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歸宗
成華宗內奉溪像瘋了一樣派遣人去尋找孟雲池, 卻一連好幾天一無所獲。
雲骅第一次見他高高在上的師尊這般失态過。
奉溪是渡劫期大圓滿的強者,實力堪比地仙,不可能連個人都找不到, 還要這番興師動衆。可偏偏事實奉溪就是找不到。
孟雲池的蹤跡被隐藏了。
甫一踏進殿門, 門口傳來陣陣威壓,殿內氣氛低迷。
雲骅腳步不停,徑直入內, 踏出七步, 淩厲劍氣橫刮而至, 混着徹骨的冷意,叫人膽寒, 雲骅反應極快, 以指作劍橫出一道劍氣相抵,但若論劍道造詣自然是奉溪更甚。
雲骅險些被那道劍氣掴了個耳光。
他整了整些微淩亂的衣襟, 已經習慣了奉溪的喜怒無常,進去禀報今日的搜索結果。
奉溪寵愛孟雲池, 這是全宗門上下都總所皆知的事情。但之前的那種寵愛,更像是時不時逗弄幾下, 默許他在宗門內為非作歹,卻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在裏面, 而不是像這樣完完全全的上心,需要時時看在眼下, 投注了全部心神的情況。
這不對勁, 但他是萬宗第一人,這九州大陸繼那位魔尊後的第一強者,沒人敢提出質疑。
野花漫遍山野,與外界一派臨冬景象相反, 花叢間有蜂蝶穿梭,遠處還有個湖泊,孟雲池摘起一朵花,随手放在闵行遠的角上。
闵行遠腦袋頂着花,盤在他身上不下來,“那湖泊看着不錯,師尊要去湖邊坐坐麽?”
孟雲池擡眼眺望半響,“也好,”他邊走邊說:“這裏是哪兒”
“一個秘境,”闵行遠拿尾巴将腦袋上的花卷下來搖了搖,捏在爪子裏把玩:“我無意間發現的。”
“是麽?”孟雲池含笑看他一眼。
“是的,沒騙師尊。”闵行遠把花夾在了他的耳朵上,他看那朵花随孟雲池的腳步在空中顫巍巍半響,有些不自信的小聲開口問了句:“師尊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我以前對你不好麽?”
闵行遠:“不是!”他的聲音又小下來,“不是這種好,是那種好。”
給親親給摸摸給抱抱什麽的……
他就怕這秘境裏的一切都是場鏡中花水中月,向來都是他在對方身後追逐,預謀着想要一步步住進他的心裏,然而現在孟雲池忽然停下腳步回應他了,卻叫人覺得不真實,突兀得像是一場他自己的臆想。
“沒有為什麽,我只是突然很慶幸,”他聲音平穩,“慶幸能有一個你,能夠這樣愛我。”孟雲池将他從肩上拿下來,“這個理由夠麽?”
闵行遠扒拉在他手上,心驀地軟了。
到湖邊了,孟雲池把他放下來,“保持原形比較舒服?”
“是。”
“這樣啊。”孟雲池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遺憾。
“什麽,”闵行遠警覺,“師尊想要做什麽?”
“無事。”孟雲池背手。
他低頭一看,闵行遠已變作了人形,正坐地上仰頭望他,“師尊。”目光期待。
他話音剛落面前已被一片陰影覆蓋,唇間貼上一雙柔軟。
一坐一站,一仰頭一俯身,傾覆而下的長發掩蓋了兩人面容,只聞遠處鳥語花香。
闵行遠兩手一伸将他抱住,用力把那人帶倒下來,兩人身影交纏着滾下草坡,輕輕落進湖裏,蕩起陣陣漣漪波紋。
他們在水下接吻,彼此交換空氣,把自己的呼吸都交到了對方手裏,無聲糾纏。
靜默許久的湖面破出兩個身影,一邊交纏一邊游到岸邊,孟雲池在不知不覺中解開了闵行遠的腰帶,捧着他的臉輕笑,眉目在明亮的日光下宛若潋滟含情,“莫怕。”
闵行遠:“……”
闵行遠就沒怕過。
不一會兒湖面蕩起波紋,一會兒平和一會兒激烈,持續不斷的晃蕩了許久,久到湖面傳來一點模糊的聲音,宛若低聲交談呢喃,又像是帶着氣音的讨饒,浮萍般晃晃悠悠消失在湖面上,埋沒在波紋裏。
窗外的風鈴很悅耳,闵行遠是被脹醒的。
他支起身子來,身上已經清洗過套了件中衣,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痕跡,只是腰酸腹脹,脹得他難受。
“醒了”有只手摸上額頭,“怎的不多睡會兒”
闵行遠眼睛睜開一條縫,腦袋往那只手上蹭了蹭:“幾時了”
“放心吧,”掌下的腦袋毛茸茸的,孟雲池道:“你只睡了三個時辰,繼續睡會兒。”
“還有腹痛嗎?”
闵行遠:“……沒有了。”
那孩子估計都要撐壞了,哪還有時間去鬧騰。
他接着睡了過去,夢中全是些見不得人的馬賽克。
兩人是在那裏住了小半月才回去的。
剛走出秘境闵行遠就發覺右手腕微燙,他擡起手來一看,只見上面有個“雲”字若隐若現。
“師尊,這是何物”
“标記。”
孟雲池看了看他的表情,挑眉道:“怎的就只許你對我做,不許我做一個”
闵行遠:“……師尊原來發現了”
“是啊,”孟雲池仰頭辨別方位,随口道:“不止一次吧。”
他在闵行遠微微僵住的表情裏暗忖果然不止一次。
兔崽子,回去再收拾。
失蹤半個多月的成華宗文熹長老終于回來了,帶着他的徒弟回來的。
成華宗門內的人皆不敢出來看什麽熱鬧,只相傳那瘋找了孟雲池将近一個月的仙尊看到兩人是一同回來的,态度有些不鹹不淡,冷淡的看着兩人:“回來了。”
孟雲池微一點頭:“嗯。”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至此便沒了後繼。
孟雲池攜徒弟回邵月殿,奉溪只身一人回了明兮宮,皆閉門不出。
凜冬悄然而至,冬飛終于不再掉毛,一夜過後院子裏覆了層鵝毛大雪,冬飛撒丫子跑出去撒歡,像條脫了缰的狗子。
孟雲池倚在門口看了會兒,對它招招手,“冬飛,過來。”
冬飛哈着大舌頭跑過來。
孟雲池捏捏它的臉,覺得有些不對勁。
冬飛的臉怎麽越長越大 正常狐貍的臉有這麽大嗎?毛發也有些駁雜,灰撲撲的。
“冬飛,”孟雲池仔細端詳它片刻,“你真的是狐貍嗎?”
冬飛:“……嘤嘤嘤”
臣妾真的是一只狐貍啊。
院子中的百合凍死了不少,孟雲池着人拿布匹将之蓋着,看那些所剩無幾的百合精怪互相擁擠在布匹之下瑟瑟發抖。
雪後梅花開了滿樹枝頭,在一片銀裝素裹中探出一片豔色。
涼亭裏飄出陣陣白霧,卻原來是有人在裏面煮茶。宋将離循霧而去,看見了涼亭裏的小師弟。
“師弟在這種天氣出來,也不怕受寒”
“不會,”孟雲池揭開蓋子,“師兄坐。”
小爐上放置着一頂燒水壺,孟雲池拾起小匙,用這小匙将陶罐裏從梅花上收集的雪水舀出來,不一會兒煮沸的撲騰聲從壺中傳出。
涼亭邊的湖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在遠山林子間傳出一兩聲蒼涼怪叫。
宋将離靜待孟雲池煮茶。
他在這人面前一向很有耐心。
是孟雲池先開了口,“師兄尋我有事麽?”
“說不上有事,只是想與你閑聚一番。”
孟雲池笑而不語。
“師弟你……那将近一個月的時間,去了哪裏”
“我也不知道那是哪兒,只是季度與我們相反,估摸是個秘境,不小心進去了,待那入口開了才得以回來。”
“那你怎麽會突然和闵師侄一同回來”
孟雲池看他一眼,“我們是師徒,我系他心切,出去将他尋回來的,”他将茶葉撥入壺中,“有什麽問題麽?”
“……沒有。”
“師兄常常為了我操心這些瑣事,時間一久這零碎的瑣事便多了起來,雲池實在心裏慚愧讓師兄這樣勞廢心神。”
“雲池在此以茶代酒向師兄致歉,總是這樣麻煩師兄,以後不會了。”
宋将離接過茶杯,掩蓋了眼中的無奈之意。
他當然知道自己管得太寬了,但他沒辦法放下心來。孟雲池是什麽樣的人他心裏很清楚,就是因為清楚所以才知道他這性子實在太容易吃虧,受了欺辱也叫人不覺。
“是我多慮。”宋将離伸手揉着額頭。
湖風陣陣,吹着大氅上的絨毛輕輕搔着臉頰,帶來一陣癢意,孟雲池道:“師兄為何總着青衣這顏色總有些違和。”
宋将離眼皮一跳:“此話怎講。”
“師兄合該适合那豔麗的火紅色,”孟雲池聲音緩緩壓低,“像火百合那樣火紅的顏色。”
宋将離突然起身的動靜不慎帶倒了椅子,他将茶水囫囵一飲而盡,眼神有幾分慌亂,“師尊忽然傳音召我,我有事可能要先行離去了,師弟這裏閑趣雅致,當可邀他人一同慢慢品賞,”他挪開椅子,“我先走一步了。”
孟雲池看他的身影匆匆遠去,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條斯理的續茶水,“還要躲多久”
“師尊”闵行遠從梅樹後探出一個狗頭。
“聽牆角的感覺怎麽樣”
“還好。”闵行遠厚着臉皮道。
孟雲池讓他過來摸了摸他的手,有點冷,估計是在那裏等了有一會兒,接着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來披在了他身上。
“怎的找出來了”
闵行遠理直氣壯:“師尊出來了這麽久,弟子當然要出來找啊。”不然到時候又被哪個小妖精勾走了怎麽辦
“回去吧,我溫了一罐藥,午時予你喝。”
“什麽藥”
“安胎藥。”
闵行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嘴欠問這麽一句。
兩人并行齊步,踏雪走回去,孟雲池攥着他的手沒放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替闵行遠的手暖一暖。
闵行遠反握回去,幹脆将大氅一伸,兩個人裹在裏面,“這樣也可以。”
孟雲池停住了,臉色無奈,“這樣怎麽走路?”
“我背師尊啊。”
孟雲池:“……”別了吧。
闵行遠看着他的神色,忽然湊上前去親了親他的臉側。
沒料想到孟雲池會突然故意轉頭,于是兩人親了個正着。
小白:【啊這……】
小灰:【啊這……】
小彩虹:【啊——唔……唔唔……】
孟雲池勻出兩分心神:【這段時間去哪兒了】
小白:當然是關禁閉了,但是這麽丢臉的事情我會告訴你嗎,我當然不——
小彩虹語氣歡快:【被關小黑屋了呀!】
……
小白:今夜你将被我暗鯊。
兩人的唇一觸即分。
遠處高樓外的文尹收回視線,面目扭曲。
“走了麽?”
“嗯,沒在看了。”
闵行遠高高興興的拉着師尊回房繼續未完成的事情。
冬飛正處于幼年時期最有活力的時刻,白天蹦迪晚上趴窩,闵行遠有一次被踩醒了,瞧見那做賊心虛的狐貍崽子還帶着一身雪,爪子冰涼,爬上床來靜悄悄往他與孟雲池的空隙裏鑽。
闵行遠大怒,拎起狐貍崽子往床下一丢,整合整合錦被,繼續入睡。那狐貍崽子卻不識相坐在床下哀哀的叫起來,叫得闵行遠滿腦子都是它的嘤嘤嘤。
孟雲池被吵醒,睡眼惺忪,“怎麽了?”
他伸手把地上的狐貍崽撈起來,“出去玩了怎麽那麽冷。”
冬飛被拎起來抖了抖,孟雲池将他放到另一邊,避免将冷氣過給闵行遠,“睡吧。”
冬飛的嘤嘤嘤輕了點,一起一伏,整只狐貍貼在孟雲池背上,像是在笑。
闵行遠: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冬飛是什麽狐貍?感謝在2020-09-30 22:46:59~2020-10-01 20:50: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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