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将門嫡女

良久,跨坐在馬上的那人緩緩開了口。

“在下秦家長女秦知意,今日出征之時許大周衆民一個承諾。”

“這個承諾我祖父說過,我父親母親說過,今日我也要說。”

她的面龐在頭盔下隐現,被日光照得很亮。身後的兵馬沉默威嚴。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秦家軍的血肉之軀總是百姓們最後一道城牆。”

祖父是,父親母親是,秦家軍那橫屍關外的無數鐵血男兒皆是。

“我們要麽舉着勝利的旗幟攜着敵軍的人頭,舉國歡慶而歸,要麽就守在邊關的血泊白骨中,勢必戰死到最後一刻!”

父親母親齊齊死于馬上,被長矛穿破身體,被敵軍分割屍首。

祖父立在血泊之中,看着遠處如黑雲而來的敵軍,萬箭穿心,提劍而亡。

既然帶來不了勝利,那麽就把生命獻給你。

話音一落,她身後的軍隊就齊聲大吼道,“秦家無一懦夫!勢必戰死到最後一刻!”

“秦家無一懦夫!勢必戰死到最後一刻!”

那擇菜的大娘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她将頭用力地磕在前面的地板上,一張溝壑縱橫的臉上布滿淚痕,“秦将軍,您終于回來了!”

一時之間,所有跟來的百姓都齊齊跪下,縱使是那個最刻薄的說書先生,此刻也紅着眼睛,顫抖地跪在了地上。

“秦将軍,您終于回來了!”

我大周的戰神——

終于回來了!

站在小巷中的少年披着長袍,他緊緊地握着手,看着馬上的那個人。

陳海眼帶淚意道,“小少爺,小姐她……”

芙蕖抹了抹淚,“小少爺,小姐一定會回來的!”

秦巍揚起一抹笑容,“對,我相信她。”

“這一次,我毫無保留,全身全心地相信她。”

與此同時,一個身穿鬥篷抱着古筝的清秀女子緩緩從酒館中悄悄地探出了頭。

她雙手合十,深吸一口氣,“秦小姐……奴婢相信您。”

這一次,也請您一定要贏!

城牆上的大周帝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話。

良久,他才長嘆了一口氣。

秦家的人,都是這麽狂傲自大……

卻又令人不得不相信,他們有這樣的資本。

罷了,這把刀,他不得不先用着去抵抗外敵。

他身旁的李申則是面色不善地看着城牆下的場景,臉色白得吓人。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跪着的百姓,身側的手不斷地在發抖。

這就是……

秦家的後盾麽?

厚重的城牆被十幾個士兵分兩邊緩緩推開,街道上跪着的百姓們不約而同地擡起頭,看着那從城門中透出的光照在領頭的人的臉上,她手上握着的那把劍反襯出日華的光芒。

她昂起頭,看着城門外的遠方,緩緩揚起劍。

“秦家軍,随我一起,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戰馬揚蹄嘶吼一聲,向城門外狂奔而去。

人們紛紛站起,注視着如水一般湧出城門的軍隊,嘶吼着嗓子道,“秦将軍,請您一定要平安歸來!”

“秦家軍,請你們一定要平安歸來!”

我大周的戰神,我大周的希望,請您,一定要平安歸來!

·

一望無際的戈壁黃沙飛揚,沙生植物在烈陽的照耀下佝偻生長。

黑色的營帳似雲一般沉沉地壓在天邊,狂風帶動着戾氣席卷而過。

整齊的方陣,一把把閃着寒光的刀在盾牌下顯現。

陣前一身着玄色戰袍外套铠甲的猛将勒馬而立,他看着前方傷亡慘重的敵軍,哈哈大笑道,“怎麽,秦海玉和他那娘們死了,你們大周就無人了嗎!”

在被重重護盾保護下的遠處,一輛黑色的戰車上站着一個白面無須的人,他面色陰沉地說,“這個該死的梁國老匹夫!”

說罷,他就轉過身對着身後的士兵開口道,“怎麽,你們秦家軍不是一向以骁勇善戰出名的嗎!怎麽現在一個人都不是這個梁國老匹夫的對手!”

他口中的梁國老匹夫即是梁國的得力大将,名為裴川,也是将秦海玉和他的夫人齊齊斬于馬下的可怖猛将。

就在魏雲身邊,一個高大的漢子冷笑一聲,“魏監軍,若不是你不肯聽将軍的意見,想要獨攬戰功,将軍也不會被這老匹夫暗算。”

“當時将軍和他對峙之時,明明就有一只箭矢穿出直射将軍肋骨,才使得将軍落入下風,我認為我軍之中已有間諜……”

“魏監軍,你為何不徹底盤查!”

這個高大的漢子名叫陳曦,是陳海的哥哥。

他和陳海可以說是秦海玉的左膀右臂,一個跟在他身側随他上陣殺敵,一個留在後方保護他的兒女。

現在秦海玉死了,他便成為了秦家軍現在暫時的統帥。

陳曦死死地盯着這個白面無須的太監看,其實不用問,他心底也是知道原因的。

這個叫做魏雲的閹人,他與李家背地裏勾結,在戰場上頻頻給将軍添亂,偏偏皇帝還默許這個閹人如此作踐将軍!

陳曦将心底的怒氣強壓下去,他并不怕上去與殺死将軍的裴川一較高下,他也知道自己絕不是這裴川的對手,肯定會死于他的長矛之下。

他從不畏死,但是,一旦他死後,整個秦家軍都要交到這個這個該死的閹人手中!

而魏雲則是知道他的痛處,冷笑連連,“你若是這麽忠心,為何不上前與那老匹夫一戰?”

陳曦氣急,“……你!”

就在此時,陳曦身旁的一人見勢道,“魏監軍,陳副将,我們暫且現在這河邊安定下來,與這老匹夫耗着,待到朝廷的援軍來了……”

魏雲聽罷,冷哼一聲,“據本監軍所知,朝廷這次所派出的兵,你們秦家那些所留下的廢物可是占多數。就算等到了他們也沒什麽用。”

陳曦強忍下拔劍的沖動,“那你欲如何?”

魏雲淡淡道,“你無須多過問,一切本監軍都有數。”

陳曦見他這副模樣,握緊了拳頭道,“你總得把戰術與我們說清楚,這可不是你一人在打仗,這是數百萬條人命!”

正在魏雲剛要開口說什麽時,有一個士兵匆匆忙忙地趕過來。

“不好了!魏監軍!遠處突然來了一支騎兵!不像是我們的援軍!”

魏雲聽後臉色大變,然後一腳踢開了這個士兵,他爬上戰車頂端,眯眼向遠方看去。

只見遠方一支軍隊如這戈壁風沙一般席卷而來,一面面旗幟在風沙中顯現。

為首的人持劍策馬,一身銀色盔甲,身姿挺拔,玉面在盔甲下若隐若現,眼神冷淡得可怕。

魏雲微微瞪大了眼。

這……

這是齊國的軍隊!

這個人是齊國戰無不勝的大将簡唯!

怎麽可能,李申不是說齊國已經與大周結盟了嗎!

就是知道這一點,魏雲才一直淡定到現在,甚至連秦海玉被陰這件事他也不以為意,甚至還十分愉快。

可是現在……

看着這齊國的騎兵……

如果是過來支援他們的話,怎麽一聲招呼都不打?

魏雲一下子從戰車上栽了下來。

來者不善!

而之前一直在陣前挑釁的裴川也緩緩收斂了匪氣的笑容,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大周的軍隊,就好像是一只鷹在注視着一塊肥肉,“啊,終于來了……”

他舉起長矛,對準了對面的方陣,扯出一抹殘忍的笑容,“可以殺個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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