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複仇計劃
院內已有夏蟲鳴叫,合着夏天的熱氣躁亂着,更顯出當下的寧靜。
從我要求樊媽媽将她們的計劃告訴我開始,那兩人都只是沉默地呆在原處,站的站着,坐的坐着。
是菱歌率先打破了詭異的寂靜。
“改官派,肅奸賊。”
樊媽媽緊皺着眉頭看着菱歌,顯然對于是否要将計劃告訴我這件事,她還沒有考慮清楚,但菱歌已下了決定。
她決定告訴我她們的計劃。
“我們考慮過了,盛音坊做得再大,單靠我們的力量是無法扳倒伍熠一族的。我們考慮了很久,才想到了送人進宮的辦法。”
菱歌從樊媽媽身後繞到我面前。
“當初我們逃到惠州,身上的錢已經所剩無幾了。所以我和樊媽媽只能預計着就在此地創辦盛音坊,待日後勢力大了,再将樂坊搬到蜀國都城喻州。我們的計劃,是要将樂坊內的姑娘送入蜀國皇宮,再由她施計教唆蜀國騷擾衛國邊境,最好能除掉邊境原本的官員。伍熠主管的吏部負責官員調派,到時他必定會想方設法安排自己的勢力來掌管邊境。那時我們再找些緣由給新派的官員行賄,那些禮輾轉之後,必定會有些流傳到伍熠手裏,待數目大了,再揭發他們,伍熠以貪污之名害我父親,我就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菱歌越說越狠,不再是平日裏溫婉賢淑的柔弱女子,緊咬的牙根擠出耳邊的青筋忽隐忽現。
此時她似乎已經看到大仇得報的那日,兇狠的眼神中也夾雜着快意。
我無心打破菱歌的幻想,轉而問樊媽媽:“這就是你們的計劃?”
樊媽媽點點頭:“這是我們最初的計劃,盛音坊發展到今日,已大大超出我們的預料。而且當下似乎也無需再搬到喻州去了,因為蜀國皇族的人,已經來了,并且似乎已經開始對我們感興趣。”
雖然我本在思考着其他的事,但她的話還是把我的思緒硬拉了回來。
“蜀國皇族?你說的是今日邀我去府上表演的那位公子?”
“正是,那位公子名叫荀揚,乃蜀國皇帝荀璋的哥哥,現在鎮守惠州的吳王。”
她的話如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讓曾經經歷的一切都變得清明。難怪,身為一個郎中,曹旬卻随身佩劍,難怪他給人的感覺總有一絲高貴和疏離,難怪與北漠之戰時他能立刻洞悉形勢,難怪他當初不讓我過問他的來歷,最後會不辭而別。
他是蜀國王爺,先皇的皇子,配上這個身份,一切的怪異行為都可以變得理所當然。
畢竟,皇室和官場,本就是世間最怪異的存在。
“吳王與皇帝荀璋手足情深是全蜀國都知道的事。他邀請你去府上表演,便是對你有幾分興趣。念仇,我知道你也是個性子剛烈之人,要你以身犯險是很過分的要求,說實話,我當初看你的長相傾國傾城,便覺得你是極佳的人選,但後來你不願以真面目示人,我又覺得或許你并不會真的與我們合作。但現在你是被蜀國皇室選中的人,我們只能懇求你,幫幫我們,也為了你自己的血海深仇。”
我閉着眼穩了思緒,道:“仇,我肯定會報,但你們的計劃,完全行不通。”
“怎麽會!我們思考了很久才想出這個計劃!”菱歌對我的話産生極大反應。
樊媽媽拉住了她,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你們要靠蜀國皇室的力量去扳倒伍熠,這無可厚非,但你們想通過一個女人去吹枕頭風,卻是太天真了。且不說皇宮裏那些人有多精明,很難被一個女人操控。盛音坊裏,有幾個女人是像我們這樣背負着仇恨,便見不着其他一切,只為複仇活着的?除了菱歌,你将希望寄托在哪個藝姬身上,都不現實。況且整個計劃支線太多,所以不确定因素也很多,一步走錯,就會滿盤皆輸。”
“那依你之見,我們應該如何。”
我冷笑一聲,答到:“奪嫡。”
在我說出奪嫡二字時,樊媽媽緊蹙的眉頭劇烈地扯動着,接着嘴角便扯起一絲冷笑,
“好主意。”
菱歌還在雲裏霧裏,我繼續道:“你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敗率更大,而且還會牽扯進無辜的官員和百姓,實在不大人道。我原是臨懷城內的官家子女,衛國皇城裏的秘事,我知道一二。衛皇後姬寰膝下無子,只生了一位公主,所以衛國沒有嫡子繼承皇位。按無嫡立長的傳統,秦楚彥繼位似乎順理成章,但其人除了兇狠殘暴,在政績上無甚建樹。相比之下二皇子秦楚陌在外流的是溫潤如玉,體恤民情的名聲,呼聲頗高。而他本人,卻并不像流傳的那般溫潤,他心裏的野心,一點也不比他的哥哥小。”
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權力面前,從來都沒有手足之情可講,伍熠是秦楚彥的黨羽,我們只需幫助秦楚陌登上皇位,到時我們的敵人,自然有人幫我們收拾。蜀國皇室,還是要結交的,到時奪嫡之戰一旦爆發,或許還能用敵國皇室的壓力做威脅,但決不可是我們能依靠的最大力量。”
“話雖如此,但我們遠在蜀國,該如何去支持秦楚陌奪位?”
我手指摩挲着茶杯,看着茶葉緩緩沉下,道:“壯大盛音坊。”
“身在官場,奪位絕不是你有一顆仁義之心就可達到的,必須盡最大可能争奪自己的勢力。秦楚陌為人惜才清廉,我相信已經有不少胸有抱負的官員私下站在他那一邊,但有時,一些搖擺不定的奸吝小人,才是推動時局的關鍵人物。秦楚陌需要去籠絡這批人,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給他們好處。”
樊媽媽此時已完全明白我的計劃,接着我的話道:“當初赈災銀兩未到江南便被伍熠同黨搜刮幹淨,作為頭頭的伍熠和秦楚彥,平日必定也貪污了不少,而這就是他們的罪證之一。要以此作為扳倒他們的罪證之一,二皇子就絕不能貪污,但又有那麽多人情關系需要打理,他的錢從哪裏來?”
“從盛音坊。”
我和樊媽媽異口同聲。
菱歌梳理着我們計劃中的內容,到最後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 “用錢去支持二皇子,此事不能放在明面,我們與他看似也沒有直接利益關系,若是他奪嫡成功,自然會除掉秦楚彥和伍熠一黨,但若是奪嫡失敗,也不會追查到我們頭上。妙計!妙計!”
我接着道:“所以蜀國皇室的關系依舊需要打理,就算奪嫡失敗追查到我們,我們在敵國皇室的庇佑下,也不是他們輕易能動的。”
樊媽媽和菱歌不住地點頭,眼裏甚至開始泛着淚。
我拍了拍她們肩膀,看了看外面的天,道:“時候差不多了,我要去見那位吳王荀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