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請柬
“我記得, ”闵行遠看着壯漢,聲音不輕不重,“你有一只手碰過師尊。”
“什麽”壯漢警惕的後退兩步。
“是哪只手呢……”闵行遠蹙眉回憶。
壯漢早就察覺他非尋常人, 拔腿欲跑, 随即右手像是被人打了一下,他低頭去看,掌上的手指已被盡數削去, 正淅淅瀝瀝往下滴着血。
疼痛延遲般, 這時候才驀地傳遍全身, 尖銳的襲上大腦,“啊啊啊——”
“師尊什麽都不在意, 自然不會惦記你這人渣到底伸手碰了他哪裏”闵行遠面無表情, “但我可不一樣,我心眼兒小的很。”
“誰都不能碰他。”
“你的手碰到了他, 我便砍了你的手,你的嘴向他說過污言穢語, 我便拔了你的舌頭,你的眼睛上上下下的視奸他, 我便剜了你的眼睛,”闵行遠上前将癱倒在地的人提起來:“你說, 你現在渾身上下,還能剩下什麽”
“但是師尊說過了, 我要收收性子, 不能殺生,那怎麽辦呢?”
對方驚恐的睜大一雙眼睛。
他在這恐懼的視線下忽然微微一笑:“那我不親自動手便是了。”
那笑容裏隐隐有幾分孟雲池的影子。
方才的慘叫傳出院子,吸引了外面的守衛,衆人跑進來, 只看見他們的老大被人捏小雞一樣捏在手裏。
房子中央站着個黑衣的俊朗男人,那男人擡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三十多個持刀棍棒的守衛瞬間倒地。
他将人拖到院子裏,揮手關上院門,将樹邊的籠子門打開了,裏面的東西爬出來。
壯漢尖叫。
那是只餓了好幾天瘦骨嶙峋的狼。
半個月前他們用陷阱從北原抓來的狼頭領,野性難訓,他們将他關在籠子裏虐待了近半個月,卻依然磨不掉它骨子裏的狠絕與野性。
現在報應來了。
院子裏傳出壯漢驚天動地的高分貝慘叫與狼匹低沉嘶啞的吼聲。
“閣下,”闵行遠立在牆頭看小院,“從酒樓到院子裏,躲在暗處窺探了那麽久,是不是該出來打個招呼”
巷子裏回響着呼呼風聲,夾雜着一點細碎的輪子碾壓沙子的聲音。
牆頭拐角處出來一個人,坐着輪椅,聲音清雅如流水潺潺,悅耳之至。
“實在慚愧,在下學藝不精,還是叫閣下發覺了。”
坐着輪椅還能跟蹤人。
闵行遠嘴角幾不可見的抽搐兩下,“閣下跟随我們這麽久,有事”他眼睛微擡,睨去一眼。
那人也不惱,依舊溫溫潤潤的模樣,拱手道:“是在下唐突冒犯了,原只是有幾分好奇,兩位道友氣質不凡,理應是大宗門派子弟,只是在下眼拙,看不透閣下路數,無法探尋。”
誰會易了容後跑出來還揭自己的老底給別人看
這人元嬰修為,半身殘疾,身體底子發虛,倒比金丹後期的人還不如。
“你又是何人”闵行遠撣袖:“發問前應該先自報家門吧”
輪椅上的人道:“這倒是在下的疏漏,抱歉,”他再次拱手:“在下封訣,晉陽無名人士,只家中開有一間小店,師從照影門。”
照影門
一個小宗門派,根本比不上成華宗這些大宗,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倒了,零零散散的子弟争相投奔他處,沒什麽特別可圈可點的地方。
闵行遠轉身就走。
“诶,道友,道友。”封訣磕磕絆絆滑着輪椅試圖追上,還差點被路邊的石子絆了一跤。
所以你之前到底是怎麽跟蹤的
煩人的尾巴沒有了,闵行遠回到房間,看見床上的孟雲池竟提前醒了。
他心裏一突,心思千回百轉,面上不顯分毫,朝着床上的人道:“師尊怎的突然醒了睡不好麽”
蜷坐起來的人影擡起頭來,孟雲池長發披散,有一绺垂到額前,他卻并非伸手拂開,只直勾勾盯着闵行遠,神色空白。
他并未醒。
闵行遠閉上嘴,靜待對方會作何反應。
孟雲池摸索着下床來,對房間中央的闵行遠視若無物,他在房內一遍一遍的轉,像只被困在怪圈裏的動物。
闵行遠最看不得他這種反應,想上前将他弄到床上去,卻見孟雲池忽然停下來了,腳步一轉,徑直走到他面前,兩人面對面,呼吸交纏。
“我快要壓制不住它了……”孟雲池開口,聲音有些飄忽,輕輕道:“怎麽辦呢……”
壓制不住什麽
闵行遠看見他滿臉空白,兩手一伸抱在自己脖子上,用鼻尖蹭着自己的鼻尖,聲音依然飄飄乎乎的,卻因為動作變了味。
“阿遠……”孟雲池附耳輕聲,“幫幫我……”
闵行遠頓時滿心亂顫,伸手扶着他的背,卻發覺身上的人說完這句話後便沒了動靜,他低頭去看,只見孟雲池直接挂在他身上睡着了。
闵行遠:“……”
他将人打橫抱起來放在床上,最後碎碎念在對方唇上狠狠啃了一口,又任勞任怨的掏出藥粉抹在那咬出來的痕跡邊,以确保其在第二天來臨之前能夠消去痕跡。
小白縮着脖子像個小圓球,說着沒人聽得見的風涼話:【瑪卡巴卡表示同情。】
小灰:【依古比古也是如此。】
小彩虹:【唔西迪西贊同樓上的話。】
三只私下裏鬥地主再次被舉報的系統們在小黑屋裏報團發出群嘲。
清晨,孟雲池睜眼,熟練的拿開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掀開被子下床,在窗外清脆的鳴啼裏摸出一根發帶束發。
桌上有張暗紅色請柬,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孟雲池将折合的請柬打開,發現這是張天品閣的邀請函。
哪來的
他回頭看了看床上的闵行遠,對方正因身邊少了個人而醒來,從枕上擡起一點腦袋望過來。
“你帶回來的麽”孟雲池朝他晃了晃手中的請柬。
闵行遠支起身子:“不是。”
昨夜那封訣用紙鶴從窗口托進來的邀請函,說是覺得與兩人有緣,想要結識一番,正巧小店裏最近要搞個活動,特邀他去小店裏捧個場。
——能把聞名天下的天品閣稱呼為家中一間小店,這晉陽無名人士封訣也是夠低調的。
“外出無意間碰到的道友,他予我的,”闵行遠從他身後靠過來,“師尊要去麽?”
孟雲池想起那日酒樓聽聞,倒被勾起幾分好奇,“如何去見識見識”
闵行遠輕笑,“我都聽師尊的。”
于是兩人又在晉陽待了五六日,偶爾出去游游街,喝茶聽曲兒消遣,看茶樓上的說書先生唾沫星子橫飛,另有一番新奇體驗,倒與修士除了修煉還是修煉的生活不大相同。
時間一到,自有人來接他們去那天品閣。
天品閣位于晉陽最繁華的地帶,車水馬龍,人潮不斷,各大名宗修者皆有之,對這次的拍賣物翹首以盼,勢在必得。
孟雲池兩人被安排在三樓的一個雅間裏,位置極佳,将場下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孟雲池難得打趣道:“你上次遇到的是什麽人,出手這麽闊綽,随随便便就能給出這樣一個位置極佳定價不菲的座席,該不會是天品閣老板吧。”
闵行遠:“……”
賓客如流水般入座,大堂下面烏泱泱坐滿了人,氣氛有些嘈雜。窈窕漂亮的侍女來來往往,偶爾輕手輕腳的推門而進雅間給兩人添茶,動作優雅利索,像是經受過了培訓的,叫人舒心不已。
“感謝諸位前來捧場,今日得如此多大能齊聚一堂,實是小店蓬荜生輝,多年之辛,也祝願諸位若有哪些心儀之物,能心有所成抱得其歸。”
蓄着小胡子的中年司儀氣質從容,不吭不卑一番精簡致辭,叫心急之人臉上的迫切之色稍緩。
拍賣開幕,封訣這個老板從頭到尾都未出現過。其實倒也是,若非他自報家門,否則任誰都想不到這百年基業的天品閣老板會是一個模樣清朗看上去脾氣特別好的輪椅青年。
展臺上展出的都是貴重物什,但只是開場,不會立馬就将今日的重點擡上來。
孟雲池隔着幕簾看臺下場景,有些興致缺缺。
那展臺上的玩意兒看着貴重,卻都不如奉溪賜予他的那些東西。
他百無聊賴的倚着靠枕,閉目養神起來,直到聽到一樣名字。
“鳳陽草,提純體質,洗伐靈根,助長修行之路,生于極陽火焰山,藥齡二百一十七年,一十五萬兩白銀起步。”
這草藥雖說珍貴,但對于尋常修士來說作用卻不是很大,臺下的看客們熱情少了一半,只稀稀拉拉的幾個聲音想要。
“一十八萬。”
“一十九萬。”
“二十一萬……”
三樓傳出聲音:“三十萬。”
大堂頓時沒了聲音,孟雲池一口将它拍下。
旁邊闵行遠目睹全程,問他:“師尊要這鳳陽草有何用師尊要改善靈根嗎”
“不是。”孟雲池否認,卻并未說是要何用,闵行遠捋了捋寬袖,沒有追問。繼續坐觀,接下來展出的東西逐漸貴重,孟雲池卻依然激不起任何興趣。
“接下來的東西,想必諸位也曾有所耳聞,”司儀大手一揮,“龍骨。”
孟雲池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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