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複仇聯盟

剛剛開春的天氣算不上暖和,我回屋後趕緊将房裏的窗戶關了起來。

莺兒去服侍樂顏更衣洗漱了,此時屋裏只剩我一人。

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喝,待心緒平複,開始好好整理菱歌說的話。

她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了錢,我或許能讓自己的怒氣得到發洩。

她話說得隐晦,卻也給了我當頭一棒。

此時才發覺自己一直以來就像一頭蠻牛,心裏每時每刻叫嚣着要報仇,卻從未有過計劃。我用藥還算可以,卻絲毫不會武功,僅憑那點毒術,恐怕連伍熠和秦楚彥的身都近不了。

對,我要賺錢,用錢去培養自己的勢力,讓有能力的人去幫我對付他們,為荊府雪恥!

菱歌還說了什麽?對,她說她是家道中落,陪樊媽媽來的蜀國。

一個官家小姐,家道中落後來了蜀國,她會不會和我一樣,也是害怕被追殺才來的?為什麽她們來了蜀國就創建了盛音坊?加上她今日對我說的這段話,她是知道我和她一樣,所以想拉我做盟友,一起報仇?

這似乎是個合理的解釋,但在一切還未清明時,我不敢妄加更多揣測,更不可能攤了自己的底牌。

竟然她也沒有繼續追問我,那我只需答應她出臺就行。

複而回到了菱歌的房間,像是篤定我會回來,此時她的房間中除了她,還有樊媽媽。見我進來,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

然兩人卻并不開口,等着我打破沉寂。

“我願意當藝姬,但我有幾個要求。”

“你提。”樊媽媽漫不經心地說。

“第一,我上臺可以不用脫下面巾。”

“可以。”

“第二,每隔一日都需為我安排一場演出,但曲目由我自定。”

“可以。”

“第三,日後若是有客人專程為我而來,此中的盈餘我需分得四成。”

“可以。”

“第四,我不接受去人府上彈琴的活計。”

樊媽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良久,她說:“念仇,你忘了你為什麽答應做藝姬了?”

我知道她有話要說,便一言不發地等着她。

“你答應做藝姬,是因為你需要錢去做一些事情,可是你想做的事,只有錢,沒有人脈,能做到麽?僅憑錢就能雇到的人,有力量去跟你心中憎惡的勢力對抗麽?盛音坊是什麽地方?即便處在蜀國偏遠的惠州,依舊能名聲震國的地方,各種達官貴人聚集地,你答應了做藝姬,卻放棄最好的出活的機會?”

樊媽媽的話給我澆了今天第二盆冷水,我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很是在理。

我以為自己考慮周到,在她一語道破之下,再一次發現自己也還只是個稚童罷了。我不願過多暴露自己,也懶得打理人情世故。可那滔天的仇恨記在心裏,卻怎可還任憑性子過活?她短短一番話,卻着實好好給我上了一課。

“樊媽媽說的是。”

“念仇,你故作老成,卻還是個不滿二十的小姑娘罷了。你記住,曾經養尊處優的日子已成過眼雲煙,今後你要想做成大事,就需得對自己狠得下心。”

她字字珠玑,我無力辯駁。咬牙靜靜聽着,一邊贊同着她的每一個字,一邊恨着自己的天真無用,有勇無謀。

樊媽媽和菱歌都靜靜地看着我,等我的回應。我走到桌邊,倒上一杯茶,雙手捧高,敬給樊媽媽。

“樊媽媽,你說的是,在恩怨報仇之事,我資歷太淺。日後我定聽你的教導,還請你不吝賜教。”

她輕笑一聲,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都是衛國的逃亡者,說什麽教導。只願我們的目标不要過于殊途,将來有一日兵刃相見。”

“你連我的仇人是誰,是否和你們的目标相矛盾都不知道,為何要幫我?”

菱歌悵然道:“我們在衛國,已經沒有親友了。只盼我們要對付的人,不要是你的親友便罷了。”

我想了想,在整個衛國,我唯一擔心的就是琉玉,而秦楚陌向來只在京中參政,京中的官家我不說全認識,照面還是能看個眼熟的,菱歌她們應該不是京中的官家,應該無事,且她們尚且也傷不到秦楚陌。

不在京中的有麽?沈晔,他時常帶兵出京剿匪平亂,在地方有時也會奉命懲治幾個執法犯法的小官,許會得罪一些其他地方的官家,但憑我對他的了解,當不會追殺遺孀。

可話說回來,我為何要憂心他呢?荊府犯上作亂的消息在四海六洲傳得風起雲湧,他沈府卻明哲保身,半點牽扯也無。

荊府滿門被滅,他沈晔作為我的朋友,卻絲毫未伸援手搭救。從那時起,我作為荊府唯一的幸存者,便當與衛國朝廷不共戴天!

我握緊拳頭,對樊媽媽和菱歌道:“我也是孤身一人,無甚親友,無論你們針對的是誰,都不會和我的目标矛盾。”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菱歌只要未出閣表演,便和我讨論琴技。菱歌的琴曲是以婉轉悠揚三千回在蜀國名聲大振,多番考慮之下,我們均認為我應當另辟蹊徑,和她演奏完全不同風格的曲子,形成瑜亮之勢,讓坊外人去比較,卻又能互不影響。所以我最好彈奏清新歡快如莺雀的曲子。

然則,曲由心生,我現下的心境,要彈出這樣的曲子不難,但要讓曲子富有靈魂,從曲情曲意裏便透出歡快,對我來說卻是難為死人,然對于平常人來說,很難聽出曲中境界,只要節奏輕快鮮明,已經很能唬人了。。

所以在我正式出閣的前兩月,我需要做的便是和菱歌一起譜新曲,再由樊媽媽訓練我不受外界幹擾,無論周遭是何種境地,皆可平靜地彈完新譜的曲子。

由是這段時間,我在廚房翻紅倒綠的炒菜聲中彈曲子,在湖邊僻靜無人之地彈曲子,甚至被樊媽媽關在鐵籠子裏,在籠子外放上幾條惡犬叫吠,以鍛煉我在恐懼的環境中彈曲子。

兩月之後,我确實可以做到無視周遭環境,自彈自曲。而那輕快的曲中,卻依舊半分歡快的曲意也聽不出來。

但兩月時間已至,我該出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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