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男朋友
……很冷,也很疼。
為什麽死了還會這麽難受?
不是該……
沒有意識了嗎?
我剛集中注意力思考了會兒就被鼻尖濃郁的消毒水味嗆得直犯惡心,空無一物的胃部痙攣着一縮一縮,黏膜泛起燒灼般的尖銳痛感。
酸水上湧,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我虛弱地低低嗚咽一聲,重逾千斤的眼睑顫抖着一點點睜開。
借着半明半暗的月色,我發覺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床對面的LED屏顯示當前時間為淩晨三點半。
我茫然地側過頭,看見原本被割了好幾道口子的左手已然纏上了層層疊疊的繃帶,被固定在身側完全動彈不得。
右手正輸着液。
手背到腕部滿是在我昏迷期間留下的針孔,密密麻麻,深淺不一。
冰冷刺骨的液體一滴滴地順着針頭融進血管,緩慢汲取着我僅存的溫度,讓我右半側的身體凍得漸漸僵硬,每寸血管都針紮似的疼。
我自嘲地笑了笑。
求死的時候感覺不到疼。沒想到被逼着活下來以後倒是領會了一把什麽叫痛不欲生。
現在頭很暈,精神也很疲倦,但一合眼就想吐,完全睡不着。
我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呼叫鈴,遲遲沒有按下。
就在我猶豫到底是該拔掉針管一了百了還是按下呼叫鈴時,病房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
我下意識循着聲響望去,然後……
就見到了我下輩子都不想再遇上的那人。
目光交彙後再試圖裝睡實在太假。
我也不再徒勞遮掩,漠然地看着明顯憔悴不少、再維持不住素日雲淡風輕模樣的樓钊。
他眼眶跟鼻尖都有點微微發紅,眼圈下面還青了一片,胡子拉碴頭發淩亂,一看就是很多天沒有花心思打理過,也沒有好好休息過。
衣着單薄的這人急急忙忙地朝我奔來,先第一時間狠狠壓下床頭的呼叫鈴,然後顫抖着彎下腰,展開雙臂極為用力抱住了我。
他起初抱得很緊,仿佛怕我消失。
沒多久卻又緩緩卸下力道,像是怕把我弄碎。
……可我早就碎了。
而且,這不是他最喜歡看到的結局嗎?
我困惑地眨眨眼,失去焦距的目光游離着透過樓钊落在我頸間的細碎黑發,遙遙望向我差點兒就能到達的另一個世界。
……
總覺得很遺憾。
樓钊抱着我,低聲講了很多很多話。
至于具體說了什麽……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只是出于最基本的表面禮貌,我先安安靜靜地等到他說完,然後才牽動嘴角,用啞得仿佛下一秒便會失聲的嗓音輕聲道:“抱歉,但是……您是誰?可以先松開我嗎?”
樓钊僵了一下。
他緩慢地擡起頭,黑眸愕然地望着我,似乎一時半會兒沒能理解我話語中的含義。
……這能稱作風水輪流轉麽?
以前是我戰戰兢兢地揣摩他莫測的心思,稍有不慎就滿盤皆輸。現在,終于輪到他來猜我下一張打出的是什麽牌。
我禮節性地朝樓钊笑笑。
盡管每個字說出口時都很吃力沙啞,但我仍在努力保持音節清晰,好讓他能明明白白地聽見我接下來的話——
“我……不記得很多事了……只記得我男朋友叫嚴爍來着,您是這裏的醫生?可以……讓我男朋友過來陪我嗎?”
卡在上一章不太人道,所以摸了34章
明天更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