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絕望

剔透澄澈的水珠順着這人指節舒展出的弧度緩緩墜下,在他潔白無瑕的袖口處洇開一點暧昧的濡濕水痕。

“……袖子。”我看着那抹痕跡,深吸一口氣低聲提醒,“髒了。”

樓钊微微一怔。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袖,然後神色淡漠地伸手,輕輕揉了下我的頭發:“你是多不想和我對視,居然留意到這種細節?再說了……又不是沒幫你擦過眼淚,髒什麽?”

這是誤會成我剛哭過,心疼?

我輕輕垂下眼睑,沒說話。

來自樓钊的溫柔與憐惜都是狩獵前用于麻痹獵物的假象。我已經被騙過一回,不會再上第二次當。

見我不理他,這人也不接着自讨沒趣,右手從我發間抽出,轉而撐到我身後的洗手臺鏡面上,将我整個人圈進他的臂彎裏。

“為什麽哭?”樓钊靜靜看着我,眼底流轉的情緒深不可測,“書昀你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嚴爍剛剛在門口放低身段做出來的撒嬌與賣蠢……應該只會讓你心軟才對。他對你很不好麽?”

門口?

這人到底是什麽時候來的,又在暗中悄無聲息地觀察了我和嚴爍多久?

而他接下來……又打算做什麽?

我不寒而栗,撐在洗手臺上的右手顫抖着死死攥緊,就如即将溺亡的旅人抓住浮萍那般絕望又無可奈何:“……嚴叔叔他們快到了,我得回包廂了。”

樓钊若有所感地低頭,瞥了眼我用力過度的手:“這麽緊張?讓我猜猜你心裏現在在想什麽……是不是又覺得這場相遇是我刻意設計的?”

“難道不是嗎?”

“上回是,這回不是。”樓钊淡淡地說道,“我恰好約了人過來聊投資的事情,預定時不知道你會在這兒。”

真話?還是又一個惡劣的謊言?

我猶豫了下,沒有打破我跟他之間的表面平和:“既然是這樣,那我先走一步,就不耽誤樓總談生意了。”

對方眉頭微皺,目光裏蘊着的情緒冷了些:“書昀你喊我什麽?”

“樓總。”我強壓深入骨髓的恐懼,看着他又重複了一遍,“如果你不喜歡,我也可以換成更合你心意的稱呼。但是既然已經畢業,所以我想……學長這個稱呼就不必再出現了。”

我睜大眼,錯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人。

又是一個強制的吻。

清冽中透着冷感的氣息撲面而來,将我如籠中之鳥般困住。

可哪怕是在跟他認真交往的那段日子裏,我倆也沒有每回見面都接吻的習慣。

何況已經分手。

我假意順從,異常乖巧地由着對方親吻撫摸,然後輕輕喘息着抓住他的胳膊,昂着頭用濕潤的眼神望向這人。

樓钊知道我讨厭被粗暴地對待,也知道我最受不了被人溫柔地舔吻上颚,所以……應該不會對我現在的态度轉變産生太多戒心。

畢竟在他看來,剛被嚴爍欺負完的我下意識想要尋找溫柔的慰藉挺合情合理。

等這人漸漸卸下對我的警惕,我更主動地依偎進他的懷裏,然後面無表情地狠狠咬了下去——

Checkmate.

我嘗到了作為嘉獎的血腥味。

人總是要成長的。

我的确害怕樓钊的手段,也對他無法預測的行為模式感到不安。可一味的恐懼和逃避只會讓他覺得我很好掌控,進而做出更過分的事來。

要知道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看起來彬彬有禮,做起事來其實比嚴爍更瘋。

當年他明知嚴爍對我做了什麽,卻還在大學裏裝作不知情接近我,讓淪陷在他溫柔裏的我誤以為能獲得片刻的救贖。

這人一邊無微不至地關懷我,一邊冷眼看着我被嚴爍逼到絕境……

然後獲得了我心甘情願給他的初夜。

我那時被樓钊蒙在鼓裏,次日醒來後還蠢兮兮地為他考慮,在枕頭邊留了封分手的信箋,而後不聲不響地離開了酒店。

如果從此再無糾葛也就算了,可這家夥居然在我費盡心思瞞過嚴爍後将一切告訴了那瘋狗。

我被暴怒的嚴爍囚禁在雙人宿舍裏,錯過了所有的保研夏令營邀約,也沒能接到導師的任何一則電話。

而某天,等我從夢魇中驚醒,卻見到樓钊衣冠楚楚地站在床頭。

他溫柔而憐愛地親吻我憔悴不堪的眉眼,從口袋裏掏出枚戒指向我求婚。

他說——

“書昀,我喜歡你絕望的樣子。”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