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同塵
兩日後航船抵岸, 秋高氣爽,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海船登岸,紛紛禦劍而起, 各自離去。
孟雲池望了眼身後一望無際的海面, 被碧波蕩漾的日光晃了眼,攏袖獨行,不再回頭。
宋将離召出長劍:“師弟, 過來罷, 我帶你回宗門。”
孟雲池并不動, “師兄不必,”他想了想, “我想在外游歷一番, 去人界逛逛,過段時間再回宗門, 師兄有事在身,不如先行回去向師尊複命。”
宋将離眉頭緊鎖:“當真不回”
“是。”
糾結半響, 宋将離道:“罷了,師弟難得有閑心想要外出, 但你可別胡亂游蕩在外受了傷,我讓鳳師侄與你們同去如何”
孟雲池搖頭, “更加不必,鳳師侄身為掌門座下首徒, 平日裏的事務想必不會比我們少, 只怕耽誤鳳師侄的時間,何況只是出門外游一趟,不會有什麽事的。我讓行遠與我同行便可。”
宋将離看了看一旁的闵行遠,眯起眼來:“哦是麽?”
闵行遠規規矩矩端站着, 八風不動。
但孟雲池堅持,他也不忍去拂了他這少有的興致盎然,便道:“好吧,待會兒我弄些丹藥與符箓予你,路上多多注意些,莫輕易信了別人,也別給人傷了去,有事便捏碎符箓或者傳靈訊通知我。”
“……”孟雲池扶額,“師兄,我一千多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你不是孩子了,但總不曉得照顧自己。”宋将離飛身而上長劍,“好罷,我不啰嗦你了,你多注意些便是。鳳師侄,走吧,回宗門去。”
鳳玉樓從孟雲池身上收回目光,回神道:“好。”他笑笑,從骨子裏透出的明亮溫柔:“小師叔再見。”
孟雲池颔首,仰頭送他們的身影遠去,直至消失在天邊。
“師尊看什麽這般入神……”闵行遠在旁邊吃味兒。
他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角,“師尊想去哪兒。”
“不知道,随處走走吧。”反正他是不大想回去面對奉溪。這個人他喜歡不起來,天天對着難免有些視覺疲勞。
這附近最近的都城是晉陽,算是人界與修士的交界處,魚龍混雜。
“去晉陽吧。”孟雲池擡手戴上紗罩,聽聞晉陽标志不少,正好前去看看。
“是。”闵行遠在他身後擡腳跟上。
晉陽不算遠,相距個百來公裏,以修士的腳程,不出半日便到了。
這裏很熱鬧,人實在不少。
城中有多個河道穿插而過,往來商船與車馬不斷,因有修士往來,其繁華程度不下于淮安。
兩人入了城,掩去身形在人潮裏穿梭,孟雲池摘了面紗直接化成另外一個人的模樣,頂着張平平無奇的臉游蕩于街邊攤販裏,不一會兒手裏拿了一串糖葫蘆回來。
遞給闵行遠。
“師尊”
“我記得你小時候愛吃這個,”他想了想,有些苦惱的皺起眉來,“也不知道你長大了還吃不吃這種東西,罷了……”他正要收回手,手腕已被闵行遠抓住了。
只見那高大身影漸漸逼近,闵行遠動作輕緩的揉開他的手,将那糖葫蘆拿過來:“師尊買的,我自然愛吃。”
果然是還沒長大,怪不得那麽粘人。
孟雲池自認找到了主角攻愈發不對勁的理由,露出一個老父親般的慈愛微笑,“好,等會兒給你買糖人兒。”
闵行遠:師尊的笑怎麽怪怪的。
路過熙熙攘攘的大街,孟雲池領着人走進一家酒樓裏,兩人在角落裏坐下,叫上幾碟菜,一壺茶,慢慢吃着。
孟雲池端起杯茶抿一口,沒有成華宗裏的茶水好,他将杯子放下沒再碰過了,轉而執起筷子夾了點涼菜送進口中。
味道不錯。
酒樓嘈雜,兩人又是坐的一樓大堂,隔壁桌背劍的俠士激動高聲言語,唾沫星子橫飛,不知在與旁人争論着什麽。
“五日後的天品閣,都說那日裏會有樣不同尋常的東西展示拍賣,你們說那會是什麽”
“能是什麽,他們連萬年前的龍骨都敢拿出來拍賣,還有什麽能震攝世人的物什弄出來。”
“嘁,誰知道那龍骨是真的還是假的真的話只怕龍骨早就化成石了。”
“天品閣資底雄厚,幕後老板定非尋常人,這樣的人怎會拿贗品出來糊弄人”
“那這次他們會拍賣什麽,神神秘秘的,噱頭弄得這樣足。”
有人壓低了聲音,似乎不想其它人知道,但修士耳聰目明,凝神便能聽到他說的是什麽,“聽說啊,”他左右環顧一周,低聲道:“那天品閣這次要拍賣的是同塵劍,知道點內幕的各宗門派都瘋了,擠破頭要搶這一次的座席名額。”
“什麽!”
衆人驚駭。
那同塵劍相傳可是魔尊的本命武器,不詳之劍。一劍破山海,獨行單挑萬宗,這劍邪性,威力卻是尋常修士難以想象的,早已于萬年前的亂戰裏湮滅,天品閣怎會有同塵劍的下落
它早該随着魔尊的隕落而被埋沒了,怎會突然出世
“假的吧,”有人質疑,“這同塵劍與魔尊都只是傳聞中的人物,萬年變遷,誰知道這是不是曾經的人編造杜撰出來的消遣之談”
“相傳那魔界至尊可是九州八荒不世出的極品美人,這誰又知道真假傳聞嘛,人人口傳,難免有誇大的成分,哪怕是真的,”那人灌一口酒,烈酒宛如刀子般刮過喉嚨,刺激至極,“這樣一個美人不還是隕落在了仙尊劍下。”
提起奉溪,衆人忽然熄了聲兒,不敢再冒冒然議論,轉而聊起了別的東西。
闵行遠慢吞吞喝了口茶,眯眼去看孟雲池,對方卻毫無反應。
“怎麽了”孟雲池察覺到視線,擡眼看他,“有什麽事麽?”
“沒有。”師尊就算是變了模樣也依然吸引人,旁邊那桌人已經頻頻往這邊看過好幾次了。
闵行遠真想将他藏起來,誰也看不見,只能屬于自己,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同自己說話。
然後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撫摸他,親吻他,占有他……
他的手指微動,強自按捺下因為這個想法而忽然興奮起來的情緒,默念好幾遍靜心咒才平複下來,控制自己不去往這方面想。
酒樓的菜品不錯,就是茶水一般,孟雲池吃飽喝足付了錢,帶着小徒弟出門去。
“你剛剛沒有動筷,”孟雲池回頭:“沒什麽胃口麽?”
闵行遠摸摸下巴,确實沒什麽胃口,沒想到被他發覺了,于是開玩笑道:“魔龍自古被認為是禍害,都說禍害遺千年,什麽都不吃也能活的下去,死都死不了,怎麽會有人在意他們有沒有胃口。”
孟雲池皺眉:“哪有人這樣形容自己的,你什麽都沒做錯過,你不是禍害,你是我的徒弟。”
闵行遠心裏宛如被輕輕撥了一下,忽然很想去親師尊那雙瑰麗漂亮的眼睛。
“是,”他低聲,“我是師尊的徒弟,成華宗仙尊座下第三代子弟,不是什麽禍害妖龍。”
孟雲池揮了揮手,“就你會說。”他踏出酒樓大門,兩人往東去。
孟雲池背着手,腳步閑适,偶爾停下步伐回望身後的人有沒有跟上。
闵行遠喜歡這種感覺。
師尊從來不會将他抛下自己離開。
闵行遠摸了摸懷裏觸感溫潤圓滑的玉佩,擡腳跟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9-22 23:37:00~2020-09-24 09:53: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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