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巧合

這座城市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

出發前還是豔陽高照,等到了地方,就又被淅淅瀝瀝的朦胧細雨阻在了花園洋房敞開着的鐵藝大門外。

我擡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心情随着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幕而更壓抑了幾分。

車門向後側打開,清新的青草味混雜着隐約花香迎面而來。身着正裝的清俊侍者已然撐着傘候在門外,禮貌地向我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不必。”

嚴爍說道。

在外人面前總能維持住優雅世家公子形象的這人按着我的肩,然後懶洋洋地按下車門收納孔下方的專屬按鈕。

純銀握把的纖長雨傘從夾層中彈出,準确無誤地落入他的手中。

“給書昀撐傘這件事,我來做就可以了。”他略顯傲慢地昂着頭,不經意般轉動幾下傘柄,露出本就十分醒目的雙R标志,“低于十萬的傘……不配撐在書昀頭上。”

……果然有病。

我看了自我感覺總是過于良好的這家夥一眼,毫不猶豫地将手搭上侍者的掌心,跨出去站進對方撐開的傘幕下:“麻煩帶我去一下盥洗室。”

嚴爍:“?!”

我回頭看他一眼:“包廂在幾樓,我很快就回來。你先點菜。”

還懵着的這人下意識報了個二,然後才反應過來,三步并作兩步地冒着小雨沖到我身邊。

嚴爍牢牢抓住我的手臂,語氣相當生硬:“那書昀你先告訴我,喜歡吃什麽?”

認識這麽多年,連我的口味都不知道。

我看着還挺理直氣壯的那家夥,并沒覺得失落,只是有點無奈與疲憊。

對上嚴爍總是有這種感覺。

他就像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永遠任性妄為的小孩。可偏偏又沒有小孩子慣有的三分鐘熱度,看上了什麽就執着得可怕,無論怎樣都要弄到手。

擺不脫甩不掉逃不走,煩人得緊。

如果跟他發火或好言相勸,只會徒然地浪費自己的時間。

于是我冷聲道:“……随便。”

嚴爍被我漠然的眼神看得漸漸委屈,耷拉着腦袋嗯了聲,然後站在雨裏看着我走遠。

暫時擺脫了惱人的瘋狗,我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這家開在獨棟別墅裏的私房菜評價不錯,除去很難預約且價格過高外幾乎沒有缺點。

而我曾經和父母來過不少次,算得上常客,所以我很清楚這裏的構造。

二樓和三樓各設有一間包廂,且僅有一間,均是通過不同方位的室外樓梯進入,彼此之間不會互相打擾,私密性極好。

包廂內沒有設置盥洗室,而是統一安置在一樓花園旁的隐蔽拐角處。這裏的走廊幽深曲折錯綜複雜,如果嚴爍點完菜想來找我,恐怕也得費些功夫。

我向侍者道了聲謝,然後咬着下唇看向走廊盡頭一藍一粉的指示牌。

這是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

從小到大,我都會在進入洗手間之前遲疑片刻。因為我真的不知道像我這種畸形又惡心的怪物到底算不算男性?

如果不算,那……

我搖搖頭甩掉腦子裏又冒出來的、滿是輕蔑冷意和嘲弄意味的“婊子”一詞,沉默着走進綴着歐式吊燈的男士盥洗室。

這裏一晚只接待兩桌客人,又已經過了飯點,所以撞見除我之外的其他客人的概率應該相當低。

我反鎖了門,站在鏡子前用冷水洗臉。

冰冷的水珠順着柔和的下颚線滾落,跌碎在平滑潔淨的陶瓷洗手臺上。

這過程循環往複了十來遍後,我終于有勇氣解開一直系着的第一顆襯衣紐扣,然後苦笑着看向鏡中被烙滿斑駁痕跡的那人。

只要是能被衣物遮掩住的地方,基本全被蹂躏了個遍。又因為天生顯白,所以嚴爍留在我身上的吻痕和咬痕看起來就更刺眼了些。

……猶如惡魔打下的印記,用以圈定他所中意的獵物。

我盯着自己的脖子看了會兒,忽的聽到門口傳來溫柔而有節奏的敲門聲。

咚咚——咚咚——

不急不緩,相當有禮貌,跟瘋狂砸門的嚴爍完全是兩個畫風。

應該是同樣預定了今晚用餐的客人吧。

我匆匆系好紐扣,歉意地打開門鎖:“不好意思,耽誤你……呃?”

剩下的話語被我在驚愕之下咽了回去。

我看着英俊得極具辨識度的那人,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半步。

站在門口的男人歪了下頭,并沒說話,只用那雙淡漠沉靜卻又能洞悉萬物的黑瞳捕捉着我的情緒。

似乎是覺得觀察夠了,他擡手輕輕扯了下自己的領結,然後垂着眼跨入室內,依舊是一派閑庭信步的悠然模樣。

我被對方一步一步緩緩逼回洗手臺旁,脊背麻了一片:“……好巧。”

倘若早知道甩掉嚴爍後會遇上這個更可怕的家夥,我寧可回去忍受不間斷的騷擾。

樓钊掀起眼皮打量退無可退的我,然後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笑。

他不帶侵略性地撫去我臉頰上還未滴落的水珠,薄唇裏流露出的聲音溫和得很:“的确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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