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對話
樓钊跟我對視了很久。
他薄唇緊抿,神色也漸漸冷了下來,眸中一片沉郁墨色,讓我完全看不穿他此刻到底在想什麽。
……不過無所謂。
他的想法對我并不重要。
我無動于衷地望向肩頭落滿清冷月光的那人,又重複了一遍想見男朋友的合理請求。
我知道在沒撞到腦袋的前提下,失憶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人的具體記憶是種無法用儀器測量捕捉的東西,哪怕樓钊有所懷疑,也無法證明我說謊。
更何況……
證明了又怎樣?穿幫了又怎樣?
我漠然地瞥了眼自己裹在繃帶裏的左手,內心毫無波瀾。
割腕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不想奉陪的時候,我會記得去一個更隐蔽的角落再動手。
就在我思考着該如何優化自殺方案時,一道陰影忽然覆下,目的明确地阻絕了我的視線。
“好,我幫你轉告嚴爍,但他現在在國外,路上怎麽也得花十來個小時。”用掌心捂住我雙眼的那人深吸一口氣,話裏話外的姿态放得挺低,只聽得出愛憐與心疼,“答應我,期間不準再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這話聽着沒什麽問題,可是不動聲色間傷我最狠的……
難道不是他?
我閉上眼,不置一詞。
撥號音回蕩在寂靜的室內。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對面傳來的聲音顯得相當不耐煩,“我正在跟宋教授溝通接下來的治療方案,沒事就先挂了。”
“昀昀剛剛醒了。”
“?!”
隔着聽筒,我都能聽出嚴爍那邊的兵荒馬亂。似乎是有什麽東西被過于震驚的那人掃了下來,叮鈴桄榔碎了一地,旋即又有新的遭殃物件跌落,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碰撞聲。
電話那端的人用流利的英文道了歉,然後十分急切地追問:“書昀都昏迷足足半個月了,終于醒了?!”
我愣了下,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在病床上躺了這麽久。
“……醒了。”樓钊态度冷淡,半個字都不願多講。
“等等,你現在說的是真的嗎?”稍稍冷靜下來後,嚴爍的語氣裏多了幾分懷疑,“姓樓的你什麽時候這麽好心過,居然會告訴我這種事情而不是趁機獨占?說吧,又打的什麽算盤。是不是想騙我回國,自己跑來華盛頓找宋教授,到時候再把治好書昀的功勞攬自己身上?”
“我沒你想的那麽無聊。”樓钊輕輕松開壓在我眼前的手,目光淡漠,“而且……由于我明确拒絕了長輩的訂婚要求,護照和身份證已經全被收走了,并不能離開本市。”
嚴爍冷笑:“你他媽就是活該,沒訂婚就搞大別人肚子,怎麽沒被你爺爺用藤條直接抽死呢?我現在就回國。如果過會兒我到了卻發現書昀沒醒,我絕對跟你死磕到底。”
不得不說,嚴爍不在我面前犯蠢或耍無賴時還是挺像樣的,至少罵樓钊時的氣勢讓我很滿意。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聲。
只是我發出的聲音分明虛弱得快要聽不見,位于遙遠的大洋彼岸的那狗崽子卻極為敏銳地立刻住了口。
他停頓數秒,見我沒再笑出聲,這才急急忙忙用英文吩咐人安排航班,然後小心翼翼地低聲道:“書昀你醒了?以後可以多笑笑嗎?”
……
理智告訴我此刻應該用撒嬌的語氣跟嚴爍好好說上幾句話,态度越溫柔親昵越好,內容越能刺激到樓钊越好。
但我感覺嚴爍那家夥實在不會聊天,
他一共說了兩句話。
結果頭一句屬于徹頭徹尾的廢話,而第二句的提議又未免過于荒誕。
哪有這麽跟剛自殺未遂的人說話的?
我有點無奈,再加上着實不會撒嬌,于是點頭嗯了聲,然後沒什麽情緒地看向被樓钊死死捏在手裏的那部手機:“嚴爍你說什麽我都答應,畢竟你是我的……”
在“男朋友”三個字出來之前,樓钊平靜地挂了電話:“呼叫鈴按了好像沒用,我現在去喊值班醫生過來給你做檢查。”
這人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清俊的眉宇間也沒有流露出半點落寞的意味,似乎只是在跟我進行一段很平常的對話。
可不知怎的,當我看着樓钊遠去的背影,一時之間……
只能想到“落荒而逃”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