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對峙

我們……之間?

這是不打算放過我的意思?

我本以為三年的漫長時光足夠稀釋幾分被當作獵物盯上的恐懼,也能讓樓钊對我病态的興趣稍微消退些。

但當面對面站在對方跟前,硬着頭皮再次同他那雙能看穿一切的深黑色眼瞳對視——

唯有不寒而栗能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我垂下眼逃避樓钊的視線,被他輕摟着的肩也情不自禁地細微顫抖起來。

跟嚴爍交涉時我只覺得厭煩。

而一對上樓钊,我根本維持不住半點鎮定的假象,就跟毫無自保能力的動物幼崽那樣惘然無助。

我……

讨厭這樣無能的自己。

如果始終無法做出改變,我必然會重蹈覆轍。

“別動手動腳,書昀有潔癖,沒看出來都要惡心得吐了麽?”嚴爍黑着臉把僵成木頭的我拽到他身後,完全沒有自己也屬于被嫌棄對象的覺悟,“你可以走了,我們要關上門說家事了!”

家事一詞被這人咬牙切齒地加以重讀。

樓钊自然聽懂了。

他看着空落落的手心,眼瞳色澤驀地轉深,暗得連燈火光影都無法映入其中。

然後這人歪了下頭,辨不出情緒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到我身上:“……是嗎?”

語氣古井無波,壓迫感卻強得可怕。

我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抿着唇無從回應。氛圍即将降到冰點之際,嚴阿姨出來打了圓場。

“哪兒有這麽對客人說話的?”嚴爍的母親責備地看了眼自家兒子,一邊起身牽住我冰冷的手往沙發領,一邊歉意地向樓钊做解釋,“你別介意,那孩子太久沒見到小昀,所以急着敘舊。”

嚴爍呸了聲,黑着臉繼續擋在我身前。

樓钊倒沒有得理不饒人,而是彬彬有禮地放下盤子擺了擺手:“沒事的阿姨,可以理解。畢竟……”

然後樓钊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沉吟片刻,神色淡然地補完未竟的話語:“……畢竟我和書昀是很好的朋友,知道你們幫了他很多。為了報答嚴家的恩情,書昀這三年來一直不聲不響地在樓氏投資的影視基地裏打工賺錢。如果換作我是嚴爍,我想……我也會生氣到口不擇言的。”

我咬緊下唇看向樓钊,脊背不禁滲了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這段話傳遞的信息量太多。

他既向嚴爍父母表明我跟他交情匪淺,又用“口不擇言”一詞暗諷了一波嚴爍,而且還完美洞察了我的心思,把我準備好的借口進行加工後提前點破。

現在我的處境相當被動,要麽附和這人的說辭,要麽就得當着嚴爍父母的面跟他撕破臉。

見我猶豫着僵在原地,樓钊眯起眼,黑瞳裏掠過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抱歉,我是不是不小心把書昀你打算瞞着的事情講了出來?可我覺得誠實才是最好的。因為人做過的事總會留下痕跡,遲早……是會被發現的。”

這是威脅。

我深吸一口氣,先給再度暴躁起來的嚴爍遞了個眼神安撫,省得他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然後被逼無奈地順着樓钊的話往下講,重新編了個有這人客串的新故事出來。

講着講着,一些真實的經歷也被我帶了出來——

比如為了省錢而睡十幾塊一晚的招待所隔斷房,被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震得根本無法入睡。

又比如餓得低血糖,不得不守着打折處理的點去搶購面包充饑,卻還得被插隊的大爺大媽數落年輕人愛貪小便宜,已經放進購物籃的商品也被硬生生奪走。

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

我的前十八年過得有多衣食無憂幸福美滿,十八歲之後的這一道道坎邁得就有多艱難。

都說人生五味雜陳,可我這兒只剩酸苦辣鹹四味長存,甜味不見一絲一毫。

嚴爍的母親一直特別心疼地握着我的手,眼眶聽紅了好幾次。最後她無措地抱住我,摸着我的腦袋不斷說讓我受委屈了。

我垂下眼,反過來小聲安慰對方,心裏對自己的厭惡不禁更深了一層。

……

我是個太過卑劣的人。

明明可以把故事講得更圓滿一些,這樣就不會讓真正在意我的人感到難過。但被樓钊打岔後,我實在不想讓嚴爍父母覺得樓钊在這三年內照拂了我許多,所以選擇性地把自己的真實處境透露了點出來。

也許溫柔善良的嚴阿姨讀不出我話裏的暗示,但我相信嚴爍的父親會明白。

我和樓钊之間從來都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博弈。羽翼未豐的我必須借助外力,才能從可以輕易扼斷我咽喉的這人手裏贏得片刻喘息。

果然,一直沉默不語的嚴爍父親終于發了話:“小昀這段時間辛苦了,今天我們一家人好好聚一下。”

送客的意味昭然若揭。

扳回一局的我長舒一口氣,擡起頭跟笑容淡了些的樓钊對視半秒,然後主動提出:“我送你到別墅正門吧。”

對方深深看我一眼:“好。”

嚴爍一秒就炸了,差點撸起袖子跟樓钊幹架:“你倆這是幹什麽?!”

被他爸拍了下腦袋後,瘋狗重新老實下來,眼巴巴地看着我和樓钊往外走。

實話實說,跟樓钊這種人沉默着并肩走在前往正門的花園小徑上時,我的心情非常緊張,掌心更是一陣陣地冒冷汗。

但我很清楚,一味的逃避無法解決問題,畢竟逃了三年還是被找上門的結局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所以我才想跟樓钊把事情說清楚,問問他到底怎麽樣才能放過我。而我相信至少在嚴家別墅裏,樓钊肯定不敢真對我做什麽,因此這将是我難得的、能跟他平等交流的機會。

我在心裏謹慎地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打算先委婉地試探下對方的态度:“樓钊,我、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他頓住腳步,深不見底的眼眸映出我忐忑的表情:“什麽問題?”

這麽平和的對話方式确實是我沒想到的。

我膽子稍微大了點,正打算一鼓作氣把問題抛出來,微昂着的下颌就被對方以兩指捏住,眼前随即投下一片陰影。

這是一個……

吻?

這章以後會修……今天太困了,改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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