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神秘的客人

是夜,盛音坊內依舊如往常一般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樂顏今日跳的是一曲充滿西域風情的舞蹈。火紅的舞裙在她的旋轉投足之間擺動得如化靈一般,腰間露出一截,随着她搖曳生姿的舞步扭轉着,襯得腰間似是盈盈一握即可折斷。

臺下歡呼聲不絕于耳,有不少蜀國官家男子直看的眼都發直,

但也只得看看而已。

樂顏一舞作罷,薛五六趕忙上臺報幕。

盛音坊的報幕也很簡便,通常由五五或五六其中一人上去說一句,繼而由某某藝姬為各位看官帶來什麽表演便是。

如當下五六則道:“繼而由本坊新進琴姬念仇姑娘為各位看官奏琴。”

音落,我便應聲而上。

為力求達到一彈驚人的效果,菱歌一早便差人為我定制了一身裙袍。

菱歌的曲目清冷雅致,由是她的裙袍大多也是映襯的白底暗紋,其間繡着玉蘭墨蓮等圖案。

而我的曲風歡快,她便為我準備的湖藍色紗羅畫帛,點綴着朵朵粉色小花,似漂浮于湖面之上的落紅一般,俏麗可愛。

這畫帛讓我想起了琉玉生辰時贈她的廣袖流仙裙,一時間惆悵有之,思及親人的歡欣也有之。

發髻绾的是飛天髻,雖帶着面紗,也襯得脖子颀長白淨。

許是對盛音坊的用人标準很是信任,新人上場,臺下倒也沒什麽唏噓聲。

我微微福身致禮,坐在琴前,閉眼沉思。

臺下漸漸有了議論聲,我深呼一口氣,開始擡手撥弦。

右手五指同時快速撥過琴弦,氣勢微起之時,繼而緩擡手,慢回落,繼續撥弦,琴聲雖慢卻厚,如靖南江水般緩慢卻雄渾地前流。片刻,我琴聲一轉,不似之前的雄渾,轉而如清溪般輕快俏皮,娟娟流淌。突而,我指尖加快撥弦,琴聲轉而淋漓激揚,如高山上奔流而下的瀑布,雄渾灑脫,不顧一切卻又意氣風發。

這不是莺歌為我準備好的曲子,而是及笄當年,與琉玉、琉珏在中秋的流觞苑中表演的曲子。

那時正入年少,盈盈樂樂,此去經年,卻已物是人非。

就讓此曲作為開始吧,琉珏、琉玉,你們各自安好地等着我,等着我回去為荊府百人報仇。

一曲奏罷,樂坊內雅雀無聲,靜的落針可聞。

須臾之後,卻是突然想起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我難掩心中激動,亦不急着下臺,靜靜地看着臺下許久。

這是一個好的開頭,此後,盛音坊和惠州城內,都有了一個名為念仇的藝姬一席之地!

又是時光流轉,轉眼已到了盛夏。我在後院扯着領子猛勁兒用綢扇取涼,一旁涼亭內,菱歌正在奏琴配合正在練歌的莺兒。

果然是從豆蔻步入妙齡的少女,我來盛音坊不過近半年,莺兒已從一個黃毛小丫頭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個子長了一截,五官也長得更清朗了些。

盛音坊內有舞姬,有琴姬,卻剛好缺個歌姬。莺兒的條件很好,樊媽媽近兩月刻意訓練着她,打算待她十五及笄就可出閣唱歌了。

莺兒終得如願,練得也更加賣力

樊媽媽一邊聽着,一邊和一旁的樂顏研究着最近新流行的刺繡花樣。

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倒讓我想起當初在荊府和幾位夫人在一起的時光了。而眼前之人,也不像是大仇未報,蘊着滿腔仇恨的女子。

尚在出神中,便見五五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對樊媽媽說:“前廳來了個客人,看樣子來頭不小,說是要見您說說演出的事兒。”

樊媽媽撇了五五一眼,實則是蔑視樂坊內那還未得見的人不懂規矩,對五五道:“盛音坊的規矩那人不懂你便教教,來叨擾我作甚。”

五五道:“若是尋常人,五五自不會來叨擾樊媽媽了,只是那人确實不同尋常,那人??????那人是位公公。”

樊媽媽一聽,即刻坐正了身子,問五五:“看清楚了?”

“應該錯不了,說話細聲細氣,翹着蘭花指,嘴角光淨得很,半點胡須也無,應當是位公公。”

我見樊媽媽半眯着眼,似恐懼着什麽,卻又終于等來的模樣。一旁的菱歌也停止撥弦,貌似無意地聽着,嘴角微微上揚,非細看不能察覺。

樊媽媽撥了撥頭發,努力壓着嗓子卻依舊能聽出語氣中的顫抖和不自然,道:“你們都在這兒等着,我去去就回。”

幾人目送樊媽媽離去,一時無語。後還是莺兒打破了寂靜,笑着對菱歌說:“菱歌姐姐,咱們接着練吧!”

菱歌莞爾一笑,道:“莺兒乖,姐姐今天有點累了,先不練了好麽?”

莺兒露出片刻不悅,卻也悻悻答應了。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時間,樊媽媽款款走來,臉上帶着笑意,道:“姑娘們,回去好好梳妝打扮吧,今晚有貴客。”

說完便看了菱歌一眼,我餘光看到菱歌,也正與樊媽媽對視着,帶着莫測的微笑。

沒有人知道樂坊裏将至的那位貴客是誰。

從他到來開始,沒有藝姬再去過樂坊內,而是被樊媽媽一遍遍地催促着回去好好梳妝打扮。

并不斷叮囑一定要仔細,一根頭發絲也不能出錯!

莺兒此時是最忙的人,她一會兒要跑到樂顏處幫她找舞服,一會兒需要過來替我打理頭發,一陣焦頭爛額。

日頭漸漸從西邊落下,躁亂了一下午的盛音坊在暮色中漸漸變得有序而安定,并随之迎來它一天中最風光的時刻。

而今夜買票進入盛音坊的看客,正有難得的福氣。

按樊媽媽的意思,今夜沒有藝姬可以在自己的房間內候場,也無所謂該哪些人表演。今夜,全部都要上臺,打烊推遲一個時辰。

第一個上場的,是菱歌。

這樣的安排也可見樊媽媽對本晚表演的重視程度。

通常情況下,第一位和最後一位藝姬會更讓看官記憶深刻,而今晚由于曲目衆多,看到最後難免疲勞。

菱歌往日一般作為壓軸出場,而今夜安排她開場,必是希望閣樓上的神秘人印象深刻。

只見她今日換掉往時的素底白袍,代之以一襲火紅衫裙,垂鬟分稍髻襯得整個人靈動可愛而又高挑纖細,即便是已經見過她數次的看官們也不禁安靜下來,靜靜欣賞着一眼萬般風情,細品卻又清冷雅致的姑娘。

菱歌纖指起落,琴音便從指間緩緩流出。不是高山流水,而是山間潺潺溪水潤養着沿岸生靈;不是波瀾壯闊的大海,而是如鏡的湖水雖靜,卻望不到底,深邃而神秘。

菱歌以前所未有的好狀态奏罷一曲,臺下霎時一片寂靜。待閣樓傳來緩慢有力的鼓掌聲,衆人方似從夢中驚醒,歡呼驟然而至,聲音之烈,似要掀開盛音坊的房頂。

她嫣然一笑,起身行禮,飄似的下臺。

接下來是樂顏。

樂顏今日也與往時不同,往時她喜歡穿鮮豔的衣物,在手舞足蹈間傳出萬種風情,今日她卻一反常态,穿了一席黑衣。

她本就纖瘦,黑裙束腰更使她顯得弱不禁風卻又帶着一絲英氣。

為了配合這份英氣,她将一席青絲高高束成一髻,灑脫利落。

五五和五六将幾盞嵌着白布的畫架和墨桶擺上臺,奏樂一響,樂顏手中黑紗甩出,随着之後的鼓點旋轉之間蘸取墨汁撒于畫架,穿着黑裙的窈窕淑女在白色畫架之間流轉,随之便見畫架之上多了幾筆黑,似是從姑娘的衣裙間天然流出來般。一

舞跳罷,水墨版的梅蘭竹菊赫然呈現在畫架之上,雖不算精致,也足以讓人目瞪口呆,盛音坊 內再次掌聲雷鳴。

而後又是幾位藝姬一一上臺表演,雖熱度不如菱歌和樂顏,但由于盛音坊整體素質高,還是引得歡呼聲不斷。

我,在最後一個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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