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平等
接着,他又快速的報出了地址。
伊藤看着他切斷電話,雖然并未接觸過這個世界裏世界的行話,不過只要從敵人有九個人以及稍微結合一下目前的狀況就可以輕易判斷出,小嬰兒是在叫收屍服務。
毫無疑問,對方是真正的黑手黨,伊藤目光謹慎的輕輕滑過嬰兒頭上的禮帽,被帽檐遮住、只露出一半、帶着些許嬰兒肥的可愛面孔,以及,端正合身到令人覺得奇妙程度的典型的黑手黨式的小巧西服。
雖然作為嬰兒如此裝扮不免會讓人感到有點裝腔作勢,那是常年行走在黑暗世界的人的通病,不過如果再聯想到他剛剛開槍時那毫無猶豫、仿若只是吃飯喝水般例行其事的漠然表情,你就會不能更清晰的明白,他這是真正發自骨子裏的冷與酷。
——過于強大的存在感,讓即使是伊藤也無法完全放松下來。
不過男人畢竟是一種以危險作為生活調味劑的動物,伊藤并不讨厭這種仿若實力相當的雄獸見面時,那種相互間會立刻謹慎的弓起脊背、盯緊雙眸、肌肉贲起的特有的戒備感。
從某種程度上說,強者,只會尊重與欣賞與他們平等甚至是更加優異的強者,他們永遠更喜歡強大的東西。
這至關重要的判定只耗費了伊藤不到1秒的時間,接下來的事勿需多言,雖然并沒有開槍分流,但是很顯然,擺在眼前的就是盡快幹掉敵人。
正這樣想着,伊藤再次看了嬰兒一眼,剛想确認一下分工,就聽到街的兩頭,同時傳來了腳步聲。
因為正處于轉角的位置,兩個方向的情景盡收眼中——其中一個方向是因為同伴失聯而謹慎向這邊推進的三人組,而另一邊,則是一位非常不湊巧路過的女士。
典型的美式中年女性裝扮,身穿碎花連衣裙、普通的棕色卷發,此時她正遲疑的停下了腳步,頭朝着街道這邊,剛剛被伊藤割喉的黑西服屍體上望去。
雖然是黑夜,男性的屍體頭部向下,讓人一時間無法确認情況,不過,因為此時距離其死亡時間并不長,心髒還未完全停止跳動,充沛的鮮血就随着心髒的脈動一泵一泵的順着傷口汩汩而出,在水泥的地面上蔓延開來。
——如果不盡快想辦法的話,想必接下來,他們面對的就要是這位可憐女士的驚叫以及三位殺手的追殺了。
讓無辜女性陷入到黑暗世界的仇殺中來,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紳士的所作所為——根本無需交流,r和伊藤同時意識到這點。
時間來不及讓他們對視或者商量對策,短暫到一個認知确立的瞬間,兩人同時開始行動——小小的嬰兒輕巧的躍向黑西服們前來的方向,而伊藤,也快速跑向那位女士。
然後幾乎是同時的,槍聲響起的時候,伊藤已經給了女性一個手刀,軟軟的将她抱在懷中。
剛剛盡量輕柔的将她放在地上,耳邊就傳來了明明只是初次見面卻配合默契的夥伴的聲音——
“幹的不錯。”
伊藤擡頭,自稱為r的嬰兒已經站在了他旁邊的牆上,因為高度的緣故,伊藤終于看到了他的眼睛。
如預料中的一樣,那是一雙根本讓人看不出任何破綻、毫無情感的眼睛。
“你也是。”伊藤語氣沉穩的回答,并未因r那居高臨下、評判式的誇贊口吻而感到任何不滿或者喜悅,他的姿态平等而有尊嚴。
reborn的眼神不禁稍稍停滞了一下。
他認真的看着這個面孔熟悉但表情陌生的少年,在與他深重發色融為一體的夜色中,對方身上的每一個線條,似乎都在用其強烈的存在感描述着何為堅硬與沉穩。
——與此時被封在冰內的那一位完全不同,這是一種只有經歷過無數淬煉之後才能形成的、在任何情況下、面對任何人都不卑不亢、只有對自己命運無比确信之人才特有的冷靜與端凝。
“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xanxus。”reborn以一種陳述般的語氣開口。
“是的。”伊藤毫不猶豫的回答,對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他絲毫沒有撒謊的必要。
他只是目光凝重的地注視着reborn,心裏迅速的做出了判斷——對方絲毫沒有普通人面對如此事件時的多餘情緒,話語也周密嚴謹到讓人根本無法推測出更多信息的程度,但卻也足夠描述現實。
然而即使已經明知對方是多麽老辣與難以應對,但伊藤還是表情平靜的繼續開口:“我有必須要做的工作。”
他态度堅定的表明了自己的想法,絲毫沒有顧忌這完全是跳躍性的回答會不會讓人覺得難懂,他相信,對面之人會明白他的意思。
“嗯?”這次輪到reborn稍稍揚眉,是的,他當然明白這話裏的言外之意,只是,他稍微有點意外于這家夥的思維敏銳程度。
他是真的很聰明,一向自信且難以取悅到狂妄程度的第一殺手如此在心裏給伊藤下了結論,雖然聰明這個詞現在由于過于濫用而變得趨于貶義,但毫無疑問,對方是真正的聰明人。
——能夠僅僅憑借那一句不是xanxus的話語,就推測出現在還沒離開的自己對他依然有別的安排的真意,并且在領會後也絲毫不動聲色,而是巧妙又堅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reborn低頭按了一下帽子,難得沉吟了一下之後,他決定直接說出自己的要求——對于真正的聰明人,繞圈子是侮辱自己智商的行為。
“一個交易。”
“可以。”
幾乎是同時,兩個人先後發出了聲音。
對交易的內容并沒有詢問過多,那是不需言明的規則與默契——對于聰明人來說,他們永遠都知道自己以及對方的底限在哪裏,以及如何在平等的基礎上進行分配,才能做到讓雙方都最大程度的滿意。而在這過程中,或許會有小小的欺騙與隐瞞,但他們更清楚,如果将對方視為傻瓜欺辱,那才是對自己最大的欺辱。
将必要到連精簡一字都會引起巨大分歧的話說完後,兩個人絲毫沒有停頓的同時走向了不同的方向,現在需要做什麽他們非常清楚,敵人還剩下四個,那麽一個人負責兩個,這是既公平,又尊重對方的分配方式。
……
【外賣者】的黑藍色面包車僅在5分鐘之後就開了過來。
這是一支非常效率、安靜且專業的隊伍。
也并不是全部都是黑色西服那種一眼看上去就讓人覺得緊張的裝束,除了為首的紳士,其他人都穿着水暖工的工裝,寂靜無聲的兩兩一組拿着裹屍袋從伊藤身邊路過。
伊藤甚至看到了其中還有人帶着便攜式的高壓洗車器——用來仔細清洗被血染黑了的地面。
只有那個一看就是頭目的老年人,身穿一身高價的細條紋西服,帶着爵士帽,走到了伊藤和reborn面前。
“晚上好。”老者禮貌的一揚帽子,風度翩翩的打招呼,“非常高興見到你,r先生。”
接着,他将視線轉向伊藤,稍微凝視了兩秒才開口:“以及,歡迎回來,x先生。”
伊藤坦然回視,并沒有費勁解釋自己并非是什麽xanxus的想法,而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說道:“謝謝。”
reborn看了他一眼。
伊藤絲毫沒有說謊被當面揭穿了的局促不安,而是保持着一種讓人看不出任何想法的沉穩姿态。
當然,雖然只有這一句,但結合之前的遭遇,已經足夠讓伊藤确定xanxus的身份。
伊藤默不作聲的将老者一閃而過的詫異眼神記在心裏。
然後僅僅耗時10分鐘,從外賣者出現到離開,這片區域幹淨的就像未曾發生過任何事一般。
當被槍聲驚擾的居民報警叫來的警察終于到來時,伊藤和reborn已經坐上了車。
車上有一份資料,放在後座左側的位置,潔白的封面在車內略昏暗的光線下看上去非常顯眼。
在reborn的示意下,伊藤從沙發上拿起觀看,然後就算是他一向平靜的表情也不禁稍微出現了一點裂痕——竟然是他一直在默默搜集拼湊的xanxus的簡歷。
“事實上我本來打算先調查一下你再出現的。”對伊藤的異常視而不見,reborn開門見山。當然調查為什麽被打斷了這點大家心知肚明——誰也沒想到當時的伊藤遇到追殺的第一想法是報警,這确實是正常人的思路,可是對于一名黑手黨來說,那是不亞于當衆說自己不行、不是男人的恥辱。
reborn跳到副駕的椅背上,直視伊藤:“我需要你做一個體檢,然後視情況,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有工作。”伊藤重複之前的話,他并非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強大,更何況,對方還首先做出了友好姿态,并且如果沒有他的幫助,狀況不佳的伊藤雖然可能也會殺死那些完全找錯人了的追殺者,但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輕松又悠閑。
但他确實有工作。
沉吟一下,伊藤決定後退一步,他并沒有問對方想要帶他去哪兒,而是姿态誠懇的提出了請求:“體檢沒有問題,工作請給我5天時間。”
窗戶外面對面的車呼嘯而過,會車的燈光打在伊藤輪廓分明的臉上,給男性的側臉帶來一種認真到緘默的仿若雕塑般的端凝感。
reborn沒有出聲,他跳回了座位上坐下來,同時對明顯也是家族成員的司機說:“載我們去和平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