎麽也摔了?
作者有話要說:
藍圖:怎麽一摔就折了?你缺鈣呀!
高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