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擁抱
盡管樓钊說完這段話後就醉得再次睡了過去,但在場的娛記何其敏銳。
一道眼神的方向,再加個幾年前偶爾出現在報道中、現已銷聲匿跡許久的姓名……
就足夠鎖定目标。
長槍短炮重新氣勢洶洶地調轉方向,吊杆話筒與帶有各色标示的麥克風富有攻擊性地指向我。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興奮地提了很多問題,但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冷得厲害。
小心翼翼遮掩了二十多年的、最難以啓齒的秘密被人當衆揭開,這打擊讓我一時之間無法承受。
來自四面八方的竊竊私語和異樣目光如同一把把鋒芒雪亮的尖刀,輕而易舉地割開我用于保護自己的殼,将心底那個小小的、抱着膝蓋蜷成一團的“我”紮得遍體鱗傷。
而他們好奇中略帶鄙夷厭惡的神情更是讓我再次無比清楚地意識到——
我是個畸形的怪物。
令人作嘔,不該存在。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嚴爍護着離開宴會廳的。
想要争奪一手消息的娛記就如餓了數個月後驟然聞見血腥味的鬣狗般窮追不舍,哪怕我已經被嚴爍塞進車裏,他們仍舉着設備,試圖用拼命敲打玻璃窗的方式獲得我的反應。
“有完沒完!”
車外,嚴爍發飙了。
他狠狠推搡了一下妄圖拉開我這側車門的男記者,周身氣壓低得可怕:“一個瘋子醉了後說的話你們也信?!”
那名男記者狼狽地踉跄幾下,麥克風不知死活地繼續往前遞:“嚴先生您為什麽這麽急着否認,莫非您跟他有什麽關系嗎?”
嚴爍張口欲答,但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後,這人攥緊右手,極為生硬地改了答案:“書昀是……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好朋友,我當然清楚樓钊嘴裏的人不是他。與其浪費精力在這,你們不如去查查同名的女星。”
“可……”
嚴爍眯起眼,一把搶過還在對準我拍攝的攝影機,将其鏡頭朝下砸到地上,再用皮鞋狠狠碾碎了摔出來的儲存卡:“芒心娛樂是吧?诽謗違法。明天律師函和用于賠償機器的支票會一同寄到你們公司前臺,記得讓你們法務部的人簽收。”
這狠戾狂暴的舉動震懾住了全場。
嚴爍面無表情地環顧一圈,确認沒人再有膽量蠢蠢欲動,然後才拉開副駕駛的門,彎腰坐了進去。
轎車靜默地飛馳着,車內無人說話。
我疲憊地抱住後座的方形抱枕,腦袋一點一點埋進柔軟的填充物裏。
咎由自取。
這是最恰當的自我評價。
如果不是我今晚故作聰明地灌了樓钊一口酒,如果不是我三年前愚蠢地把自己交付給了對方并意外懷孕,如果不是我在那個月夜離開宿舍并接受了樓钊別有用心的幫助……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
總之,都是我的問題。
拐過一條長而曲折的彎道後,嚴爍忽的開口:“靠邊停一下。”
司機照做。
嚴爍動作利索地下車,然後拉開後座的車門,小心翼翼地挨到我身邊坐着。
我微微擡起頭,漠然地看向嚴爍。
“剛剛不跟你一塊兒坐後面是怕被記者拍照。”他撓撓腦袋,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是無所謂,但我不想讓那群蒼蠅粘上你,他們真的真的太煩人了。我威脅得了合作方,但很難管住所有的媒體,畢竟不是每家都靠嚴家的資源吃飯的。”
“……”
“接下來你都不準出門,等這場風波完全過去了再說。”嚴爍說完這句,似乎覺得自己的表示不太妥當,又連忙補了句,“書昀我不是想囚禁你,只是樓家的重磅新聞估計壓不下去,可能明早就會鬧得挺厲害——”
……囚禁?
這詞眨眼間就讓我憶起了那段錯過保研的噩夢時光。
“随便你怎麽做。像大學時那樣給我戴上手铐腳鐐,把我綁在床上往死裏操也無所謂。”我冷淡地打斷了他,“反正我從來都沒有說不的權力,你沒必要現在才惺惺作态。”
我清楚自己是在遷怒,是在把自己糟糕的負面情緒發洩到今晚相較而言最為無辜的嚴爍身上。
這種做法很卑劣。
但我控制不住。
長久以來積蓄着的壓力快将我壓垮,而剛才的事件……正是具有決定意義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迎着嚴爍怔然的目光望過去,心底隐隐期望對方能因這話而發瘋,最好在車上就把我折磨得失去意識。
但他沒有。
那條惡犬眼珠發紅,卻并沒有做出什麽過火的舉動,而是笨拙又無措地張開雙臂,将渾身發冷的我極用力地擁入了懷中:“我以前不是故意的……原諒我好不好?”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直到轎車停在別墅門口,我也沒有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