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細節
鬧鐘在中午十二點準時響起。
我從被子裏探出頭,睡眼朦胧地按掉開關。
這三年來我沒睡過一個安生覺,每天都害怕一覺醒來床頭站了個人,硬是把日常生活過成了恐怖片裏的生存游戲。
現在倒好……因為已經被抓住的緣故,反而睡得比之前舒服一些。
也真是挺諷刺的。
我換了拖鞋走向浴室,發現大理石洗漱臺上不知何時多了套全新的洗漱用品,一應俱全,而且還都在幹淨透明的塑封包裝裏。
原來嚴爍那家夥腦子裏除了水,還可以有點兒別的東西?
我挑眉,動作利落地拆了包裝,然後邊洗漱邊思考過會兒見到他父母該怎麽應答。
如實相告當然不可能,但要找個三年來始終杳無音訊的借口也實在太難。
倘若我完全不在意嚴爍父母的感受,的确可以按小白眼狼的劇本來編一個故事,但那樣無疑會傷透他們的心。
我不喜歡嚴爍。
但我很喜歡他的父母。
家裏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當我以為自己要被迫辍學、走投無路的時候,是嚴爍的父親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收留我,又是他的母親溫柔地牽過我冰冷的手,将茫然無措惶惶不安的我領進門。
但凡嚴爍在面對我時稍微當個人,我想……我應該都會心甘情願地滿足他的要求,就當作為報恩的一種方式。
可他踐踏了我的底線。
我和嚴爍有一個頭的身高差,他的衣服我沒法穿,而且我也不想穿。于是我穿着睡袍推開房門,循着記憶前往當初屬于我的客卧套房。
本來只想從衣櫃裏随便翻一件還沒被丢掉的衣服,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被空置了好幾年的這套客卧依然整潔如新,甚至連物品擺放都還是當年的模樣。
我将桌面上标着大學畢業倒計時的日歷扣下,心情複雜地走進衣帽間。
……
連最外面的那件白襯衫都沒落灰。如果不是數年如一日地細心打理,絕不可能有這樣的效果。
我按了按眉心,更煩嚴爍那王八蛋了。
雖然無論是這輩子、下輩子亦或者是下下輩子,我都絕不可能喜歡上他那種戀愛觀幼稚可笑又以自我為中心的混賬家夥。
但我卻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被對方觸動,沒法對其讨厭得徹底。
這感覺就和吞了只蒼蠅差不多。
不致死,卻時時刻刻都惡心得不行。
我想了下,換上白襯衫當內搭,然後加了件輕薄透氣的淺色外套,下半身則是靛藍牛仔褲配白球鞋。
清爽簡單幹淨,是我喜歡的風格。
我并不想把下午的見面弄得太正式,那會讓本就相當緊張的我更容易出錯。
目前我比較連貫且能編故事的經歷也只有那兩個禮拜的劇組打工,所以我打算弄個跑了三年龍套的故事出來。
而又因為始終籍籍無名沒混出名堂,并且進娛樂圈實際上違背了家訓,所以我沒臉見他們。
邏輯是勉強自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蒙混過關。
我略有點忐忑地系好最上面的一顆扣子,然後沿着旋轉樓梯來到位于一樓的餐廳。
連着好幾天沒吃東西,我餓得受不了。
嚴爍正端着餐盤在廳裏到處轉悠,滿臉不耐,似乎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
見我來了,看起來人模人樣的俊美青年眼睛頓時一亮。
他朝我招招手,精致的眉眼終于含了幾分笑意:“書昀,中午好。”
“中午好。”我禮貌地回了一句,也不想詢問他發生了什麽,徑直坐到他對面的那張椅子上,然後拿起刀叉一聲不響地解決起盤中的食物。
蘆筍擺盤和點綴的醬汁很漂亮,灑落的玫瑰海鹽粒氣味清新,整塊牛排煎的火候也不錯。
但我現在最想要的……
不過是一碗白粥。
我不動聲色地捂住開始隐隐作痛且伴有輕微燒灼感的胃部,再次看了眼時間:“十二點了,叔叔阿姨的航班這會兒應該已經在機場降落了吧?我們不如去接一下?”
嚴爍忽然黑了臉:“不用。”
“為什麽?”
“不知道樓钊那畜生哪兒打聽來我父母今天歸國的消息,已經假借項目合作的名號奔過去了。我爸讓我別去接了,說過會兒樓钊就會把他們送過來。”
……
我有種轉身就跑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